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魔尊修仙(三)
魔尊修仙(三)
凡人想要修仙,絕非易事。
但凡有點根骨的,自小拜入仙山,争分奪秒與天道争命。五年連體、十年練氣、二十年築基...是尋常人最有可能練得金丹的節點。
而容與已經二十,先不說根骨,即便此時開始修仙,按照正常流速而言,五十五歲時方能築基,與仙道已然是無緣。
況且也沒有仙山會收取這樣一個超齡還資質普通的凡人。
冷靜下來之後,魔魂覺得這樣看來,容與不過是一時激憤,腦子不清楚做的決定,真要落實,還遠得很,大不了讓他再折騰起來,發現入門無望,自然還是會重燃殺意。
要耐心。
魔魂這樣告訴自己。
因而在容與從暈厥中醒來時,魔魂難得地沉穩起來,問他:“你說你要修仙,你要怎麽做?”
容與沒有立馬回答,他關于修仙的所有事情,都是阿玉告訴他的,他自然也知道,修仙者對于年齡根骨的要求是有多麽不容易。
阿玉的元嬰殘魂在他手中安靜地待了一夜,魔魂曾說過,這元嬰殘魂至多一月便會消散,如今距離元嬰殘魂在他手中已經過去了半月。
還有半月,他想留下元嬰殘魂,就要借助魔魂之力。
“我要先将阿玉的殘魂留住。” 容與直接了當地告訴了魔魂。
聽到容與這樣說,魔魂反倒是松了口氣,容與與那小修士私交甚篤,如今小修士一朝喪命,什麽也沒有留下,就留了這殘魂下來,容與想留住也很正常,有了這寄托,等時日一長,容與又發現修仙之路的困難,說不準容與也就想開了。
因而魔魂軟着聲音答道:“有辦法有辦法。”
魔魂一邊安撫着容與,一邊瘋狂地在前任魔尊的記憶裏找尋留魂之法,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還真讓他找到了。
前任魔尊六歲便獲得魔尊之力,兇悍殘酷遠超此前的魔尊,想出的折磨人的法子也數不勝數。
天道法則有定。
修仙者無轉世之機,一旦身死,元嬰之下七日魂消,元嬰之上一月魂消,身死魂消,不用受半點折磨。
一開始前任魔尊只是将這些道貌岸然地修士留一口氣,折磨其軀體,但和普通人族和魔族不同的是,修仙之人不少掃了後期,修煉時□□和神魂分修,有的是法子斬斷肉身之苦痛,即便是穿了他們的琵琶骨,修魂修得十分出彩的修士,也不會太受其制約。
往往最後,前任魔尊只有将其一刀兩斷,實在是可氣。
也因此,前任魔尊專門抽空研究了好一段時日,終于找到了治這些修士的法子——
抽魂。
在這些修士尚且活着的時候,将他們的神魂抽出。修仙者身死魂消,反之亦然,魂魄離體,肉身也不過只能堅持七日或者一月。
肉身湮滅的那日,魂魄也會随之消散。
但前任魔尊找到了留住這些魂魄的法子。
這天地之間,有一種玉石,能夠蘊養魂魄,就生長在地界仙山之中,彼時前任魔尊已經征伐了不少仙山,這樣的玉石自然是手到擒來。
東西到手,前任魔尊便掐着時日,在這些修士以為魂消得到解脫的當日,将這些修仙者的魂魄以魔尊之力封印進玉石之中,魂魄被阻絕,處于不生不死之間,暫時擺脫可天道法則的約束。
這種法子前任魔尊死後,也曾小範圍地流傳到修仙界中,一些大限将至的修仙者也曾妄圖用此法來留存在即的魂魄,想另尋一副還有壽元的軀殼,重新修煉。
可這法子的關鍵除了玉石,還需魔尊之力。而這缺一不可。
既然法子無用,漸漸也就失傳。
而至于前任魔尊,将這些修仙者的魂魄留下來以後,自然不是為了幫他們。
在留有魂魄的玉石中,注入魔氣,魂魄逃脫無能,只能被魔氣所侵蝕,日日承受魔氣噬魂之苦,直到魂魄之力被消耗殆盡,受盡折磨消散于這世間。
既然容與想留住小修士的元嬰之魂。
刨去後面魔氣侵蝕魂魄的步驟,用前面的就好了。
找到辦法,魔魂也沒多耽誤,直接将法子與容與共享,再經過昨日融魂之後,它與容與之間的聯系還是更近了一步,不需要再多說,便能與之共享。
知道了法子,容與起身,慢慢地摸到屋內一角,重新找了個小巧的陶瓷罐子,将葉棠玉的元嬰殘魂放了進去,随即又将那罐子緊緊地抱在了懷裏。
蘊養魂魄的玉石。
容與垂下眼睫。
說來容易,可他如今不過是一個瞎了眼的凡人,又去哪裏能來蘊養魂魄的玉石。
魔魂知曉了容與的想法,弱弱地開口:“這些玉石,地界的仙山中倒都有,不過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難以取得。這樣的話,就還剩下一個地方——”
酆都。
容與從魔魂的口中得到這個名字。
“那要說酆都,可以說是我們魔族的老巢之一了,你若回去,那些魔族必然很高興,存放在酆都的玉石自然是雙手奉上了。”
魔魂暗戳戳地勸服着容與。
“你看,現下你已經入了絕境,修仙太難,入魔的話,至少你還能留住小修士最後的一點東西,很有力量為小修士複仇。豈不是一舉兩得。”
見容與仍為開口,魔魂一咬牙幹脆說道:“你想考慮,我也給你時機,你将小修士的魂魄寄存在我這兒,我能再多留她半月。”
魔魂此話不假
仙族管生,魔族掌死。
魔族雖不能直接幹預天道定下的輪回法則,但用魔魂之力強留下魂魄半月,暫時避開法則限制,也是可以的。
容與沒有說話,卻打開了那罐子。
魔魂知道他只是同意了。
将那元嬰殘魂慢慢引入容與眼中,就在魔魂即将進行下一步時。
那元嬰殘魂卻像突然活過來一般,一躍附上容與眼中,随之而來的是魔魂的慘叫。
“該死!該死!” 魔魂霎時發出咒罵,“容與!快将它挪開!它要化作靈氣來壓制我!”
聽到魔魂的咒罵聲,容與也沒耽誤,伸手試圖去抓住那無形無影的元嬰殘魂。
萬幸,就在容與的手覆過去的一瞬,那元嬰殘魂似乎讀懂了容與的心思,竟真的慢慢平息下來,重新從嚴重抽離,喚作一團光暈,停在了容與的掌心。
驚魂未定的魔魂連罵了數聲。
“該死!那小修士給你這魔魂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将我壓制,若你以後想要入魔,可就難了!” 魔魂憤憤不平。
容與将掌心中的光暈小心地放置回懷裏的小陶瓷罐子。
腦海中回想起進入蓬萊地界之前,阿玉問他的話。
“容與...你想看見嗎?”
“看見什麽?”
“見一見這世間。”
容與抱驀地笑出了聲,原來那時便想好了嗎?
見容與笑出聲,魔魂罵人的話頓了一頓,這是怒極反笑?魔魂開始仔細辨認容與的情緒,昨日在容與笑完以後,随之而來的便是蓬勃的殺意。
如今得知阿玉想壓制自己,現下是心涼了?
可等了許久,魔魂也沒有等來它想要的殺意。
反而容與已經抱着懷裏的小陶瓷罐子,開始慢慢收拾起了行囊。
魔魂不甘心,但也知道,容與并不介意小修士留下的原因殘魂是為了來壓制它,索性能屈能伸,又用回了先前的話術。
“你剛剛也看到了,我現在了沒辦法留住小修士的殘魂,如今只剩下半月,你能選擇的機會已經不多了,線下有一條康莊大道等着你走,只有你回了酆都,小修士的殘魂就能留下來,你還再猶豫什麽,難道非得不撞南牆不回頭,等到小修士元嬰殘魂散盡之後,你才後悔?”
容與将收拾好的包袱放在床榻上。
驀地問了魔魂一個問題。
“你常說,我們本為一體,但你能調閱我們前世的種種記憶,我卻不能,你有控制魔氣之力,我卻沒有,若将魔尊看做一個整體,你是它的魂,我是它的肉身,我這般孱弱,該是你能壓制我才對,為何如今想要入魔,需得依靠我的殺意,我的想法呢?”
魔魂一時語塞,這也是它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從出生起,容與的種種表現,都讓它覺得容與只是個廢物或者容器而已。
可偏偏,按照從前的記憶而言。
它确實是容與與生自來的惡意彙聚而成的魔魂。
因而此前它便草草地想也許只是因為容與的命數所至,才讓它選擇了它。
容與似乎也并未執着于魔魂的答案。
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肉身和魂,缺一不可,既然我這個肉身占據主導,那是不是說明我要強過于你呢?”
“既然我比你強,那你能留住阿玉的殘魂半月,我一定也有辦法。”
容與緩緩擡起左手:“天道允許魔尊死後,新的魔魂不斷轉世,那若是阿玉的魂魄染上了我的氣息,是不是也能暫時蒙騙天道呢。前任魔尊以玉石留住修仙者魂魄,又用魔尊之力使其處于不死不活之間,也是因為這條法則吧。”
咻的一聲。
容與右手握着匕首劃破左手掌心。
鮮血順着他的手腕而下,滴進裝着葉棠玉殘魂的罐子裏。
“肉身以骨肉和鮮血而成,我如今無法操縱魔尊之力,那便試試我的血,究竟是凡人之血,還是魔尊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