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142章

從內河渡口乘船北上,在須彌來說是一種相對而言最舒适的旅行方式。這裏和楓丹不同,沒有連綿平緩的丘陵草地,走在路上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掉進各種洞穴,或是腳下一滑跌落深潭喂鱷魚。普通人礙于囊中羞澀,一般都會找個相熟的靠譜商隊跟行,花幾個錢就花幾個錢,安全上比較有保證。

如果是身家比較有實力的商人,家仆前呼後擁,傭兵左右相随,騎着毛毛馱獸慢悠悠的走才是常态,從上到下透着一股松散平和的悠閑。

潮濕的空氣裏似乎總有股草木生發的味道,聞久了讓人不得不擔心枕頭上會不會長出蘑菇。

法拉征用的平底船還算新,雖說船主拿它運貨,房間卻是齊備的。毛毛馱獸們擠在船艙最底下昏昏欲睡,使團成員散在甲板上新奇的打量四周。不遠處的淺水區裏綠意盎然,科魯茲王蓮巨大厚實的圓形葉片漂浮在水面上,青金斧槍魚躲在葉片下偷偷向外窺探。

就景色而言,須彌雨林生機勃勃得天獨厚。

“誰帶留影機了?咱們拍些畫片吧,多漂亮的河流啊!”

使團中的年輕人很快就适應了環境,船頭船尾跑來跑去不亦樂乎。華叔抄着袖子笑眯眯點頭,“就是,難得來一趟,又是乘船,拍幾張畫片帶回家還可以與家人分享須彌美景。”

大家問了一圈,果然有人帶了留影機,又說好将來湊份子給他買底片請他吃東西,這才将機器借出來。

甲板上的人更多了,自由組合着拍照留念。

“蘇姑娘不和鐘離先生留影嗎?”華叔樂見任何好事,鐘離颔首:“不急。”

這條河還長着呢。

沿着河北上,一天一夜後來到河道狹窄的地方。斜歧的樹枝上垂下來不少寄生藤蔓,偶爾能聽到“大貓”們遠遠傳來的吼聲。林間鳥雀衆多,一只傻乎乎的暝彩鳥落在圍欄上,時不時撲閃幾下翅膀,硬是賴着不肯走。

“這裏為什麽會有只鳥?”蘇端着炸土豆在甲板上閑逛,看到暝彩鳥第一反應是捂住盤子——她不是吝啬得連塊不值錢的土豆都舍不得喂給鳥雀,主要這東西不應該是鳥類的食物,吃下去對它們百害而無一利。

暝彩鳥看到她的手捂在盤子上時眼睛一亮,期待的等了好一會兒才發現這人究竟什麽意思。

憤怒的沖她嘎嘎大叫了兩聲沒能得到招待的鳥兒騰空而起打算“吃自助”,冷不防身後的岩牢一下子就把它吞進“肚子”。

“絢爛的羽毛。”鐘離召回岩牢,從裏面把暝彩鳥抓出來捏捏它的嘴巴,這只膽子尤其大的使者兩腳一蹬肚皮朝天——裝死。

它裝得很像,倒地之前還有個左右搖擺的準備動作。

“哈哈哈哈哈哈哈!須彌人聰明,鳥也機靈,曉得得罪人了就趕緊裝死避難。”

使團成員紛紛上前摸它漂亮的翅膀和尾羽,蘇也摸了兩下,确定這是個身體健康的強壯小夥子後松手放飛。

沒能吃到炸土豆還被兩腳獸排隊摸羽毛,暝彩鳥大感屈辱,但它又不敢再沖蘇嘎嘎使勁叫,抖抖翅膀飛到高處側過小豆眼盯着她看。

“嘎——啊!”

“估計不是什麽好話,”大家笑着翻過這一頁,沒過一會兒最年輕的使團成員突然“啊”的吓了一跳,“那是什麽?卷心菜成精了?”

大家一起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絕大多數人一頭霧水:“你是不是眼花了?什麽都沒有!”

蘇拉拉鐘離的衣袖,示意他換個地方說話。

兩人從船頭甲板走到船尾,左右看看沒有什麽人了她才“吃吃”笑道:“那是蘭納羅,你應該能看見吧!”

“你是說草之神的眷屬?”他輕輕點頭,“很有童趣,也很強大。”

蘇:“……”

“啊?”她驚訝迷茫的表情着實可愛,客卿先生非常可疑的握拳堵在嘴前咳了一聲,“看來你們還不知道。”

“……現在知道也不晚。所以……”蘇整個人迷迷糊糊的,表情就好像沒睡醒。“嗯……”

哪個須彌小朋友沒有過和蘭納羅一起玩耍時的黑歷史啊!本來說好了只是兒童的幻想,沒想到多年後的一天忽然得知那并非幻想而是神明的眷屬,不就約等于自己辦過的糗事說過的蠢話都在草之神哪兒挂過號嗎?

社死來的太過突然,蘇沉默了一會兒,假裝自己完全沒有過犯蠢的時候。

“小吉祥草王被關在位于聖樹樹頂的淨善宮裏,重兵把守不允許靠近,但是民間仍舊有虔誠的信徒存在。我之前一直不太理解這是為什麽,現在終于明白了。”

笑死,關了,但沒有關住,如關。

“有趣的是認真信仰草之神的往往都是些不被學者們重視的平民,比如說大巴紮裏的舞娘和酒保,或者身有重疾的病人。嗯?智慧誕生在民衆與苦難之中麽……”她嘆了口氣:“每年信徒們都會自發舉辦花神誕祭慶祝小吉祥草王的降生,總有一天她能走出淨善宮的吧。”

除非阿紮爾倒臺大賢者之位空缺,否則很難看到希望。

“話說教令院上層一直對小吉祥草王的稚嫩心懷不滿,他們希望能有個更強力但又好控制的神明,總覺得不是什麽好兆頭。”

蘇這半天都快把半輩子的氣給嘆完了,垂着頭就像耷拉着耳朵沮喪的小動物。

大家都在前甲板上吹風看景留影拍照,微風送來陣陣笑聲,商船行過之處帶下來的葉子打着旋兒緩緩落在水面上,漣漪的倒影中青年的身形幾乎将女子完全遮住。

只是個安慰性質的擁抱,“老人家”着實做了好久的心理準備。無論“蘇崽”還是“蘇”,與他而言她都太年輕了,年輕得叫他時時有種負罪感。

如果她不曾出現,他只會平靜的獨自待着,邁着沉穩的腳步帶着一身風雅漫步于璃月港中。他會是個料事如神的人,內心安寧,情緒穩定。如今卻牽腸挂肚、患得患失,大多數時間喜悅,偶爾憂心忡忡,夾雜着一些不知道從哪兒來的惶恐。

春天裏新發出的柔嫩花枝,會不會嫌棄身邊的石頭古板無趣呢?

歸離集的盟誓是魔神之間的合作,除了“不得危害璃月”以外他沒有任何理由限制她把她留在身邊。

有些時候他甚至會疑神疑鬼的認定總有一天要被她厭煩。璃月港生活着那麽多人,随便找個角落坐下觀察一會兒就能得知太多年輕姑娘對另一半的要求——至少能說些逗人開心的話。

那個姑娘把茶水潑到不再受她歡迎的男人臉上,當時她就是這麽說的,客卿先生記得清清楚楚。

萬一某天也被潑茶水他倒是不在意,不疼不癢的,頭疼的是什麽樣的話才叫“能逗人開心”的話?如果在意她能在意得少一些,也許有的話就能說得多一些了。

回想了一番“摩拉克斯”與“信使先生”之間的差別待遇,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蘇把“鐘離”完全當成個普通人看,大概是因為她已經完全不記得過去那些事了吧。

自從踏上須彌的土地蘇就一直在嘆氣,無論是璃月的人還是璃月的神,這個時候他說什麽都不合适,不說話更不合适。

那就只能等到恰到好處的時候提供一個輕輕的擁抱了,謝天謝地她看上去不像是讨厭的樣子。

等待時機這件事,他早就已經很擅長了。

蘇當然不讨厭剛才那個擁抱,她知道自己這幾天不對勁,敏感、焦慮、易怒,就像是胸口壓了一團火。

不把壞情緒帶給重要的人是她多年以來的習慣,只不過這個“重要的人”的範圍擴大了一點點,多了個“普普通通”的璃月青年。

“我沒事,我已經好多了,如果情況一直壞下去我會給自己開藥。”

心理障礙也是障礙,并非什麽不能說的秘密。人的承受能力總有個阈值,如今的須彌就像是個走在懸崖上的瞎子,身在局外的人看了無不心驚膽戰。

她對這片土地還有期待。

“不如去做些喜歡的事情?如今已經進入須彌,正在向腹地深入,向導一職很快就要結束,可有特別想去的地方?”

鐘離認真的提議:“砸別人家的房子也不是不行,只是想到砸完還得賠償,到底有些吃虧。”

他還真的考慮過要用天星碾平卡薩紮萊宮嗎?!

蘇困惑的眨眨眼:“啊?啊……不,不必了。我只是遷怒,不是真的看卡薩紮萊宮不順眼。再說了我就算看它不順眼也不會否認它的美觀與實用。”

“至于喜歡做的事……”她歪着頭把飄到眼前的碎發蕩開,眉宇間的焦慮不知不覺消散了許多,“荻花州重建工程還沒取得階段性進展,等我把法拉娜女士的房子買下來就回璃月吧,也許我不在須彌才能幫上忙。”

如果沒有不蔔廬醫治眼睛這趟旅程,同樣的境地她大概率會選擇走進沙漠。同樣都是為了避開災禍放松心情,不管怎麽看璃月都更加的賞心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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