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029
第029章 029
翠喜簡直懷疑自己是聽錯了, 老夫人說什麽?她要去練八段錦?帶病練?
她這是要瞎折騰什麽?翠喜勸說:“夫人您身子不爽利,別去了,老爺知道會擔心的。”
一提楚韶之, 徐老夫人便止不住心裏的氣,好好的兒子不知怎麽着,今年越發和她離心,這不讓她好過,那也不讓她順心, 徐老夫人一肚子的火。
徐老夫人甩開翠喜的手,“別碰我,他會擔心才怪,他巴不得我天天去練五禽戲。”說着踩上鞋子,站起身呵斥,“愣着幹嘛, 還不來伺候我更衣?”
翠喜繼續勸說:“奴婢已經派人去通知老爺了,老爺馬上過來看您, 您別出去了,昨兒才下了雨,莫要出門受了寒氣。”
“不伺候便不伺候, 我自己穿。”徐老夫人瞪她一眼, 自己去取衣裳。
翠喜一個頭兩個大, 跺腳嘆氣幾步跟上去, 衣裳穿上也好, 不會再受涼,老夫人要出門, 她叫小丫鬟一起攔一會兒,要不了多久老爺就能來了, 屆時自有老爺來勸說老夫人。
徐老夫人換完衣裳梳妝好,一通折騰下來,已經過了一刻鐘,翠喜想要拖延時間,“老夫人,早食已經做好,先用點吧。”
“不吃,我要去練八段錦。”老夫人站起來往外走。
翠喜:“……”
徐老夫人大步邁出房門,翠喜趕緊追出去,“老夫人!”
翠喜心道,老夫人這哪兒像生了病的人,這麽能折騰,勸是勸不住了,翠喜招呼來一個小丫鬟,“去瞧瞧老爺到哪了。”
又叫來兩個小丫鬟,翠喜道:“你們和我一起跟着老夫人出去。”
小丫鬟連連應聲,翠喜幾人追着徐老夫人出院子。
“母親。”不遠處傳來楚韶之的聲音,翠喜等人看去,頓時松了口氣,喜出望外,老爺來了,能制住老夫人了。
徐老夫人停下腳步,板着臉冷笑了聲。
楚韶之疾步走過來,“聽聞母親病了,怎麽不歇息?”
“有人可不想歇息,盼着我天天練五禽戲,練八段錦才好呢。”徐老夫人冷嘲熱諷。
楚韶之道:“母親錯怪了,五禽戲八段錦都是養身功法,對您身體好,您想想最近是不是身子骨都硬朗了許多,聽丫鬟說,您最開始練完還嫌累,最近可是大氣都不帶喘的。你身子不适,該歇息便歇息,練功不急于一時,耽擱兩日不會影響成效,最重要的是養好身子。”
徐老夫人氣極,看看、看看,這就是她的好兒子,她說一句話,他能說更多來堵她,徐老夫人胸膛起伏,“怎麽說都是你占理。”
楚韶之冷着臉斥責丫鬟,“你們都怎麽做事的,由着老夫人性子來,再染上寒氣該如何,快扶老夫人進屋。”
翠喜垂頭抿嘴應下,兩個丫鬟一起強硬地攙扶老夫人。
老夫人再鬧騰,那也是老爺的母親,老爺雖吩咐她們盯着老夫人,但老夫人硬要鬧,她們也不敢過激阻攔,可老爺親自下了命令就不一樣了。
徐老夫人黑着臉被丫鬟扶進敬華院,楚韶之問:“去請楊大夫了嗎?”
“請了,還沒到。”有小丫鬟大着膽子回。
楚韶之正要說再去催催,便見楊大夫來了。
楊大夫快步走過來,抱拳道:“老夫來遲了。”
小丫鬟先是去楚韶之那傳話,再去請的楊大夫,是以慢了些許。
“不妨事,快去給老夫人診脈吧。”楚韶之道,邁入敬華院。
徐老夫人一見楊大夫,便想起他給出的養身方子,眉眼挑剔,斥罵道:“庸醫,我不要他治!”
楊大夫:“……”想想老爺給的銀子,能忍。不治就不治,他還不樂意呢。
楚韶之眉頭微蹙,“母親瞧着精氣神挺好,想來養身已經見了成效,不若這樣,再添些其他的?”
徐老夫人立即反駁:“你敢!”
楊大夫随即道:“老夫有個主意……”
徐老夫人打斷,“閉嘴!”
“母親,我這都是為了你好。”楚韶之語重心長。
“……”徐老夫人氣得不想說話。
“老爺!”關差疾步從外走來,在楚韶之身旁低聲道,“老爺,二叔公來了。”
二叔公是族內老前輩,八十歲的高齡,無緣無故來楚府作何,楚韶之眼中閃過疑惑,便見徐老夫人餘光若有所思的看過來。
楚韶之哪還能不明白。
屋外,林嬷嬷回到敬華院,剛溜進院子便被抓了個正着。
小丫鬟高聲道:“林嬷嬷,正找你呢,你去哪兒了,小廚房柴還沒劈呢。”
“這就去。”林嬷嬷忍讓道,不想因自己影響到老夫人的計劃,若是二叔公能阻止老爺這麽胡作非為,那麽她能回到老夫人身邊貼身伺候,不必受這鳥氣,随便一個小丫鬟都能爬到她頭上。
楚韶之從屋內走出來,涼悠悠瞥她一眼,往外走。二叔公來了,到底是族內長輩,不能讓人久等。
林嬷嬷愣了瞬,額角滲出冷汗。
“且慢,我也去。”徐老夫人跟着走出來,“許久未見二叔公了,他今日來了,我也去見見罷。”
楚韶之只是道:“母親您請。”
從敬華院前往正堂,徐老夫人瞧見二叔公,立即加快了步伐,笑着道:“二叔公您可來了,許久未見,您身子還是和以前一樣健朗。”
楚韶之落後一步,打量這位徐老夫人搬來的救兵,鶴發童顏,精神矍铄,身子骨确實挺健朗的,原主記憶裏他養身有道。
楚韶之拱手,“二叔公。”
二叔公摸着花白的胡子朗笑,“你們母子兩氣色也不差。特別是韶之,上次來看你,你卧床不起,現在瞧着都要好了。”
徐老夫人扯着嘴角尴尬的笑了笑,二叔公老眼昏花了不成,她氣色哪好了?
“調理了這麽久,再不好藥都白喝了。”楚韶之含笑道。
寒暄過後,二叔公喝了口茶水,輕咳了兩聲道:“韶之啊,你們家事本不該老夫來插手,但錦榮都告到老夫這兒來了,也是該來問問。”
錦榮是徐老夫人的閨名。
楚韶之鎮定自如,“您說。”
二叔公道:“你母親抱恙在身,你還讓她成日活動筋骨,折騰她,這可不行,該修養還是得修養,母子哪有隔夜仇,話說開就好,你說是不是?”
“您說的是,母親成日悶在屋內,我與大夫一起想了這麽個法子,讓她出門活動活動,您剛不還說,她氣色都好了嗎,就是練的五禽戲,成效顯著。”
楚韶之嘆了口氣,當着徐老夫人的面繼續道:“我也同母親說了要勞逸結合,可母親性子有點倔,今兒個丫鬟發現她在發熱,似乎是受了風寒,去請大夫來為她診脈,就這麽點時間,母親也不想耽擱,生怕影響了她這些時日來的成效。”
徐老夫人皺眉,還沒來得及為自己辯白,便聽二叔公道:“錦榮也在練五禽戲?這個好啊,老夫練了三十年,頗有心得,你若有不解之處,我亦可以教導一二。但韶之說得對,你得勞逸結合,別逞強。”
徐老夫人嘴角緊抿,只顧着請最大輩分的來壓楚韶之,倒是忘記二叔公對養身頗有研究。
二叔公見她不言語,指節輕敲桌面,“聽到沒。”
徐老夫人扯着嘴角,“聽到的。”
“還有一事,”二叔公忽然想起來,“錦榮為楚家上下操勞幾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更何況錦榮把楚家管得井井有條,你怎麽說罰就罰,不讓她操持家事了?”
徐老夫人聚精會神,她最關心的便是此事。
楚韶之含笑道:“母親年歲漸長,是該享福了,還讓她為我操持中饋,屬實不孝。再說了,母親若為操持家事奔忙,哪有時間養身,練五禽戲,您說是不是?”
徐老夫人氣憤不已,“你孝在何處,你不顧我意願,便是不孝!”
“韶之說得在理。”二叔公颔首,看向徐老夫人的目光裏藏着兩分生氣,分明是孩子一片孝心,徐氏卻因貪戀權利,來告假狀,讓他專門跑來質問楚韶之,丢他一張老臉。
徐老夫人蹙眉,不服氣要辯解,二叔公沒給她開口的機會,直接道:“韶之一片孝心,叫你練五禽戲練八段錦,是為你好,莫要辜負了孩子的苦心。”
徐老夫人:“……”
苦心?什麽苦心?千方百計不讓她操持中饋的苦心嗎?
她又不說話,二叔公沒耐心,催促道:“說話。”
徐老夫人不甘心,“……知道了。”
楚韶之适時道:“這麽點小事,還勞煩二叔公親自跑一趟,辛苦您了。”
“不礙事,老夫多走動對身體好。”二叔公含笑道。
又寒暄一會,二叔公便提出離開,楚韶之客氣挽留,而後将人送走。
待二叔公離開,楚韶之對徐老夫人道:“母親,林嬷嬷楚府內是留不得了,到底是伺候了你幾十年的老人,如何處置您自己定罷。”
“你!”徐老夫人氣得眼前發黑,“逆子!你是想氣死我?!”
楚韶之道:“您瞎說什麽胡話,您身體康健着。”
“對了母親,你不願讓楊大夫為您診脈,自個挑位大夫養在府內吧,支出從您敬華院的賬上出。”楚韶之道,事不過三,楊大夫被老夫人指着鼻子罵了兩次,再不管說不下去了。
徐老夫人氣得說不出話來,翠喜在給她順氣,免得真氣出好歹來。
翠喜心道,還是老爺厲害,把老夫人治得服服帖帖的,之前老夫人還能用孝壓老爺一頭,現在有二叔公出面,孝字壓在老夫人頭上,她若是不聽,便是不敬長輩。
正堂發生的事,不到半日便傳遍了楚府上下,丫鬟小厮不敢妄議主子,私底下不知會如何談論。
周氏等人關起門來,忍不住笑話。
周氏謹慎,但面對女兒、兒媳,沒什麽好顧慮的,直言道:“老夫人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梅氏笑了笑,“誰說不是呢,聽說老夫人氣得站都站不起來,還是丫鬟把她架回去的。”
婆媳兩說笑了會兒,梅氏瞧了眼天色,“宥揚和于奕要下學回來了,媳婦去吩咐小廚房午飯的菜式。”
周氏颔首,“去吧。”
梅氏離開,周氏失笑搖頭,對女兒道:“放以前,我萬萬不敢想,還能見到他們父子一起上學下學的一天。”
“女兒也沒想過,爹真是奇思妙想。”楚靜姝抿唇笑,對兄長從頭至尾重新系統的學習經商心生羨慕與向往。
娘一直在教授她管家之道,娘掌管中饋後,能教得也更多了。
她學得多了,隐約意識到了區別,以後她做得再好,也只能束縛在後院,不能和兄長一般有廣闊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