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030
第030章 030
當日, 徐老夫人回到敬華院,揮開翠喜,“滾出去!”
她在老爺那沒讨到好, 還沒老爺反将了一軍,翠喜心知她要發脾氣,沒人樂意受氣,翠喜福了福身,退出屋外。
徐老夫人咬緊牙關, 她始終想不明白,韶之為何要處處與她作對,分明之前都是順着她的。不向着她這個當娘的,胳膊肘反而往外拐。
那二叔公也是個眼瞎耳聾的!
楚韶之說什麽他便信什麽,半點都不肯聽她多言。她嫁入楚家四十幾年,侍奉公婆, 伺候夫君,教養孩子, 樣樣上心,老太爺雖有偏愛的小妾,但也越不過她去, 給足了尊重, 然而臨到暮年, 竟叫她如此受氣!
關鍵這氣還是親兒子給受的!
徐老夫人一肚子的火氣沒處發洩, 不能打罵下人, 死物她還不能打砸嗎?
老夫人舉起博古架上的青花瓷花瓶砸下,揮臂掃落桌上的百花盞套杯, 目光所及之處,能砸的都砸了。
劈裏啪啦的破碎聲響個不停。
翠喜站在院子內, 正與相熟的丫鬟小姐妹壓低聲說話,聽見聲音兩人都吓了一跳,齊齊側目望向老夫人屋子。
“……要不要去勸勸?”
翠喜搖頭,“不必,你想進去挨砸啊?”
小姐妹頭搖成撥浪鼓,“不想。”
砸身上多疼啊,有銀子拿她也不想受傷,楚家富庶,給丫鬟的月銀不低,因着她們在敬華院伺候老夫人,老爺還給她們漲了二兩,不是實在缺銀子,還是不要去老夫人面前觸她眉頭。
院外,關差帶了兩小厮過來,聽見屋內聲音駐足了會兒,對翠喜道:“翠喜,林嬷嬷在何處?”
翠喜趕忙道:“在小廚房劈柴。”
“你帶小厮過去,盯着她将自個的東西收a拾好,帶到這兒來。”關差吩咐,老爺叫他來送林嬷嬷一程,讓老夫人自己處理,不知得猴年馬月才能将人送走。
翠喜應下,帶上小厮往小廚房的方向去。
敬華院大,林嬷嬷如何反抗掙紮的聲音,前院這兒是聽不見。
過了約摸一炷香,林嬷嬷抱着包袱,頭發淩亂的被推搡着走過來,一到前院便往老夫人房門前撲,高聲哭訴,“老夫人!老奴伺候了您那麽多年,實在不忍離開您吶!”
屋內劈裏啪啦的打砸聲停下,不一會兒房門打開。
老夫人看着從她出嫁前就伺候在身邊的人老淚縱橫,怒瞪着一雙眼望向關差,“楚韶之當真如此絕情,要趕林嬷嬷走?!”
方才在正堂,楚韶之所言她有聽見,但以為只是一時氣話,尋摸着安分些日子,便能叫楚韶之忘記此事,怎想現在就派人來要趕走林嬷嬷,動了真格!
關差:“……”
老夫人還好意思倒打一耙,關差嘴角緊抿,忍了又忍,實在沒忍住,“老夫人,有些話不該小的同您說,但這真不是老爺絕情,而是您不義在先!”
“好啊你!你一個奴才敢對我這樣說話!”老夫人左看右看,撿起腳下一塊碎瓷片砸向關差。
關差側身躲開,“老夫人,林嬷嬷在楚府是留不得了,要安排她去哪,您吩咐,看在她兢兢業業伺候您那麽多年的份上,小的會親自将她送去。”
林嬷嬷跪在地上,仰着搖頭,目光看着老夫人,眼眶中淚水大顆大顆落下。
徐老夫人氣急,林嬷嬷到底是她身邊的老人,養只狗都有感情了,更何況是人呢,徐老夫人思量着給她安排去處。
“回徐府吧……”徐老夫人道,娘家的丫鬟,回娘家最好。
林嬷嬷眼中劃過失落,主仆兩人依依不舍道別後,關差吩咐小厮将林嬷嬷帶走。
“老夫人,有一事忘記與您說了,老爺吩咐,若您砸壞屋內擺設器皿,公中不補足空缺。”關差撂下此言,躬身退出敬華院。
徐老夫人獨自一人站在房間門口,身影搖晃,扶着門框才勉強站穩。
翠喜見狀,連忙上前去扶她進屋,滿地的碎瓷片,沒處落腳,桌邊圓凳也給砸了,沒處坐下,翠喜将人扶到床榻去,“夫人您躺下歇息會兒,奴婢叫人收拾屋子。”
徐老夫人躺下,睜着眼無神的望着床頂精美的雕花,心中一片蒼涼。
她是造了什麽孽啊——!
那廂,關差将人送至徐府,徑直回來給楚韶之禀報,“老爺,林嬷嬷已經送走了。”
楚韶之颔首,老夫人身邊能幫襯的人能送走的都送走了,應該作不了什麽妖了,三天兩頭的這麽來一次,怪令人糟心的。
“宥珉到哪了,可有消息?”楚韶之問。
關差回想,“還未有新消息,但上次已到臨安,這過了兩日,應該快到靖州了,明後兩天的事兒。”
楚韶之道:“讓周氏提前準備着,待宥珉來了,給他辦個接風宴。”
堂兄的信中還提及,道楚宥珉前來,不止為那歹徒之事,還為了與楚家兄弟們培養感情,日後兩脈當家人相互扶持,以期讓楚家走得更加長遠。
原主畢生心願是為發展壯大楚家,現在有機會,楚韶之自是欣然接受。
周氏得到消息,便風風火火準備起來,府內初一、十五的家宴她近來操辦了兩次,有了經驗,但這次不一樣,這次堂公子前來,得萬無一失才是最好。
周氏帶着兒媳梅氏和大房江氏忙活起來,順便也帶着楚靜姝,順手教她。
不出兩日,楚宥珉即将抵達的書信便傳至楚府,擺在楚韶之面前,信中道他已過靖州,明日午後未時前後抵達靖海。
楚韶之将此事轉告周氏,讓她可以盡可能的準備妥當。
楚宥齊聽到消息後,來給楚韶之請安時趁機問:“爹,明天咱們要去迎接堂兄嗎?”
楚韶之瞥他一眼,“嗯,老大老二,還有你與小六,你們去城門迎接。”
他是長輩,在府裏等着即可,楚韶之總算體會到年齡陡然增長,當長輩的些微好處了。
楚宥齊繼續試探,“那您看,是不是得讓咱們準備準備?”
楚韶之裝作聽不懂,“許久未見面了,是該做準備。”
楚宥齊抓耳撓腮,在崀山書院讀書,小半月便有一次放假時間,這回來都半月多了,還一天都未休息過,他又不是楚宥行那個書呆子,讀書都能當樂趣。他想要放假!
楚韶之失笑,“你想說什麽便直說。”
“爹,明天放一天假行不行?”楚宥齊直言,見楚韶之嘴角的笑意,暗暗唾棄自己,爹啥都看出來了,他還想和爹繞圈子呢,不自量力。
楚韶之道:“行。”
楚宥齊驚喜,“真的?!”
楚韶之無奈,“難不成假的?”
“爹您真英明果決英勇神武……”楚宥齊嘴皮子比送楚韶之的那只鹦鹉可強多了。
楚韶之被逗笑,“說得不錯,我喜歡聽,你抽空将二兩教會。”二兩就是那只鹦鹉。
“……”楚宥齊愣住,嘴角笑容顯得有幾分僵硬,爹真心喜歡聽他拍馬屁啊?
楚宥齊咽了咽口水,艱難答應,“好。”
爹開心就好,他無所謂,完成學業再訓鹦鹉,累點便累點,無妨。
次日,楚府四位公子用完午飯,午時末,準時出城侯在城門口,等待楚宥珉的到來。
近來天氣漸漸熱起來,都是陽氣正盛的男人,又是在午後最熱的時刻來等人,即使在有遮蔽的地方,仍然感覺到熱。
不過他們沒等太久,約摸一盞茶的功夫,便見遠處一架馬車駛來。
馬車在陽光下熠熠發光,楚宥鳴與楚宥揚眯了眯眼,不約而同的想,幾年不見,堂弟還是這審美。
楚宥齊睜大眼睛,誰家馬車那麽閃亮,生怕人看不見嗎?不過确實挺威風,日後他繼承家業了,他也搞一架,楚宥齊躍躍欲試。
楚宥行擡手擋在眼前,露出個縫隙研究為何馬車會這麽耀眼,待看清楚了,內心深處是深深的無語。
馬車整體框架為銀白色,四角鑲嵌着透明寶石,駿馬額前帶了塊半個手掌大小的祖母綠,連缰繩都編織了銀絲金線進去。楚宥行忍不住想,車主銀子是搶來的嗎,經得住他那麽造,不怕被人偷?
楚宥鳴率先站出去,楚宥揚緊跟其後,只餘下楚宥齊和楚宥行四目相對,目露驚疑。
……不會如他們所想吧?!
城門口的消息很快便傳至楚府,楚韶之前往正堂,等着楚宥鳴他們接人回來。
堂少爺前來,楚府上下理應都出來見一見,楚韶之給顏氏解了一日的禁足,讓她得以來到正堂,不叫楚宥行面上難堪。
顏氏此次出來,安分規矩不少,本分坐在自個位置上,不多言其他。雖是盛裝打扮出席,不會叫人看輕,也不搶風頭。
老夫人那楚韶之也派關差去請了,老夫人稱病不來。
不來便罷,楚韶之不強求。
瞧着該到了,楚韶之等人在門口候着,沒一會兒,三架馬車駛來,前後停在楚府大門前。
楚韶之瞅着中間那架稍顯另類的馬車,暗暗深吸了口氣。
車簾掀開,一位身形颀長,骨肉雲亭,身着湖藍色錦緞衣衫,相貌俊朗的男子,從馬車上走下來。
湖藍色一般人不敢穿,也穿不出來,他非但穿了,還穿得泰然自若。
楚韶之嘴角微動,原主記憶裏他是個妙人,可沒想到還是只惹眼的花孔雀。
楚宥珉邁步行至楚韶之身前,拱手道:“堂叔。”
“一路辛苦了,先進來。”楚韶之領着他踏入府內。
其餘人跟在身後,随之到正堂落座。
楚宥齊、楚宥行兩人落在後面,神情一言難盡。
楚宥齊還算接受良好,誰家馬車,他本家的馬車,他以後想弄架一樣的,取經不就方便了!
楚宥行嘴角緊抿,車主銀子不是搶的,是他們楚家給的,是楚家主自願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