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節奏

第075章 第七十五章 節奏

“……”

七點, 天應該亮了,卧底第五天的折磨即将開始。

在床上躺了幾分鐘,宿醉的殺手披着睡袍走到窗前, 拉開了厚重的窗簾。窗外陽光依舊燦爛, 卻不能讓他的心情好轉, 甚至還有點生氣。

大概類似那種感覺:我備受折磨,別人卻能享受陽光。

“扣扣扣——”

敲門聲響起,沒意外應該是黑麥那家夥。

雖然不想搭理,但日子還得過下去, 他只能忍着不爽過去開門。

門開了,站在門口的男人一如既往撲克臉, 氣場卻與之前大有不同——雙眼下有着仿佛十年失眠的青黑,整個人顯得無精打采的。

殺手感到了一絲安慰,總算, 有個人陪着他受苦受難。

黑麥見他是相同的心情,挑眉似嘲似諷, “沒睡好?”

“……”昨晚放縱的畫面浮現在腦海, 琴酒拒絕說話。

黑麥誤以為他是同樣被工作絆住了腳步, 适可而止沒有互相插刀,長腿往前一邁,踏進了房間,“我叫了早餐, 大概會在十分鐘後送達。”

進來的次數多了, 自由度相對變得更高, 比如他可以點餐。

同樣是早餐, 以前是詢問過後再蹭吃蹭喝,現在是主動蹭還帶挑剔的。

“嗯。”琴酒沒有反對, 畢竟對他而言,早餐不會是重點。

“需要給你收拾的時間嗎?”黑麥作為一個紳士,在略帶欣賞地看了幾眼琴酒此刻的輕松打扮後,禮貌地提議,“貝爾摩德應該快到了哦。”

雖然傳言中有那麽點暧昧,但讓女士看到這畫面,并不是很禮貌吧。

“聽說,你們在調查議員被殺的案件。”

“是啊。”黑麥在固定位置坐下,并不驚訝被主動問起,還有心情自嘲似地笑,“很稀奇的體驗,我敢說世間少有。”

自己調查自己,确實不多見,只有影視劇裏,那種表面身份是警察、實際上卻是兇/手的情況才會出現。現實中,很少有這麽巧合的事情。

“你可以放心,我的收尾工作非常優秀,絕對不會被查到任何線索。”

雖然表現得很矜持,但其中的自信還是流露了出來,這說明即使身處在敵方陣營裏,依舊沒有忘記原本的身份——屬于黑方的自滿。

對此,琴酒不能說不滿意,“那最好不過了。”

“想要聽細節麽?”黑麥主動提議,明顯很想說。

“不,現在先算了。”琴酒往浴室裏走,沒興趣聽故事細節。

到了這一步,關于黑麥的立場,再去試探意義已經不大了。

狡猾的獵物同樣不會露出破綻。

黑麥聳了聳肩,“那我到這裏等吧,其實我最近幾天睡眠都不夠的。”

進入浴室間的殺手把門一關,自動隔絕了無效的抱怨。

睡眠不夠……誰還不是呢!

貝爾摩德提前到達,順便充當了一次送餐員,本想給琴酒驚喜,結果喜悅還沒發出去就先跟面無表情的黑麥對上了眼,有那麽點奇怪…

黑麥倒是沒啥感想,點頭就算打招呼了,相比之下他更在乎早餐,“我的早餐到了啊…要一起嗎?”

“你的?”貝爾摩德挑了挑眉,推着餐車進來,聽到了嘩啦啦的水聲,一時間思緒不受控,往某些不可描述的事上想:“我錯過或打擾了什麽?”

雖然但是,這倆可是玩了女裝play的啊,私底下保不準就有點啥。

就是不知道是黑麥的體質太好,還是她高估了琴酒。

“不,我只比你早到了五分鐘。”黑麥實話實說,不希望被誤會。

“是嗎…”貝爾摩德明顯不太相信,不過別人的私事确實不好打聽,“現在呢,是先享受早晨難得的安靜時光,還是進入每日必須的環節?”

黑麥可惜地看了眼他的早餐,“我是很想吃早餐,但不能遲到啊。”

“哦呀。”貝爾摩德勾起唇,似笑非笑,“你們有真熱情。”

我TM都要誤會了!

平常的狀态不清楚,但作為卧底,真的可以說很盡責了。

就是說,這種盡責和積極感,似乎有一點問題。

黑麥笑笑沒說話,反正有琴酒在前面擋着,他什麽都不用解釋。

“不過,沒想到你們這麽能堅持。”貝爾摩德拿出了存放在這裏的工具箱,有那麽一秒鐘考慮,是不是給他倆做個可長期使用的面具,但…琴酒一個人還好說,黑麥立場不明确又跟宮野姐妹有關系,還是算了吧。

黑麥應了聲,“有不可反抗的理由。”

貝爾摩德轉過身,見黑麥已經乖乖坐好,心情有點複雜,“是嗎?”

“嗯。”

“……”看這油鹽不進的樣子,大概很難得到有用的消息了。

不知道這群男人在搞什麽鬼,她在心裏小罵了聲,面上卻沒有變化,“我以為你們頂多是每天去一趟,在辦公室裏混日子,沒想到…”

想到那天所見,她還有點難以形容的感受,“延長上班時間,冒險尋找線索,和同事有說有笑,必要時刻還要以身犯險…”

是真的很不對勁吧!

咱就是說,卧底并不需要做到這份上,稍微敷衍一下就可以的嘛。

黑麥聽着也覺得很奇怪,“你說的那些,我只承認第一條。”

他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後面幾個說法,想象了一下琴酒做出類似的事,莫名有一種世界崩塌了的微妙感,“我和琴酒不同,我不是自願的。”

貝爾摩德微眯眼,略帶試探與諷刺,“你似乎意有所指。”

簡直就是在說:我是受了命令,不得已為之,而琴酒是自願的。

雖然嚴格來說沒啥毛病,但這的确是有點不太厚道的。

想不到黑麥是這種人!

宮野明美究竟是啥眼神啊!

黑麥勾起唇角,微不可見地笑了笑,“我只是實話實說。”

其實琴酒的表現已經讓他非常驚訝了,沒想到能夠堅持到現在。

再想想他和那個叫伊達的警官之間的配合,真的很難說沒有一點樂在其中。聽說有個案子是靠琴酒一己之力、迅速找出犯人的…嘴上說着敷衍了事,實際上卻比誰都要用心麽,反正他是做不到的。

貝爾摩德但笑不語,琴酒是個怎樣的人,她自認為還算了解。

倒是黑麥,究竟抱着怎樣的心态,讓她有些好奇了。

談話就此結束,在黑麥妝快畫好時,琴酒終于從浴室裏出來了。

看見如此自覺的兩個人,雖然有點奇怪,但也沒有多少。

畢竟已經是第五天了,換成木頭人也該熟悉了。

“呀,你終于出來了。”貝爾摩德轉頭看見他,諷刺先脫口而出,“我還以為我要我吃完早餐來等你。”

黑麥摸了摸變得陌生的臉,無論看幾次都覺得稀奇,随即偏頭看向明顯把全身洗了一遍的琴酒,目光逗留在般濕的銀發長發上,無比寬容:“沒辦法,長發的護理比較耗費時間,一點都馬虎不得。”

琴酒視線也停在黑麥此時的短發上,關于這一點,他不懷疑對方能夠有深刻的體驗,畢竟長發是真的很難護理。

貝爾摩德:“……”

咋回事,忽然有種被排斥的微妙感?

無論是「長發」還是「護理」,難道不該是她更有發言權嗎?

考慮到時間問題,琴酒沒有多話,坐下來讓貝爾摩德動手。

“哼!”千面魔女莫名不爽。

而琴酒……

雖然被狠狠瞪了,但并沒有很在意,畢竟已經習慣了。

換了張臉的黑麥坐下來開始享受早餐,順便欣賞被化妝的琴酒。

為了保持人設不崩塌,他今天會更早出發。

“對了,我之前的提議,你再考慮下。”臨出門前,他委婉地提醒。

是真的很有必要,找一個合理的借口退出卧底任務,除非想把短期變成長期。如果琴酒有這想法就算了,既然沒有,還是早點做安排比較好。

琴酒沒有回答,反倒是貝爾摩德在黑麥出去後,問:

“這也是我不應該了解的?”

“快了。”

“……”什麽啊就「快了」,我根本不想等,我現在就想知道!!

作為神秘主義者,貝爾摩德感覺被挑釁到了——居然有秘密是她不知道,還被人從頭炫到尾的!而且,勾起人家的好奇心、卻不滿足,這種行為太過分了,必須被強烈譴責!!

從酒店出來,琴酒按照宛如植入程序一般的流程,抵達了警視廳。

這兩點一線的生活,是他過往很少體驗的。

殺手基本上不會在一個地方待太久,更何況是他這樣的幹部級別,在組織幾乎遍布全世界的勢力中,他最常做的事就是飛往各地。

進入警視廳,面熟的同事(僞)友好地打招呼,其實就有昨晚一起展現過歌喉的人……往事不堪回事,他已經任性決定将那一幕幕沉入記憶的深海,絕對不會輕易想起來,實在是太不符合Top killer一貫的風格了。

伊達航坐在桌前,見到他來,也只是輕擡了擡手,“早啊。”

比起前幾次熱情的招呼,這次顯得格外無力。

看來宿醉真的會影響人的精氣神。

面無表情的殺手心裏并無絲毫同情,尤其是剛壓住的記憶再次浮現,他的耳朵裏仿佛又一次聽到了、那一陣陣足以摧殘神經的嚎叫聲。

伊達航轉了轉椅子,正面向琴酒,“下班後,有時間嗎?”

“…什麽事?”雖然心裏覺得不太可能,但殺手還是瞬間警惕。

畢竟面前的前輩是有前科的。

無效的社交,用來打發時間、體驗不同的樂趣是不錯,但只能是偶爾。

萬一變成「每日慣例」,即使他很快就能擺脫,也覺得超級可怕啊。

“別那麽緊張,我不會無故拉你去聚會的,而且我自己還頭疼着呢。”伊達航看穿了小夥伴的想法,抑制不住地揚起了笑臉。不過,總體上還記得原來的目的,面色轉瞬便嚴肅了些許,“我約了我那個同期。你不是想知道內情麽,有問題可以當場問,他會視情況回答你的。”

畢竟不在管轄範圍內,能分享一些信息已經很好了,不可能全部都說。

琴酒臉色緩和了不少,點頭答應了下來,當然還有點顧慮,那就是——

“快快快!剛接到報案,在郊外發現一具男性屍體!!”

今天能否準時應約的問題。

伊達航迅速出動,沒忘記把他拉上,“去現場!”

琴酒:“……”

感覺不太能的樣子。

不過,只是一具屍體,應該很容易能找到兇手吧…

所以說,到底是為什麽啊?

米花鎮只不過才平靜了一天而已!!!

警車呼嘯而過,坐在車裏的殺手看不出情緒,很快到達案發現場。

現場已經被保護起來了,警戒線如此鮮明,讓猛然瞅見的殺手:“……”

就很微妙,如果不是有意識這事不是自己幹的,他都有種重返現場的錯覺了。

“這兩位在登山的過程中,無意間發現的。”先來一步的輔警帶過來兩個人,均是二十左右的年紀、穿着夏季運動裝,背了個小包。

伊達航點了點頭,看向兩人,“能請你們說下情況嗎?”

兩人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黑發平頭的男人說:“在下山時,我發現我的錢包不見了,于是回去找,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裏,然後……”

屍體被發現的地方,稍微偏移了主幹道,如果不是主動過去,恐怕只有等到散發出氣味才會被發現。

此時,鑒識科還在取證,他們在警戒線內,卻沒有靠得很近。

雖然內心很排斥,但琴酒還是下意識觀察起了現場,并不是被敵人的精神影響了,更不是莫名有了不該有的職業素養,而是出于本能。

這麽說可能很奇怪,殺手同樣會關注一些刑事案件,在此之前。

大概是了解同行的行為,以及敵人的大致能力,避免無意中落坑吧。

他一眼望過去,看到一條延伸較長的痕跡,應該是拖拽屍體的痕跡。

死者穿着短衫運動服,很明顯是個運動愛好者。

從邏輯上推斷,可能是在夜跑或晨跑——他比較傾向于是夜跑,因為空氣散發的氣息對嗅覺敏感的人并不友好——途中,被人襲擊,是否當場死亡還不好說,總之被襲擊後拖拽到了這裏。

那裏有一顆大樹,屍體在樹下的草叢裏,作為藏屍地有些敷衍了。

或許中間出現了什麽變故,導致兇手無法更進一步的動作。

鑒識科的人喊他們過去,痕跡固定線已完成,只剩下屍體還在原地。

伊達航戴好手套,蹲下來查看,問最關心的問題:“被害者的身份?”

“還不清楚。”鑒識科的年輕小哥回答,“現場沒有發現任何證明身份的東西。他的錢包、手機…全不在身邊。”

“山裏的搜索還在繼續,目前為止沒有找到有用的東西。”另一人負責搜查的警官也說。

“是故意隐藏身份,還是搶/劫/殺人…”伊達航自言自語。

其他人沒辦法回答他,互相交流過後,便有序地撤退了。

琴酒無動于衷,這種抛屍的案件,一般很難在現場找到犯人,畢竟不是所有人的心理素質都能支撐到,棄屍後還回來充當第一發現人的。

只能在查出死者的身份後,排查人際關系。

最不幸的是,臨時起意的案件,要找到可疑人簡直不亞于大海撈針。

……今天果然不能準時應約吧?

伊達航走過來,說:“先在周圍走訪,剛才那兩個人不經常來,所以不認識被害人。這附近喜歡登山的,總會有人見過。”

目前報以期待的就是,死者是住在附近的,經常來這座山鍛煉吧。

“嗯。”琴酒沒理由反駁,考慮到這事的麻煩程度——是加班都不一定能處理好的——他決定消極怠工,回歸原先計劃該有的模樣。

反正還原一個真相什麽的,并不是他需要幹的活,對于案件的發生也沒有什麽特殊的感想。甚至還有一種「都不可避免的發生了,那幹脆拖延到他離開吧」的想法,只要手裏頭有案件幹,別的新案子就不會再派過來。

下山到了人群中間,伊達航考慮到警力的不足,略帶擔憂地開口:“我們最好分別行動,那樣效率會更高……你,沒問題吧?”

正要将消極計劃執行的琴酒:“……”

這種「關切」果然很不适應。

而且,好危險!!!

他不是一個容易被帶情緒的人,可偏偏熱心前輩就有這樣的魔力,有那麽一剎那他就要控制不住回答:別小瞧人了,我當然行。

……那樣接受了安排,還要為此更加努力的态度。

“要控制好脾氣,不能和群衆起沖突哦。”伊達航難得點明了要求。

擔心是實實在在的,小夥伴看上去就不是很好接近的人,一說話跟是容易引起別人的逆反。很怕上次的情況會重演,他可不希望接到舉報,被懷疑是假警察什麽的……那真的會成為全警局的笑談吧??

說着不會被帶偏的殺手,“……別小看我!!”

沒忍住…

總覺得伊達對他的印象有所偏差,他才不會無緣無故跟群衆起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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