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人質

人質

為首的大漢一腳踏進門內。

一片黑暗裏只有門口能夠勉強看清,他眯着眼,等眼睛适應後又等待了近一分鐘。他們一路走到這裏,靠的不僅是武力。

但店內一片靜谧,他只能聽見自己和兄弟顯得格外粗重的呼吸聲。外面透來的光線僅能照亮收銀臺周圍,更深處的貨架全部隐蔽在昏暗裏,東西被磕碰得亂七八糟。他意識到這裏發生過一場惡戰,他們對生活了幾周的地方熟悉無比,很明顯是剛剛才發生改變的。

“虎子?展哥?”

他喊了一嗓子,無人回應。

大漢覺得不妙起來,兩個人不可能憑空消失,難道那女的跑了?可他的兄弟呢?

他揮了下手,示意跟在後面的兄弟靜觀其變,而他自己慢慢前行。黑暗逐漸包裹住他,但他的雙眼也适應了這樣的空間。

忽然,他聞到一股似有似無的血腥味。

大漢渾身緊繃,一身腱子肉頓時鼓鼓囊囊。他又往前走了兩步,腳邊踢到一個東西,他不耐地踹開,卻感覺到不同尋常的重量。等那個大型物品滾了幾圈停下來後,他凝目一看,映入眼中的先是一大片血跡,從斷了一半的脖頸處流下。一雙兇神惡煞的眼睛滿是血絲,要爆裂一般,卻再也不能做什麽。

是他的兄弟——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和他們丢在門口的那幾具,被他們殺死的無辜路人的屍體一樣,死不瞑目。

大漢後退一步,又碰上丢棄在一旁的另一具屍體。同樣是幾十分鐘前還活生生的兄弟,同樣的致命傷,四肢扭曲地倒在地上。

“展哥……!”大漢不可置信地瞪圓了眼睛,沒等他迸發出更進一步的,憤怒或其他的情緒,一點冰涼劃上了他的脖子。

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濕潤的東西沾滿了手,定睛一看,全是鮮紅的血。

“……!呃,嗬啊!”大漢揮舞着手臂想要說什麽,可他已經發不出聲音,只能如瀕死的魚一般無用地掙紮。他的身軀不受控制地滑倒在地,血液就像他的生命線一樣,正洩洪似的往外湧。

而他最後看到的,是一閃而過的鋒利刀尖。

……。

程四坐立不安地在原地跺着腳。三哥往裏面去已經兩三分鐘了,忽然所有聲響戛然而止,随後是一陣乒乒乓乓的動靜,似乎有貨物被弄倒在地上。他想過去,可三哥說了在他喊話之前不要輕舉妄動;他想喊話詢問,又怕打草驚蛇。

不會出事了吧……

他又馬上搖搖頭,不可能,那女的難道能把三個大漢都幹趴?開玩笑!外面那三娘們給控制住了,總不可能這個就是天神下凡。他更相信是有什麽別的情況,讓兄弟們在收拾完女人後還要處理。

但這麽大點兒屋子,能有什麽突發情況?他們在這裏住了幾周,早就熟悉得不行,沒有任何潛藏的危險——為什麽兄弟們都沒了動靜?

程四想了想,還是決定過去。他沒其他人那麽聰明,能有今天全靠一身膘和兄弟。但一個女人能鬧出什麽?他咽了下口水,往前走了幾步,手上提着一根鐵棍,決定遇到什麽就當頭來一棒。

安靜的屋內只回響着他一個人的腳步聲,程四走到貨架前,往裏面一看——什麽都沒有。

“奇怪了……人呢?”他忍不住小聲嘟囔着,同時也是給自己壯膽。

沒誰回應他,程四更覺得心裏懸,猶豫地踏出腳步。沒過幾秒,一聲清脆的碰撞聲讓他渾身緊繃,猛地回頭:“誰?!”

然而仔細一看,只是一個罐頭滾落在地上。程四沒有多想,大概是剛剛不小心碰到的。但他本就處于過度緊張的狀态,此刻看到一個小小的易拉罐能把他吓成這樣,面子上挂不住,又忍不住暴怒起來:“媽的,什麽破東西!”

他氣憤地一腳把它踢開,不解氣,還想上前——但脖子上的冷意擋住了他前進的步伐。

“別動。”

呼吸聲打在身上,背後傳來冷冷的一聲。

程四的喉結動了動,當看清楚自己脖子邊橫的是什麽後,他便連口水都不敢咽了,生怕一點動靜就要了自己的小命。

沒錯,剛剛林婉妍故意把屍體拖走,發出亂七八糟的聲音擾亂視聽,同時制造混亂後所有人憑空消失的場景。這樣狹小黑暗本就讓人壓抑,突然消失的聲響和熟悉的人會讓原以為一切盡在掌握的大漢感到恐懼和無所适從,處于極度緊張的他只要一點動靜便會過度反應。于是林婉妍示意王炸弄出些聲響,也就是剛剛那個被王炸推倒的易拉罐——如她所料,大漢竟把小小的易拉罐當成敵人,而這便是她出手的最好時機。

這場心理戰看上去簡單幼稚,實施起來卻相當有效。

王炸能連殺二人純粹是因為出乎意料,畢竟誰想得到她們手裏有一條軍犬?而那個名為“展哥”的大漢,也是林婉妍在打心理戰——不安的場景裏,突然出現死不瞑目的兄弟的屍體,原以為被解決掉的女人卻沒有蹤跡,換誰都會吓一跳。亡命之徒也是人,也會恐懼,而林婉妍正是抓準了這個時機,才能成功幹掉對方。不然就憑她剛被下過藥的身體,很難跟這群壯漢硬剛。

“實話實說,你們怎麽快速布置好一切的?哪裏搬來的屍體?”林婉妍質問道。她不相信這夥人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裏做好陷阱,他們一定是提前發現了自己的行蹤。

“……你,你的同伴在我兄弟手裏——”也許是對少女沒那麽忌憚,他不死心地想在言語上扳回一局,或者以他人去威脅。

但林婉妍根本不吃這一套,行啊,你動我姐妹我動你兄弟,看誰先下手啊?

她二話不說就在對方脖子邊劃了個口子,感到對方身體開始顫抖:“你大可以試試,是你的兄弟先注意到不對,還是我要了你的命——怎麽,你也想像你的哥們一樣?”

林婉妍低聲吹了個口哨,王炸把其中一個大漢的屍體拖過來。程四看到同伴死狀凄慘的屍體,臉都白了,嘴唇紊動着,半天不敢說話。

直到林婉妍又動了動,他才如夢初醒般,把知道的全部吐露出來:“我,我們山腳下那個超市裏有我們的人……他們說你們有好車,四個女的,沒來得及劫走你們就跑了,我們才在山上等着的!”

林婉妍神色一暗,糟了,沒想到這一茬。通訊沒斷,山下的人自然可以和山上聯系——但這誰想得到?

“屍體呢?”

“是展哥他們攔住過路的人殺了,搶走了東西……求求你,別殺我,我沒殺人!你已經把展哥殺了,不要殺我……!”大漢嘴上不住地求饒,居然開始涕泗橫流,和他那高大的身軀比起來竟顯得無比可笑。

林婉妍看着王炸叼來的屍體,看來這就是他口中的展哥了。

她居然有些慶幸。

——太好了,這些人真的殺過人。

那麽她和王炸動手,便也沒什麽負罪感了。

林婉妍當然不打算放過這個大漢,先不論他所說是真是假,就憑他沒攔着所謂兄弟殺人這點,已經算是包庇。但她暫時也不會殺他,姐妹們還在這群亡命之徒手中,她也得弄個人質。

……。

“怎麽回事,程子跟三哥去那麽久沒回?”門外,幾個大漢終于覺得不對勁。他們已經派出四個人進屋,裏面只有一個女人,卻沒有誰出來。

他們在原地面面相觑,下一秒,一個熟悉的身影逐漸浮現在門口。還沒等他們高興,就看到黑夜下橫在程四脖子上的那柄刀,以及他身後的,本該被處理掉的女人。

林婉妍咧了咧嘴,示威般動了動手裏的刀刃:“現在咱們雙方都有人質,打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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