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當是為了你吧

就當是為了你吧

“咔嚓!”手上的鐵絲斷成了兩截,承桑彥檸整個人從椅子上摔到了地上,她吃痛地捂住腦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承桑彥檸磨了整整一晚,她望着鮮血淋漓的雙手,忍着痛楚,好不容易才将束縛在自己身上的鐵絲給弄掉。

女孩緩慢地起身,四周靜悄悄的,這樣詭異的寂靜讓承桑彥檸心裏有些慌亂,她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小跑到窗口邊緣,向外張望。

确保外面過道上沒有人看守之後,她才敢推開門,往樓下走去。

承桑彥檸剛走過樓梯拐角,就聽見身後傳來急促而又淩亂的腳步聲。

她心髒猛跳,想要回頭,然而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一般,根本不能動彈分毫。

承桑彥檸心中暗叫不妙,可還沒等她轉過身來,一只手就抓住了她的肩膀。

“承桑彥檸?”

聽見是熟悉的聲音,承桑彥檸緊繃的神經終于放松下來。

她松開了緊握着鐵絲的右手,回過頭來:“幸仔,你難道也是被他們綁來的?”

“不……”幸仔搖頭:“我是自願跟着來的。”

“什麽?!”承桑彥檸驚呼一聲:“你知不知道,他們是一群販賣人口的人販子?他們把你騙過來,會殺了你的,幸仔,你跟我一起逃!”

幸仔笑了,笑容很溫暖:“我想你永遠都不會明白像我這樣的人,過得都是地獄一般的日子,可是,我竟然在這裏感受到了溫暖……”

她打斷了她,“不只是我,這裏的每一個房間裏都關着一個無辜的人。”

承桑彥檸伸手拽住幸仔的衣袖:“他們還有未來,還有呼吸新鮮空氣的權利,而不是關在這個昏暗狹窄的房間裏再也見不到明天。”

幸仔沒再接話,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望着她,仿佛想透過她的眼睛,看到別的東西。

“我會幫你的。”幸仔拉過她的手,“從這裏走。”

承桑彥檸愣了一下,跟随着她的步伐朝着另一個方向走去。

幸仔帶着她繞過客廳,在二樓走廊上停了下來,随即她擡手按亮了燈光。

承桑彥檸順勢擡眸,望向二樓最左側的那扇窗戶,那扇窗戶已經被鎖死。

幸仔環顧四周,找了一件利器奮力砸着,“咚咚”的敲擊聲在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喂,你要是想逃,我不攔着你,但是她必須得留下來。”

江知野陰冷的嗓音格外駭人,他一邊說話一邊拿起桌子上的匕首朝着承桑彥檸逼近。

承桑彥檸看到他手裏那把鋒利無比的匕首,心中一緊。

“嘭!”

窗戶被砸開,一股寒風撲面襲來,幸仔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跳!”幸仔大喝一聲。

承桑彥檸不假思索的往前邁了兩步,雙手攀附上窗臺。

她剛準備縱身躍下去時,身後傳來冷冷的男音:“你要是逃了,你的幸仔可要受你牽連,替你去死了。”

承桑彥檸聞言腳步驀地頓住,緩慢地轉身,望向站在一旁的男人,眼底掠過一抹驚愕。

此刻,江知野一只手拿着匕首抵住幸仔的咽喉,另一只手抓住窗沿,而幸仔就像個小雞仔似的任由他拿捏。

“還是說……”他扭頭看向幸仔,問道:“你覺得沈哥會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孩背叛整個組織?”

“砰!”

房間門被推開,一群人湧了進來。

“将承桑小姐帶回去。”沈确低沉着嗓音吩咐。

承桑彥檸沒有再做反抗,任由這些人将自己押出門。

“小野,還不放開她。”沈确走上前,蹙眉看着江知野。

江知野眸光微動,緩緩松開手。

幸仔踉跄兩步才穩住身子,她連忙躲到沈确身後,盯着對面的江知野。

“沈哥,如果我晚來一會,承桑彥檸早已跑了,”江知野垂眸看了眼沈确,“你還想包庇她?”

“我從未包庇她。”沈确淡淡應了一聲,随即側頭看向江知野:“如果被關押的人是我,你也會來救我的吧?”

江知野微怔。

沈确擡手拍了拍江知野的肩膀,語重心長的勸說道:“別鬧脾氣了。”

江知野眸色深深的望着沈确。

沈确笑意盈盈的與他對視。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氣氛莫名變得尴尬起來。

許久後,江知野輕嘆了口氣,“算了沈哥,我給她們打記號去。”

“哎,幸仔的就讓我來吧。”沈确叫住了他。

他頓了頓腳步,回身朝他看了過來,“嗯。”

承桑彥檸被關進了另一間屋子裏,四周都布滿了攝像頭和監控器。

旁邊的桌子上還擺放着針管、一次性手套和各式各樣類似于顏料的東西。

“這是做什麽?”她看向站在對面的江知野問道。

“刺青。”

承桑彥檸皺眉,往後退了兩步,“我不要。”

“這可由不得你,承桑小姐。”他笑着說道,“你應該很清楚自己的處境吧,這個圖騰是我們組織特有的标記,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有份。”

江知野說着走過去,将手中拿着的顏色發紅的針劑朝着她的肩膀刺去。

“別動!”

少年冷聲警告,手指微微用力,針劑已經刺破了肌膚,深深地沒進去一點。

“啊!”承桑彥檸疼得尖叫出聲,整張臉都白了。

這些人怎麽能這麽狠心?

她只覺得腦袋昏沉沉的,整個人都靠在皮革椅上,像是個提線木偶,任由他擺弄。

紋身筆在承桑彥檸的心口位置緩慢游走,像是有一條蛇盤踞在心髒之間,一寸寸吞噬着她的神經。

女孩忍受着劇烈的痛苦,眼淚大顆大顆落下來,但她咬住牙關一直沒有哭出聲音來。

“忍住!”他命令道,手中的筆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你現在是要取走我心裏的石頭了嗎?”幸仔環顧一圈,問道。

“怎麽,害怕了?”

幸仔搖頭,淡淡道:“不怕,你要是想要,就拿去吧。”

“這個世界上真沒有你眷戀的事或者人嗎?”

幸仔苦笑,“還真沒有,如果一定要有的話,我想……是你。”

“我?為什麽?”沈确挑眉。

“因為只有你才能帶我離開這個鬼地方。”

幸仔看向前方,那個男人站在那裏,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幸仔感覺到,他似乎在笑。

沈确戴上黑色一次性手套,撕開消毒紙的包裝袋,緩步走向幸仔,“看來,先要處理一下你脖子上的傷口了。”

他溫柔的幫幸仔擦拭着脖子上的血跡。

幸仔感受着那抹溫暖,輕聲說:“從來都沒有人這樣對我過,我也從來沒有上桌吃過飯,堅硬的石頭地就是我的床,從小被人欺負慣了,也就習慣了這些。”

她說着,擡眸看向沈确,“沈确,你有家嗎?”

“家?”沈确停頓片刻,低笑出聲,“我沒有家。”

“真好。”幸仔喃喃道。

“好了小卷毛,快躺着。”

沈确拉過推車,從裏面拿起一支注射器,向下按壓,排出空氣,“這是麻藥,會幫你減輕一些痛苦。”

“嗯。”

幸仔躺在柔軟的皮革床上,擡眼是男人的胡茬和眉眼,還有一點點他的洗發水香。

注射器刺進幸仔的胳膊裏,麻藥的作用讓她有些昏昏欲睡。

沈确小心地解開她的衣服扣子,露出心口的那一片雪白。

他輕輕地撫摸着那道道傷疤,心中湧起無盡的痛楚。

這些傷疤,有的深深刻在她的肌膚裏,有的則是剛剛愈合的痕跡。

他無法想象她在那無數個日夜裏,承受着怎樣的痛苦和恐懼。

筆在她身上游走,他的目光定格在上面,認真虔誠的像在雕琢一件藝術品。

嗡嗡作響的紋身筆和皮膚上傳來的振動、刺痛和瘙癢混雜在一起的奇妙感覺,她不由得輕哼了一聲。

“疼嗎?”沈确問道。

“不疼。”幸仔搖頭回答。

“我是問你這些傷疤,疼嗎?”

“哦……那些啊,其實有點疼。”幸仔微微皺了皺眉,但随後又搖頭說道,“但是現在早就沒什麽感覺了。”

沈确默默地看着幸仔,眼神中充滿了憐愛和疼惜。

他忍不住伸出手,輕輕地撫摸着幸仔的腦袋,低聲問道:“你恨那些傷害你的人嗎?”

幸仔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其實……一開始挺恨的。”她坦誠地承認。

沈确微微皺起了眉頭。

“但是現在,我明白了。”幸仔擡起頭,看着沈确的眼睛,“有時候我會想,人生就像是一場游戲,每個人都在不同的關卡中奮鬥。”

“有些人一出生就擁有了優勢,有些人則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而有些人,無論他們怎麽努力,總是無法擺脫命運的安排。”

沈确反駁道:“小卷毛,人生呢不是一場游戲,而是一部充滿挑戰和機遇的旅程。”

“我們每個人都在這個旅程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有時候是主角,有時候是配角,甚至有時候只是觀衆。”

“但是,無論我們扮演什麽角色,我們都有機會去影響整個旅程的走向,我們不是被動的接受者,而是主動的參與者。”

聽到這番話,幸仔忽然笑了起來,“沈确,你的話有些深奧,我有點聽不懂,但你應該是想說我的命運是可以改變的,對嗎?”

沈确微笑着點了點頭,“對,每個人的命運都是由自己決定的,我希望你可以好好活着。”

“就像我,我之前的人生并不完美,甚至可以說有些悲慘,也想過自殺或者結束這種生活。”

“所以,你也不能輕易地放棄自己,知道嗎?”沈确一臉嚴肅地看着幸仔,說道:“幸仔,你要為自己活着。”

幸仔看着沈确那堅定的目光,心中忽然湧起一陣溫暖,眼眶也慢慢紅潤了起來。

“沈确,我不想為了自己活,就當是為了你吧。”她擡眸看着沈确,眼中含着一抹憂色,“我這樣糟糕的人生,不值得我為了自己而活,但如果是為了你,我想,我會覺得有點意義。”

沈确愣住了,他沒想到幸仔突然會這麽說。

他愣愣地盯着她的眼睛,那裏面充滿了真誠和決心,他知道她并不是在說謊。

在漫長的等待中,刺青終于結束了。

當最後一個線條完成時,她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感覺如釋重負。

幸仔穿好衣服,從皮革椅上坐起來,身體稍微晃動了一下。

沈确見狀,立刻走上前去扶住她。

“躺得有些久了,頭是不是有點暈?”他關切地問道。

幸仔搖搖頭,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頭不暈就好,來,先喝杯熱牛奶。”沈确說着将玻璃杯遞給幸仔。

幸仔一口氣喝完了熱牛奶,感覺整個人都舒适了許多,她将玻璃杯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然後轉過身來看着沈确。

他神情專注而認真,細心地收拾着工具和顏料。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裏閃爍着璀璨而耀眼的光芒,他的唇緊抿着,薄厚适中,帶着一點點冷峻的味道,但卻不會讓人感覺到拒人千裏之外。

江知野瞥見那一幕,臉色陰暗下去,薄唇緊抿,眸光陰翳如暴風雨即将到來前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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