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當心跳與風合為一體
當心跳與風合為一體
“是我,小姐。”門外傳來了秀蘭的聲音。
尹漾若深深地吸了口氣,穩了穩心神,然後慢慢地走向門口。
她打開門,看見秀蘭站在門口,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擔憂。
“你怎麽來了?”尹漾若問道。
“我怕小姐不會按時用藥,有些擔心。”秀蘭說道,“藥怎麽都撒了一地?發生什麽事了嗎?”
尹漾若微微一笑,搖了搖頭。“沒事,只是剛才有些累。”
她說着,彎下腰将藥片一一撿起,然後坐到床沿。
“小姐,你臉上的這些雀斑确實淡化了不少,只要按時吃藥,再加上好好保養,就能夠消除的。”
尹漾若笑笑,但是笑容裏卻帶着幾分苦澀,她低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情緒。
“秀蘭,真正的尹漾若是什麽樣子的?”
秀蘭微微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你就是她,她就是你。”
“可是她已經死了,而我卻活得好好的。”她擡起眼眸,定定地看着秀蘭,“我背着她的皮囊,代替她活得好好的。”
尹漾若輕嘆口氣,然後伸手拿起藥片,一粒一粒往嘴巴裏送。
“小姐,你的身體和臉龐已經不是幸仔的模樣,你的靈魂也已經不再是幸仔了。”
“雖然你有着幸仔的記憶,但你的想法、你的個性,都是屬于尹漾若的,你不再是幸仔,你只是尹漾若,是尹家小姐。”
尹漾若聽着秀蘭的話,心中一陣苦澀,她知道秀蘭說的是對的。
“別忘了,你以前的世界,可沒有你想像中那麽美好。”秀蘭說着,“若不是我家老爺,你早就喪了命。”
尹漾若點點頭,她躺倒在了床上,背對着秀蘭,不再理會她。
“承桑老師,下一場我們要一起去唱K,你要一起嗎?”
“不了,我還有事情要做,你們自己玩吧。”承桑彥檸微微一笑,拒絕道。
“那行,回去路上慢點。”其餘老師笑盈盈地向反方向走去。
“哎,她坐輪椅呢,怎麽會跟我們一起去唱K,問那麽多幹嘛。”一名女老師看着承桑彥檸的背影,撇撇嘴說道。
“還不是怕她覺得我們一起排擠她一個身體有缺陷的人啊,真是!”她反駁道。
“一個殘疾人怎麽可以當老師的哇,真是不理解。”
“誰知道呢,別看她這樣,臉長得還真不賴呢,鬼知道用了什麽手段。”她不依不饒道:“還有啊,張主任被她哄得團團轉呢,像被灌了迷魂湯似的。”
晚風輕輕地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在訴說着什麽。
“很晚了呢。”承桑彥檸擡手看了看表,加快了些速度。
就在這時,一張熟悉的臉龐映入眼簾。
他一改平日裏穿着校服,端正的模樣,身上套着一件深色的牛仔外套,配着一條淺色的牛仔褲。
腳下踩着一雙黑色的運動鞋,沒有系鞋帶。
他的頭發有些亂,但是看起來很時尚,有幾縷頭發還遮住了他的半邊臉,眼睛還是那麽明亮有神,只是看起來有些疲憊。
承桑彥檸微微一愣,她擡頭看向店招牌,是一家咖啡店。
他怎麽在這裏?打工?
女人的腦海裏閃過各種想法,但她很快搖了搖頭,告訴自己不要胡思亂想,操控着輪椅繼續向前面駛去。
季斯奕似乎是注意到了她,微笑着朝她揮了揮手:“老師!”
承桑彥檸沒有停下,反而是加快速度向前行進。
他大步追上前來,伸出右臂撐在了輪椅的扶手上,“老師,不認識我了?要不要進去坐坐。”
承桑彥檸沒理會他,只是繼續向前移動,“別擋路。”
“老師!”季斯奕再次喊道,并且用力推了推她的輪椅,“你還真是冷漠啊……”
她眉毛皺起,轉過臉,目光冰冷地盯住眼前的男生,“如果又是什麽惡作劇的話,那麽請麻煩離開!”
季斯奕聳了聳肩,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怎麽能呢,我只是想請老師喝一杯而已。”
“如果你是害怕我将你在咖啡店打工的事情告訴學校,那麽就不需要多此一舉,我不會說出去的。”她淡淡回答道。
季斯奕挑眉:“是嗎,那就好。”
他擡眼看了看前面陰暗的小路,“這麽晚了,我就勉強陪你走一小段路吧,到了前面大路我們再分開。”
說着,還不等她反應過來,就推着輪椅直接穿過小路往前面跑去。
“喂!”承桑彥檸低聲怒吼一句,卻也無可奈何。
“你不覺得,跑起來會有風嗎,那感覺是久違的奔跑的感覺吧!”身後傳來他清朗的嗓音。
随着風一起,承桑彥檸的思緒也被拉遠。
她想起了那個時候的自己,對未來充滿了憧憬和期待的少女。
那個想要尋找自由,追逐夢想的少女。
而現在,所有的一切都背道而馳,自己的腳步已經逐漸放慢,甚至開始停滞不前。
“風,是自由的感覺。”她輕輕地說道,聲音中充滿了對過去的懷念和對未來的期待。
少年沒有回答,只是繼續說道:“你不覺得,當你的心跳與風合為一體時,那種感覺是如此美妙嗎?就像久違的奔跑一樣。”
承桑彥檸擡起頭,望向前方,那裏是她從未到達過的遠方。
她突然感到一種強烈的沖動,一種想要奔跑、想要尋找的沖動。
輪椅的速度逐漸減慢,承桑彥檸回過神來。
季斯奕帶她穿越了黑暗的小巷子,終于在街口站定。
“到了,老師!”他的聲音響起。
夜色已深,街口的路燈亮着昏黃的燈光,照射在兩人的身上,仿佛鍍上了一層柔軟的金邊。
“謝謝你送我到這裏。”承桑彥檸輕輕地說道。
“不客氣。”他的唇角噙着微笑,指了指前面貼滿卡通畫的代步車,“那是你的車吧老師。”
“你怎麽知道的?”承桑彥檸詫異。
“很配你啊!”他露齒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老師,我先走啦!”
承桑彥檸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最後還是點點頭,推着輪椅向前駛去。
“賈惠姨,讓你叫的戲班子叫了嗎?”唐心窩在沙發上,雙手抱着抱枕懶洋洋地問道。
“心心啊,好端端地叫什麽戲班子,劇組那麽多人,花錢免費讓他們看真讓我不爽呢!”
“再說了,這戲班子裏頭,哪個不是名家大腕兒,我們怎麽能請得動呢。”
賈惠說着,便從茶幾上的果盤裏拿起葡萄,一顆顆地剝着皮吃起來。
唐心聞言頓時翻了個白眼:“不就一個破唱戲的嘛,名家大腕兒又怎麽樣,他們能比得上我們劇組的演員嗎?憑什麽讓她跟我一起代言啊!”
賈惠聞言,不屑地冷哼一聲:“那肯定,我家心心可是大明星啊,他們算什麽東西。”
唐心聽了這話,稍微舒服了點,但仍然不甘心,說:“就是啊,我也是這麽認為的。而且,那些名家大腕兒還有幾個是真有本事的?大多數都是靠臉吃飯的草包而已。”
她拉過賈惠的手腕,撒嬌道:“費點錢沒關系啦賈惠姨,又不是拿不出,我就是氣不過,那個尹漾若當着那麽多人的面數落我。
“我一定要給她一個教訓,讓她知道我的厲害!”
賈惠看着唐心的樣子,不禁覺得好笑,便調侃道:“行行行,我這就打電話給他們,讓他們過來給你唱戲聽。”
唐心滿意足地“嗯”了一聲,重新窩回沙發裏。
“老師,今天你看見我怎麽不跑了?”季斯奕坐在一個沾滿灰的紙箱子上,手裏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炒面。
“累了。”
承桑彥檸坐在窗戶旁,凝視着外面那顆光禿禿的樹幹,思緒萬千。
這顆樹曾經也是一片生機勃勃,綠葉滿枝,可如今卻變得枯黃,葉子已經落盡。
她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生活,不也如此嗎?曾經充滿了激情與活力,如今卻變得冷清而乏味。
承桑彥檸瞥了他一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我很好奇,你不像是那種會聽話的小孩,為什麽甘心被韓蔚控制啊。”
“我沒有!”季斯奕放下手中的炒面,擡頭看着她,眼神中帶着幾分堅定和執着。
“是沒有很聽話,還是沒有很甘心。”承桑彥檸繼續追問。
季斯奕有些煩躁的站起身,“到底幹你什麽事啊,你不覺得你話很多嗎?”
“為什麽不反抗,難道你就要這樣一輩子,活在韓蔚的影陰底下,永遠被控制嗎?”
季斯奕沉默了,他低下頭,濃密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層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承桑彥檸看到他握緊拳頭,仿佛在極力忍耐着什麽。
過了一會兒,他重新坐下來,看着承桑彥檸,眼神中帶着一絲無奈和悲哀,“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們都覺得我活該受罪,對吧?”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着他。
季斯奕嘆了口氣,接着說道:“其實,我很清楚韓蔚是什麽樣的人,他喜歡掌控一切,包括我。”
“但是,我能怎麽辦呢?我要讀書,要生活,要吃飯,這些都是他提供的。”
“而且,我知道如果我反抗,他會找到無數種方法來折磨我。”
“我……”承桑彥檸咬了咬嘴唇,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個時候,她突然覺得自己的話是如此的蒼白和無力。
“老師,你不會理解的。”
季斯奕重新拿起筷子,低頭繼續吃他的炒面,不再說話。
“剛剛唱片行的人送了一張Pink Floyd的黑膠唱片過來,是小姐定的嗎?”秀蘭拿着一張唱片,好奇地問道。
“哦,是的,謝謝秀蘭。”尹漾若微笑着回答,“Pink Floyd的專輯很好聽,所以就定了。”
尹漾若迫不及待地打開包裝盒,将唱片放進留聲機中,随着輕柔的旋律響起,她沉浸在這張黑膠唱片所帶來的音樂盛宴中。
她閉上眼睛,思緒随着音符飄蕩,全部圍繞着沈确。
他的面容,他的聲音,他的一切都像一把熱火,燃燒在她內心最深處。
這個男人,十年前的他戴着面具,讓她無法看清他的真實面容。
但是他的聲音,那獨特而低沉的嗓音,卻像是一首悠揚的樂曲,深深地紮根在她的內心。
她無法忘記他,無法忽略他。
沈确,是你嗎?
音樂戛然而止,只留下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餘音。
“小姐,有人定了我們戲班子去劇組唱戲,這是對方的要求。”秀蘭走進房間,對赤腳站在地板上的女人說道。
“劇組?是哪個劇組?”尹漾若坐回靠椅,淡淡地問道。
“不太清楚,但是有人花了大價錢,說什麽都要聽上一聽。”
尹漾若聽到這裏,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她淡淡地說道:“居然有這樣的好事,那就出發吧,只要有人聽,無論如何,這戲得唱下去。”
秀蘭點頭答應,随即走出了房間。
劇組裏的戲臺子已經搭好了,尹漾若緩緩走到戲臺子旁邊,她掃了一眼臺下的觀衆,心中不禁有些疑惑:這麽簡陋的設備和布景,不知道能不能把這出戲唱好。
“漾若啊,這次我可沒遲到,為了趕上你的戲,我一大早就起來化妝收拾了呢,生怕錯過了什麽重頭戲。”
唐心湊上前來,攬過她的肩膀,親熱地說道。
“是嗎?”尹漾若輕輕點頭,看了她一眼又問道:“真是難為你了,如果知道這是你的劇組,說不定我就不來了,因為這得耽擱你拍戲的時間吧?像你這種敬業的演員可不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