第2章 會跳動的石頭

會跳動的石頭

“姐,你收拾收拾快點下來啊,我先去車上了。”

承桑彥楊一身運動服,腳蹬登山鞋,看着樓上的方向說道。

“好啦!知道了!”承桑彥檸回應道。

她剛打開門,一群村民一窩蜂地圍了上來:“我們知道你是富家小姐,瞧不上這些,但是這也是我們村的一份心意。”

“是呀,小姐,你就收下吧!”

村民七嘴八舌的,都在懇求承桑彥檸。

女孩看着眼前的衆人,有些不忍,“謝謝大家的一番心意,其實這個小村子,我是打心底兒喜歡,如果以後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再回來看大家的。”

她說完,提着行李箱向樓下走去。

村民們見狀,只好嘆息。

樓下堆滿了雜物,不好停車,所以車輛停在了數十米外,剛跨出學校大門,身後突然傳出幾聲微弱的貓叫聲。

承桑彥檸扭頭,看到不遠處的草叢裏有一只受傷的小貍貓。

它似乎受了很重的傷,趴在地上,用爪子扒拉着泥土,不住地嗚咽。

女孩心裏一軟,快步跑到了小貍貓旁邊,将它從泥土中抱起來。

“小東西,你受傷了嗎?”

承桑彥檸說完這句話,便擡手想去摸摸它的臉蛋。

可手指才碰到它毛茸茸的腦袋,就被什麽東西狠狠砸了一下。

“啊!”

她吃痛地叫了一聲,連忙縮回了手。

“果然是在蜜罐裏長大的,對外界可真是一點兒都不提防啊!”

一道陰測測的聲音響起。

承桑彥檸聞言,轉過頭去,看到一個混子站在一棵樹下,正惡毒地盯着自己。

他一雙小眼睛眯成一條縫隙,露出一抹猥瑣的笑容。

那混子一步一步走近女孩,承桑彥檸緊張得不敢亂動,直到他來到跟前,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喲,這皮膚可真嫩,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你們想要做什麽?”她想要站起來,可腦袋劇烈的疼痛讓她使不上一點力氣,只好問道。

“不做什麽。”混子說着:“你知不知道,人這個東西,可是一點價值都沒有,但只要拆分開來,可價值連城呢。”

男人沒再說話,将準備好的繩索綁在她手腕和腳踝上,然後将她塞進車裏,“最好乖一點哦,承桑小姐。”

“那只小貍貓,別傷害它,它是無辜的。”

混子聽到承桑彥檸的話,哈哈大笑起來。

“真不知道是該誇你善良還是說你傻。”他笑着:“我們只是拿錢辦事,再說,你命都不保了,還有空擔心一只野貓。”

說完,混子關上車門,不再理會她。

“喂,有看見沈哥嗎?”江知野拉住他,皺眉問道。

混子搖搖頭:“沒有。”

江知野嘆了口氣:“算了。”

他的視線透過車窗落在承桑彥檸身上,“到手了?”

“是啊哥,這次運氣真不錯,根本不費力氣!”混子喜滋滋地說。

“不錯。”江知野說着,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了,兄弟,等沈哥回來,我們就啓程出發。”

“這山裏霧氣蔓延,七拐八繞的,竟還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沈确看着四周,眉頭緊鎖,有些郁悶。

只見不遠處有一抹豔麗的紅,隐約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喂!你要是想自殺,還不如把你的心髒給我!”

渾濁的河水已經漫過幸仔的腰部以上,她的身形微動,卻被一支強勁而有力的手臂拽住。

幸仔朝他輕輕一瞥,眼神空洞無物,透着麻木和漠然,還有一抹深深的絕望和哀傷。

“我的心髒只是一塊會跳動的石頭,離開了我,它就只是一塊石頭,你拿來做什麽?”

女孩微微沙啞的聲音多少有些漫不經心,讓沈确心中微顫。

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心中會産生一種異樣的感覺,亦不知道這個女孩為什麽對于生命如此淡薄。

沈确擡起另一只手,幸仔吓了一跳,縮了縮脖子。

而他的手只是輕柔的放在了女孩的腦袋上,溫熱的觸感從他的指尖傳遞到她身上,似乎是在撫摸一件易碎品。

“我不會讓它死掉,不會讓它停止跳動的,一塊會跳動的石頭,很特別,不是嗎?”

幸仔似乎也有些恍惚,竟忘記了反抗,任由他一下一下順着自己的頭發。

“再多摸摸……這種感覺我以前從來都沒有體會過。”

幸仔的聲音有些飄忽,似夢似幻,沈确卻聽得真切,心裏像是被什麽撞了一下,又疼又澀又難受。

“我叫沈确,确定的确,你呢,小卷毛?”

沈确突兀的問了一句,讓幸仔愣了半晌,才笑道:“幸仔。”

“小卷毛,你不怕我是壞人,把你給賣咯?”

他笑嘻嘻地說道,眼睛彎成月牙,好看極了,就像是天邊的晚霞一般絢爛,耀眼奪目。

“沒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了吧。”

沈确在前面走着,嘴裏哼唱着小調兒,幸仔跟在他後面。

他的背影很瘦弱,卻又挺拔如松,看上去很堅韌,給人一種無形的安全感。

承桑彥檸死命的掙紮着,可是雙手被縛,無論如何都掙脫不了。

她透過車窗像是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影,狂喊出聲:“幸仔!幸仔!救我!救救我!”

承桑彥檸只聽到自己的聲音,車外的人并沒有回應自己。

車子開始劇烈晃動起來,她明白,一旦出了這個地方,自己就很難再逃出生天了。

她用力咬住嘴唇,心中一片冰涼,絕望襲上心頭。

“沈哥,她是誰?”

江知野一臉疑惑的看着眼前這個邋遢無比的女孩子問道。

幸仔的身體很瘦弱,也很單薄,幾乎只剩下一層皮包裹在裏面,看起來仿佛随時都能倒下,可那雙眼睛依舊亮晶晶,清澈見底。

她長得很普通,一臉的雀斑,一頭卷發像一團亂草,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一股濃重的臭水溝氣息。

“你別告訴我,就你剛剛消失的那段時間,就拐了一個新婚媳婦過來了吧?”

“什麽啊!”沈确沒好氣的瞪了一眼江知野說道:“我在河邊撿的。”

“撿的?”江知野有些驚訝。

“不信算了。”沈确擺出一副懶洋洋的樣子說道。

“你說,他是不是強迫你了?”他突然看向安靜坐在一旁的幸仔,一臉認真地問道。

幸仔搖了搖頭,“我是自願跟着沈确過來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确實是他撿回來的。”

“自願?”江知野眉頭微皺,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說道:“哎,你知不知道,我們是做什麽的?”

幸仔看着江知野認真的表情,淡淡地說道:“知道啊。”

“那你還跟着他過來?難道你想死嗎?”

“本來是要死的,然後……沒死成。”

“小野。”坐在一邊的沈确聽不下去了,湊到少年耳邊,壓低聲音道:“她就是一個小傻子,她樂意去就讓她去呗,應該也能換個好價錢。”

“哦,原來是個傻子啊。”江知野點了點頭說道。

“沒事的。”男人輕描淡寫的說道:“只要她不影響到我們的生活就行了,再說了,多她一個又不會死,我們都拐了多少人了。”

不知過了多久,車輛在一棟破舊的房子外停了下來。

周圍安靜極了,這是一個廢棄的廠房,空蕩蕩的只有汽車引擎發出的轟鳴聲和偶爾傳來的狗吠聲。

“老大,你們回來了。”

幾個戴着金屬面具的男人從黑暗中走出,他們都穿着統一的黑色制服,看起來都是些小混混。

“将那個富家小姐關進16號房。”

很快,承桑彥檸被幾個男人從車上拖了下來,她身上還綁着鐵絲,被五花大綁着推攘着往前走。

承桑彥檸注意到這裏的男人都戴着面具,但只有他們稱之為老大的那個男人戴着獨特的紅色半面。

看來,這是一個訓練有素的集中營,想從這裏逃出去,幾乎是癡心妄想了!

承桑彥檸被帶到了一扇門外,被推了一把,整個身體撞在了門板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咔嚓”一聲,房間的鎖被打開了。

承桑彥檸被幾個黑衣男子帶了進去,房間內很幹淨,除了一張床,什麽也沒有。

“承桑小姐,你是我們重要的客人,我們不會拿你怎麽辦,但要是你想耍花樣的話……”

說完,其中一個黑衣男子露出了陰冷殘忍的笑容。

承桑彥檸知道自己現在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她也不敢再輕舉妄動,只能乖乖地坐在床邊。

“我知道的。”

“小卷毛,小卷毛。”沈确晃了晃靠在車窗邊睡着的女孩,手上拿着個棒棒糖在她眼前揮來揮去,“醒醒!”

幸仔揉了揉惺忪的雙眸,看見沈确後,立即從座位上站起來,一把奪過他手裏的棒棒糖,“有糖吃?”

“是啊!”他點頭,“現在是不是覺得我不像是一個大壞蛋。”

“嗯……”幸仔想了想,“你是第一個對我這麽好的人,是一個願意摸我的腦袋,叫我名字還給我糖吃的人。”

她撕開糖紙含住,甜滋滋的味道立即充斥整個嘴巴。

沈确看着她這副樣子忍俊不禁,伸出手摸了摸幸仔的腦袋,笑道:“好了,我們回家吧小卷毛。”

“嗯。”幸仔應聲,然後又打量起了沈确,疑惑問道:“你的面具……能摘下來嗎?”

“那你覺得在你的心裏我應該長什麽樣子?”沈确沒回答反而問起了她。

幸仔嗫嚅,好像在思考一道極難的高數題,最終說道:“我覺得你很可靠,雖然,我們還沒認識多久,但我就覺得你……可靠。”

她頓了頓,接着說道:“你不會騙我。”

“是嗎?”他露出一抹滿足的笑容,加快了些許步伐,“到了,趕快去洗個熱水澡,将你這一身紅嫁衣換下來吧,在這裏看着怪滲人的。”

“哦!”她應聲,乖乖跟在他身後走向房間。

屋內擺設很簡單,中間放着一張寬大舒适的大床,一套沙發和一個大書櫃。

“是床哎!”幸仔跑了兩步激動地往前一撲,卻被一只手給拎了起來,“先去浴室沖個澡,我給你拿衣服去。”

沈确說完就出去了,剛好遇上來找他的江知野。

“沈哥你騙我,她那裏是什麽小傻子,分明是勾引你的小妖精。”江知野憤憤不平地嚷道。

“我這面前不就有一個小傻子了嘛?”他笑道,“好了小野,這麽計較幹什麽。”

“沈哥,你不會想讓她留下來吧?”

“怎麽會,我只是覺得她蠻有趣的。”他淡定地答道。

江知野還想再說些什麽,但見他已經走遠了,于是跟着上去。

兩人在樓梯口撞到一起。

“沈哥!”江知野喊道,一雙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沈确。

沈确沒看他,轉身往前走。

少年追過去,拉住他胳膊:“沈哥,你真的要讓她住進來嗎?”

男人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他的眼神很清澈,但沈确總覺得有些古怪,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醞釀。

“是啊。”

他抿了抿唇,說:“你是要回房間拿衣服吧,我比沈哥瘦弱,我的衣服幸仔穿起來應該更合身一點吧。”

沈确沒想太多,回答道:“嗯,謝了。”

江知野松開手,看着他上樓,眼睛卻一眨不眨。

幸仔從浴室裏探出半個腦袋,拿起放在門口的格子襯衣和黑褲,穿上,然後将身上沾染了泡沫的水漬擦幹淨。

她走到鏡前打量着自己的臉,真普通啊,沒有特色,一點兒也不漂亮,就像一張被揉皺了白紙。

女孩對着鏡中那雙無辜的眼睛發呆。

“幸福?何為幸福?”

幸仔伸手輕觸鏡面,感覺到一股涼意,不由得縮回了手。

“這就是幸福嗎?”她喃喃的說道,看着鏡子中的自己,心裏湧動着各種滋味,不知該如何表達,最終女孩還是笑了出來。

窗外風輕輕吹着,明媚的陽光灑了進來。

外面種着的栾樹落了一地的燈籠,繁密的綠葉映襯着滿樹深深淺淺的粉色,在微風中搖曳生姿。

“買主聯系好了嗎?”男人沈聲問道。

“嗯,明天有船會開往空港,交易地點就在哪裏。”另一個人恭敬的回答道。

“很好,确保萬無一失。”沈确說道,語氣中透露出一種冷酷的決心。

“明白,我已經安排好了人手,将密切關注警方的動向,以确保我們的行動不會受到幹擾。”

“記住,這次行動只能成功,不能失敗。”他說道,聲音中充滿了堅決。

“是。”手下回答道,“我會親自監督整個過程,以确保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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