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日出

日出

“直接走?”林婉妍皺了皺眉。

池旭飛快地解釋:“他們既然對那兩個女孩動手,就是撕破臉了,我們沒有呆下去的必要。”

林婉妍了然,最好的結果當然是雙方都撐着點面子,天一亮他們各走各的互不耽誤。然而韓哥一行人比想象中還要有戾氣,一晚上都等不了。面對鬣狗最好的辦法就是表現得更強大,且不給他們任何可以偷襲的機會。雖然體育館外有喪屍,但和館內比起來,也不一定危險多少。

在這多等一分鐘都心慌啊。

林婉妍當機立斷,帶着幾人直接朝門口走去。

後方卻傳來不懷好意的聲音:“幾位,這是要去哪啊?”

……果然是他們許可的。

林婉妍回頭笑了笑:“先生,我們去哪裏不歸你管吧。”

“哎呀,話是這麽說……我尊重你們的選擇,但你們可是在體育館躲了這麽久,難道什麽都不留下嗎?我們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這個安全的堡壘啊。”韓哥同樣回道,眼底閃着精明如同豺狼一樣的光,似乎下一刻就想撲上來将幾人撕碎。

林婉妍看了一圈——那群人都醒着,跟在韓哥身後。除去一些大學生跟老師,剩下的年輕強壯的男性大概有十多個。他們能打的就自己,池旭跟任龐。然而任龐要背着應承生,相當于輸出只有兩個她倆——還不算不知所蹤的張晨歆和胡予萍。

最好是不要硬剛。若是換成別人,林婉妍一定會選擇留下一些物資作為交換,不多生事。但這法子在韓哥面前絕對沒用,只要她示弱,對方便會得寸進尺,直到把她們的一切全部搜刮走。

“……阿旭打頭,任龐背着燕辛洛出去,燕辛洛跟着,我來擋住這群人。”林婉妍道。

“你瘋了?你一個人怎麽可能打過這麽多?”池旭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爹的,我沒說要把他們全部幹死,擋一會兒還是可以的!趕緊的快出去,出去後先找胡予萍和張晨歆!”

池旭沉默了一下,随後點點頭,一馬當先離開。

“池旭同學,她……”燕辛洛有些焦急地想說些什麽——他當然更擔心作為同校朋友的張晨歆和胡予萍,但他也絕不該因為自己的私心而放任別人陷入危難。

“她不會做傻事,相信她吧。”池旭丢下這麽一句,一腳踏出門外。現在是淩晨四五點,天空未亮,遠處樹木的陰影層層疊疊,而一棟棟的教學樓就像危機重重的禁地。初春的溫度依舊不高,涼飕飕的風一吹,池旭更清醒了幾分。

“找人吧。”

另一邊,林婉妍已經開打了。

這多虧離開體育館的路只有大門——而其他通道因為怕被喪屍突破,韓哥一行人全部封死了。要是韓哥他們分路走,就是林婉妍再強也不能把他們一網打盡。

那把長刀此刻還沾着凝固的血,林婉妍全身緊繃,防備着可能從任何角度襲來的攻擊。韓哥兇狠地盯着她,似乎還把對方當成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女學生,只要一點恐吓就能把握。

“去,給點教訓。”韓哥給幾個人下命令,比林婉妍看起來壯整整一倍的男性将她包圍,各自拿着武器,帶着不懷好意的笑。

——幾個大學生,能掀起什麽風浪?比起外面的喪屍,最後不還是得灰溜溜跑回體育館任人魚肉。和平年代他們是受人尊敬的高知分子,現在社會秩序都崩塌了,讀再多書有什麽用?還不如他們幾個初中辍學的保安。

看着那些他們曾經見到就要問好的,大學城的老師和學生現在戰戰兢兢地看他眼色,這可不是一般的爽啊。

扭曲的,高人一等的感覺一旦體會到,就再也抽不了身。

“小姑娘,勸你不要不識好歹。”一個男人對她說。

林婉妍默默觀察——這幾個都是韓哥的親信,比剛剛幾個人殘暴的多。

跟這種人根本講不通道理,用花言巧語去争取時間是不可能的。

那麽,只有一種辦法。

“所以說,如果你放下武器……”

男人得意洋洋地說着,完全沒注意到其他人驚恐的眼神。他看到林婉妍一閃而過的刀影,這才發現不對。一轉頭,自己的半截手臂掉在地上,斷臂處還留着鮮紅的血。

他終于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劇烈的疼痛後知後覺地湧上,似乎要把他整個人給撕裂。男人倒在地上大聲痛呼着,一時間所有人都不敢上前。

林婉妍冷冷地看着對面。

當然,只是表面。

對付鬣狗,絕對不能表現出任何軟弱,否則就是被生吞活剝。要比他們更兇殘,更惡毒,用最暴力的方式去解決問題。

韓哥也愣住了。他知道林婉妍和池旭不簡單,兩個女人能闖到這地方。但婦人之心,說幾句好話,打個巴掌給顆甜棗就能輕易解決。

然而,他錯估了林婉妍的實力,也錯估了林婉妍的狠心。

實力這種東西,向來不分性別。

韓哥也算是個人物,他人品不怎麽樣,能帶着這麽多人在體育館待幾個月還是有點決斷力。他吐了口痰,惡狠狠道:“媽的,這女的不能留!一起上!”

林婉妍出手又快又狠,剛剛那下确實震懾住不少人。韓哥深知這個道理,親自上場,拿着根鐵棍就沖過去。其餘人看到連韓哥都自己上了,又都是群戾氣大的青年男性,心想着不過一個女學生,難不成還打得過一群男人?頓時氣血上湧,叫罵幾句便一窩蜂湧上。

林婉妍把刀擋在面前,以一己之力應付數個人的攻擊。但林婉妍畢竟是人,連着奔波兩天也沒有好好休息過,沒多久便覺得吃力起來。她正想着如何從這群人裏脫身,一個男人正好到她面前,眼看着就要一刀砍在她身上。

林婉妍拼命地想掙脫,可另一個人正把她框死在原地,這刀無論如何都躲不開。就在林婉妍打算硬抗下時,那把刀卻落在地上。

劇烈的慘叫從那人喉嚨中發出,他瘋狂掙紮着,後頸卻被誰硬生生扯下一塊肉。

林婉妍這才看清,是那個被她砍斷手臂的男人——他已經變成了喪屍,正大口撕扯着嘴裏的肉。

怎麽會突然……

林婉妍瞥了一眼自己的刀,瞬間明白。她的刀刃還帶着砍殺喪屍的血,恐怕剛剛喪屍的血碰到了那個男人的傷口,直接讓他變異了。

變故一出,場面瞬間亂起來。林婉妍趁機脫身,但這時候,她聽到了更多的嘶吼聲。

大事不妙,看來鬧出的動靜太大,把大學城的喪屍吸引過來了。

林婉妍不再戀戰,算着時間應該差不多,她直接往外跑去。果然,池旭已經在遠處朝她揮手。

——而池旭旁邊,是那輛熟悉的車。

林婉妍大喜過望,以最快的速度沖過去。喪屍已經聚集起來,蘇黛已經下了車,拿着斧頭清理周邊的喪屍。

“婉妍,快點!”楚清秋搖下車窗朝她喊道。

“來了姐妹們!”林婉妍咧着嘴,繞過朝她撲來的喪屍,精準地跳進車內。池旭和蘇黛也在同一時間上車,關上車門,楚清秋一腳油門,帶着她們朝前方沖去。

王炸撲到林婉妍身上,激動地到處聞。林婉妍和池旭安撫好一會,王炸才肯安靜下來,蹲在一邊。

“燕辛洛他們呢?”林婉妍想到不久前一起戰鬥的小夥伴,問道。

“他們走了。”池旭回答。

當時池旭帶着燕辛洛,任龐跟應承生出去後便開始搜尋,最後在不遠處的一個角落找到了胡予萍跟張晨歆。兩個姑娘衣衫不整,暈倒在地上,而兩三個男人圍在她們旁邊。

燕辛洛當時就火了,問你們對她們做了什麽。那幾個男人沒把他們當一回事,池旭人狠話不多,直接一撬棍把一個人幹倒。

接下來的逼問十分順利。原來是這些人眼饞池旭和林婉妍的物資,但兩個姑娘守夜非常認真,他們找不到機會下手。最後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數人聯手把她們打暈。幾人商量了一下,留一半人拿物資,另一半人把胡予萍和張晨歆扔到外面直接給喪屍吃了完事,免得夜長夢多。

但這幾個家夥把兩人帶到外面後,突然又起了色心,想做點什麽。結果沒等做,池旭一行人就來了。

和林婉妍不同,池旭是個很社恐的人。

所以社恐的她不想打交道,直接暴力壓制——好在這幾個人不是韓哥親信,除了力氣比較大沒有任何打架技巧,池旭跟燕辛洛配合着也把剩下兩個人拿下了。随後他們把張晨歆和胡予萍叫醒,這時候,楚清秋正好根據池旭之前在群裏發的定位開車趕到。

“我的隊友來了,你們什麽打算?”池旭問。

“我們想去B市基地。”燕辛洛實話實說,“你們呢?”

“我們要去其他地方找人。”

“我明白了,真的非常感謝你們的幫助,希望你們能平安找到人。”燕辛洛很有眼色地點點頭。

這份人情實在是難還,而且大家目的地不同,所以燕辛洛更不可能要求對方繼續帶上自己。之前他們的轎車不知道被韓哥弄到了哪裏,好在他們幾天前路過理工教學辦公樓的時候,樓下還沒完全變成喪屍的保安大爺用最後的力氣給了他們一個車鑰匙。不過這輛車在體育館室外停車場,這也是他們在應承生受傷後無論如何都要來到體育館的原因。只是運氣不好,碰上韓哥這群人,否則他們早該開車離開了。

“你們的車就在那邊吧,好運。”池旭看到了不遠處的車,朝燕辛洛點點頭。

幾人都注意到朝體育館集中的喪屍,明白不能再浪費時間。燕辛洛最後給了池旭一瓶清涼油:“抱歉,我們物資都被拿走了,只剩下這個。謝謝你和林同學的幫助,如果以後有緣,我們一定還清。”

池旭也沒客氣,兩方人就這樣分開。

“還好沒人出事,虛驚一場啊。”林婉妍拍了拍胸口,“學姐你們又是什麽情況?”

“先問別人才問我們,沒愛了吧。”蘇黛故意作出一副賭氣的模樣。

“好啦,別鬧了。”楚清秋笑了笑,“其實沒什麽,我們想先找個安全的地方過一晚,然後去接你倆。沒想到大學城車庫太大了,我們晚上呆的地方誤打誤撞沒喪屍。結果早上想要走的時候,直接捅了喪屍窩,一路上都在到處繞路,根本沒精力去看手機。我們安全後便根據阿旭的消息來大學城找你們。”

林婉妍又問了問她們具體的路線,居然和張晨歆估計的差不多。

“那幾個同學也不錯,去B市基地應該能發展得很好。”聽完林婉妍和池旭這兩天的遭遇,楚清秋評價道。

“确實,咱們當代大學生可不一般。”林婉妍點點頭。

……。

而在被她們遠遠甩下的體育館裏,韓哥正和僅剩的兄弟拼殺。這裏已經被喪屍徹底包圍,他們沒有交通工具,根本無法逃離,只能硬打。然而這個數量的喪屍根本不是他們能解決的,他們連連敗退,好不容易才鎖上體育館的大門。

可體育館沒有資源,門外全是喪屍,他們也出不去了。

幾人頹廢地倒在地上。角落裏,幾個一直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大學城師生一句話都不敢說。

他們在韓哥為所欲為的時候不敢阻止,林婉妍她們離開時也沒敢跟上。

猶豫,僥幸心和懦弱讓他們再也無法離開這個一無所有的空曠地域。

而韓哥看着自己的手,想到關上門前看到的最後場景。

那些他在末日後一直欺壓,瞧不起的大學生們,在喪屍群裏勇敢地殺出一條路。兩輛車一前一後地離開,氣勢磅礴,最後徹底消失在遠方。

也許這些大學生在末日裏沒他們這些文憑不高的混混能打,但那獨屬于他們的勇氣卻是自己一輩子也無法企及的。就像剛剛他們滿臉堅毅地沖出黑暗,那種眼神,韓哥是見過的。

和他每次路過大學城,教室或圖書館內學生們滿是朝氣和地讀書,自信地演講,游刃有餘地處理一個又一個作業時一模一樣。

他們也許沒有在用肉身拼搏,但他們每個人都是希望,在自己的領域發出屬于自己的光。而不像他們,在小巷子裏打群架,卻不知道自己活這一世的意義是什麽。

他那樣地瞧不起大學生,實際上是瞧不起自己。

韓哥苦笑着看向外面。無數的喪屍緊緊貼着窗,似乎下一刻就會闖進來把他們全部撕碎。而屍群上方,第一抹金色光芒已經徹底撕裂了黑夜。

……原來已經日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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