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魔尊修仙(四)

魔尊修仙(四)

魔魂一時說不出話來。

容與平靜地看着血液融進阿玉的殘魂。

自此以後,每日容與都會重新劃開并未完全愈合的傷口為殘魂放血。

魔魂起初還會勸兩聲。

到後來,便也不再管,他也管不了容與。

而因着放血之故,容與也沒立即離開蓬萊地界。

也不再出門,他不放心将殘魂帶出去,也不放心将殘魂留下來。

索性便不離開,屋內之前也備好了米糧,夠他在此生活半月。

這半月裏,這個屋子雖有日常所住發出地叮當作響的聲音,但卻不見出入,總還是有些滲人。

附近的人前去查看容與,容與沒有開門,但是應了聲,和往常沒有什麽不同,只說生了病需要靜養半月。

本來也都是萍水相逢,肯來問一聲,已經是仁至義盡了,見容與這般說,大家也都沒再繼續追問。

日子一晃而過,每日放血,容與蒼白了不少,仿若鬼魅。

随着半月之期一點點臨近,這屋子裏的氣氛也越發地壓抑。魔魂也越發不敢出聲說話。

容與的血是否有用,它确實不能斷言。

但是容與的爹娘都是凡人,血脈也是繼承的他的爹娘,魔魂心裏其實并不看好。

但那殘魂确實每日都吸收了容與的血。

它也不敢再确定。

以及…這些日子,它發覺,它竟然開始怕起了容與。

意識到這一點後,它深究下去。

卻沒找到這懼意的根源。

直到一百年後,它回想起這段日子,才發覺,它那時的懼意像是一個正常人在狹窄的小巷裏對上一個瘋子,四目相對,生出退意的不會是那個瘋子。

這個時候的它不知道。

葉棠玉漂浮在半空中卻看得清楚。

容與蒼白的臉上沒有表情,只在割血養魂的時候眉眼才會舒展,唇角也若無地帶上丁點笑意。

平靜又瘋魔。

葉棠玉看着容與這個樣子,只覺已經回歸本體的元嬰殘魂在隐隐發燙。

又一次割血養魂之後。

容與沒站穩,晃了晃,這些日子他吃得少,每日放血,量雖不多,但日積月累十來日下來,身體也不太吃得消。

葉棠玉湊上前去看他。

往日與容與相處,他的肌膚似玉色,溫潤細膩,此時卻已經是死白一片。

“膽子真大啊……”葉棠玉輕嘆一聲,“真是個瘋子。”

現下容與自然聽不見葉棠玉的嘆息。

放完血後,他小心地合上了蓋子。

“明日,明日就有結果了。” 略帶沙啞的聲音輕輕地在空空蕩蕩地屋子裏響起。

魔魂聽到後,并不想搭腔。

對于容與,它現在既有懼意,又恨鐵不成鋼。

它實在不懂。

容與為何如此厭惡成魔。

現成的路不走,非要去走一條前路未知的道路。圖什麽?

小修士已經死了,這天地之間的法則就沒有能将她再救活的道理,想要報仇,成魔是最佳的選擇。

想要留下小修士的元嬰殘魂也是如此。

“若這殘魂沒有留住……”容與不在乎魔魂是否有反應,自顧自地說道,“那便成魔吧。”

魔魂聞言霎時來了精神,卻也警惕地沒有接話。

它每一次說話,容與都沒有聽。

像是生了什麽反骨。

葉棠玉停在容與對面,容與說這句話時,他面上很冷靜,手卻微微發抖,臉上擠出來的笑意也十分難看。

容與“看”向陶瓷,像以前執拗地“看”着葉棠玉一樣:“阿玉……”

他輕輕地喚了一聲。

卻遲遲沒有接着說話,直到葉棠玉以為他不會開口時。

才聽到他幾不可聞的聲音:“我後悔沒有知道你的全名了。你不說,我就壓着不問,如若這次沒有留住你,我連為你立碑都不行。”

葉棠玉一愣,是了,被容與所救以後,兩人一直在逃亡的路上。

容與阿玉阿玉地叫着,自己似乎也習慣了,誰也沒提她的全名是什麽。

葉棠玉驀地想起當日助聞清斬了那紅衣魔以後,容與問她的第一個問題就是——

“相識之後,還未問過你的名字。葉道友。”

“我叫棠玉。海棠的棠,金玉的玉。”

想來是那個時候,她的元嬰殘魂化劍,被容與認了出來。

時隔百年,他才知道她的全名。

葉棠玉的目光落在容與的身上。

魔魂有些按耐不住地在他的眼睛裏翻滾着。

就這樣,這一夜容與沒有合眼,直到陽光從窗子裏進來,打着容與的臉上。

感受到一絲暖意,容與才恍若初醒一般,有了動作。

面對這個結果,容與沒有猶豫。

打開了罐子。

如果有的話,魔魂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罐子打開,一道周身泛着柔和光暈的殘魂從罐子裏蹿了出來,像是因關得太久不高興了,繞着容與轉了好幾圈,最後才又變成一團,停留在容與的掌心。

魔魂的心終于死了。

殘魂還在,容與的血當真含着魔尊之力。

“賭贏了。” 容與感受着殘魂帶來的暖意,“接下來我要修仙。”

魔魂覺得頭大,進貨這一遭,它自然知道容與想修仙不再只是一時激憤,說說而已,遂破了大防。

“你修仙做什麽?小修士已經死了,你想複活她,連門兒都沒有……這是天地之間的法則,你懂不懂?”

容與低頭不語。

魔魂說的他知道。

身死魂消……這世上不會再有阿玉這個人。

可是,元嬰殘魂既然能被他留了下來,那阿玉為何不能。

尋生拜仙。

阿玉曾說九天之上的仙人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那他又未嘗不能走一走這路。

至于報仇……容與的長睫輕輕顫動,壓下心間的嗜殺之意。

這種除了宣洩情緒別無他用的方法……

于他而言,并沒有什麽門檻,只要他想,立即就能做。

但現在不行。

他想看一個人活,他想問一問她,為什麽在死前會把元嬰殘魂留給他,讓他壓制魔魂,重見光明。

如果到最後,也沒有成功。

那如她一樣,先修仙再堕魔,也算是一段佳話。

這樣,後世提起時,或許會說這逐月仙山出了兩個堕仙,一男一女,一個比一個可恨。

想到此處,容與笑出聲,答了魔魂的問題。

“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修仙者堕魔死無全屍,魔尊轉世者修仙又會如何?這仙道憫生,憫得是哪門子生?我……真的很好奇啊。”

魔魂被容與的話給堵住,只覺容與已經在瘋癫的邊緣。

魔尊轉世者修仙?

有史以來,聞所未聞。

魔魂只能嘗試最後一次勸說:“你要修仙我攔不住你,但別指望我幫你,我可不知一個魔尊轉世該如何修仙。”

容與聞言勾了勾唇,面上平靜無波:“凡人修仙先煉體,我自然不例外。”

煉體、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大乘、飛升

這是修仙界有所記載的修煉進階的步驟。

煉體最為簡單,便是凡人中也有不少身強體健者配以合适的心法,也能達到的境界。

容與沒有心法。

但蓬萊地界是一個很特別的地方,雖不允許修仙者進入,但此地偏偏是靈氣充沛之地。

魔魂雖說不會幫容與,但架不住容與太狠。

若是他不相幫,容與便斷絕米糧。

走到這一步,魔魂不想放棄,不就是和容與耗嗎?它沒什麽耗不起的。

人這一族,最是善變。

此時一心一意地想修仙,未必五年後,十年後還會如此。

這時移世易之力,最是難以抵抗。

它有什麽耗不起的。

魔魂如此這般想到,于是便将從前前幾任魔尊的記憶共享給了容與。

這些紛雜的記憶裏,零零碎碎也有些修士的修煉之法。

或是無意中聽得,不過大都是前任魔尊為了想出折磨修士的法子時,仔細研讀過修士的修煉之法。

自然而然,這就方便了容與。

有了心法,加上蓬萊地界的靈氣助力,容與的煉體之路很順利。

他不喜葷食,但他這具凡人軀體要想煉體,這些葷食必不可少。

于是便在蓬萊地界,找了個有良田的大戶人家,教習那些孩子讀書認字,謀了口飯吃。

晚上回去後,收拾一番,又在蓬萊地界尋了座山,從山腳到山頂,又從山頂到山腳,配以心法,開始煉體。

日日不斷。

葉棠玉從前自己修煉時,并不覺得有多苦多難,現下旁觀,倒是替容與覺得辛苦。

她當時入煉體境時,只用了半年,小孩子身輕魂清,入煉體最為容易。

而普通的小孩入煉體境所用的時間約摸是五年。

成人入濁世,被紅塵濁氣浸染十數年,再來煉體,自然不如小孩容易。

容與很快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于是除卻晚上,白日裏也早起了一個時辰,配以心法來煉體。

日日過得跟苦行僧一般。

就這樣過了三年。

容與終于入了煉體境。這個速度比葉棠玉想的要快得多。

想來是蓬萊地界靈氣充沛之故。

不過一旦入了煉體境,便算是入了修仙的門,蓬萊地界自然便開始排斥容與。

吐血成了常事。

容與知道蓬萊地界他待不了了。

準備了三日。

容與離開了這裏。

“我們接下來去哪裏?”打定了和容與耗下去的決定,魔魂也不急不慌。

要從煉體入練氣,十年的時間,它不信容與不會放棄。

“自然是去斬妖除魔。”

容與的聲音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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