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5章
頭疼的文件被放到文徵面前時。
她昔日的同事有些為難地站她面前。
“一些素材要跑, 咱們底下的人吃了個閉門羹,進度都要趕不上隔壁組了,文徵, 還要勞煩你。”
手頭還有好多雜活要幹, 最近千頭萬緒難以顧全, 文徵本就頭疼。
側目看了眼,問:“什麽事?”
對方說了林林總總許多:“背靠大山的企業最近出大事故要人跟進,隔壁社區又出了新麻煩, 對面小學曝出食堂衛生問題, 太多了。再就是最大的噩夢, 這個月咱們組爆文量可比不過隔壁,忙不過來要扣工資呢。”
文徵看了眼面相為難的同事, 知道大家也沒辦法。
為混生活吃口飯,沒大新聞怎麽行呢。
可她一個小職員,也沒什麽辦法。
“就沒什麽別的辦法嗎?”
“有是有, 才找你。你不是有認識的人脈嗎?說一下嘛,到時候看有什麽辦法的,進度也能比隔壁他們快。”同事說着, 玩她桌上的筆,胳膊搭她桌上去。
人脈什麽的, 文徵從不認為自己有那份能力。
只是捷徑能走, 确實沒人願意繞遠路。
冷雨彌漫的天, 文徵抽空去了趟羅蘭酒莊, 旁邊的休閑場那些人最愛聚。
那裏資本雲集, 文徵只是打了個的士過去, 下車還有點格格不入。
路費二十三元, 零也沒讓人找。
下車, 收傘,望着眼前建築文徵腳步猶疑。
保齡球室。
球道如賽道,宋南津扣着特別定制的指套,手指輕扣孔敏,完美彎身準備姿勢,球投了出去。
STRIKE。
計分板出現一個“X”。
周遭響起附和的捧場聲。
有人适時過來說:“宋先生,文小姐那邊來找,說要見您。”
宋南津說:“知道了。”
“那您……”
他站直身,面不改色把指套往上推:“讓她先進來。”
風聲很大,文徵的大衣邊差點被卷起來。
濱城這場晚秋太冷,冷得人竟有些不能适應。
她在前臺等了五分鐘才等到人示意,上一秒還在望這裏的消費牌出神,下一秒有人喊,她起身過去,禮貌淺遞了名片:“新聞記者,文徵。”
對方笑:“文小姐請。”
別人都以為她是新聞記者,實則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那位主護着的人。
沒人會敢怠慢。
裏頭氛圍很濃厚,文徵進去的時候剛趕上霍學義在大喊:“大滿貫!大滿貫!”
他坐高位,周圍都是女伴。
幾個公子哥衆星拱月,身邊歡聲笑語坐着些人。
文徵一眼看見正投球的宋南津,他就是此時的目光焦點,不用怎麽說話,甚至表情也不用擺,照樣是人為他捧場。
他手腕上綁了帶,往前一抛,周圍人頓時呼聲四起:“全壘打!宋南津牛逼!”
文徵就站門邊,識趣地沒吭聲了。
宋南津倒是沒什麽反應。
站直身。
瞥見那道熟悉的纖瘦身影,面色未動,接着去拿另一顆球。
文徵和旁邊人說:“能否幫忙喊一下宋南津,我有事找。”
別人坐那兒笑:“這兒的都喊人叫宋公子,或者,宋哥哥”
文徵面不改色,直接當着全場面喊他名字:“宋南津。”
聲音吸引了所有人。
宋南津側目,看過來。
人群都在等。
只見他把保齡球放回去,手套摘下來,眼皮也沒動一下:“怎麽了?”
大家訝異,他竟然回了。
文徵看了眼周圍,說:“有空麽?聊聊。”
宋南津沒聽。
周圍人又笑:“妹妹,有什麽不能直接在這聊的,沒事,公事或是私事都可以,我們可以當聽不見。”
文徵置若罔聞:“宋南津,嘴都親了,不能這樣吧。”
大家愕然,話像被堵回去,又看回去。
宋南津沒否認。
那人自覺不妥,也忽然不敢調侃她了。
什麽親嘴的,她能親到宋南津的嘴?那這人不一般。
他把手套丢邊上,跟人說:“我去一會兒。”
出去一路沒怎麽講話,文徵跟宋南津旁邊。
過道時邊上有人颔首點頭示意,宋南津擡擡手,算是跟人打過招呼。
文徵跟他身後,也不怎麽講話。
直到他轉頭看過來。
“聽說你抽空跟張寄見了一面,聊了會天?”
文徵擡眼回視,當然知道,宋南津哪裏會不知道。
“你那麽喜歡切別人的行程?”
宋南津笑笑:“不好意思,習慣使然,想關心你。”
“那倒不用這樣關心。”
“最近工作怎麽樣?”
“還好,總歸都是那樣,混日子過生活的。”
宋南津應一聲,沒繼續了。
到了餐廳,這兒是法式格調,西裝革履而金發碧眼的男人貼心幫文徵拉開椅子。她很少來這兒,有些不能适應。
因為聽說這種地方規矩很多。
可看宋南津神态自然,也就跟着坐下了。
“上次和張寄就是來的這兒,他找我,說跟我有事聊,和我講了蠻多關于你的。”宋南津把菜單遞過,淡道。
文徵意外:“來這?”
“嗯。”
“講的些什麽。”
宋南津口吻自然:“學習,生活,人生想法,也沒什麽。”
“他性子有病,你不用管他。”
“很少見你對別人說這種話。”
“有嗎,你很了解我?”
他扯扯唇:“怕是沒誰比我更了解。”
菜單點好,他遞回給服務生。
他們之間也歸了一段時間的沉默。
文徵在想要不要現在表達來意,說事,還是說,先寒暄一點兩人之間的。
正想着,那邊過來一行人,男男女女,聊着天,也是剛剛保齡球室的。
文徵不認識,只看到裏頭有幾個女生,過來就笑着朝宋南津擡手打招呼說嗨。
宋南津禮貌彎唇,算是應了。
其中領頭的那人看了眼文徵,說:“宋先生女伴模樣不俗。”
文徵聽得懂,她不懂法語,中文還是懂的。
當即朝對方看過去一眼。
女生沒什麽惡意,朝她笑笑。
宋南津說:“怎麽?”
“沒,就想說一下。”對方看了眼他們桌上良多的布置:“今晚宋先生約會對女伴用心良苦啊,上次去酒會想約你,愣是半天找不到空。”
宋南津說:“生意場交際顧不過來,沒什麽想法談私事。”
對方笑着:“嗯,還是宋先生品味好。”
宋南津依舊淡然捏手邊東西玩,突然側過頭問文徵:“渴不渴?”
一直等他們聊天的文徵稍意外。
不解。
他還在問:“今天喝點什麽,白葡萄酒,或是朗姆,這兒都有。你怕冷,還是別喝酒了,喝點熱的吧。”
菜單又拿起來。
視線沒再往旁人身上去,這麽幾句,意思表達得也很明顯。
閑聊自然結束了。
那幾個人有眼力見地走了。
文徵說:“其實你不用顧及我情緒跟我講話,就當生意場碰着人聊天,這種時候旁邊當然要有人充當不講話的那個。”
“那怎麽能行。”他笑笑,解釋:“不好意思,平時出門是老有人上來說話,其實我也不是每個都認識。但應酬交際要回應。”
“我知道,不用解釋。”
“不。”他說:“說還是要說的,畢竟女孩子容易誤會,要是讓人覺得我是什麽濫情的,那怎麽行。”
文徵沉默半晌,說:“你要真有心,那就聊正事。”
他招手,叫來服務員。
“要杯熱飲,還有,”宋南津垂眼想了想,說:“套房的地暖可以先預熱,待會兒溫度會低。”
文徵在旁聽着。
做完這一切,他說:“講吧,你要說的正事。”
文徵坐直了點身,說:“今天來找你,主要是想和你說上次工作上的。”
“嗯,說。”
“上次的事,很感謝你。我們領導為人不正,謝謝你幫忙擺平,他革職後,這段時間我們辦公室風平浪靜多了。”
“繼續。”
“臺長那邊有提出過要我提職,我暫時拒絕了,因為我不确定以後我還會不會繼續在這一行發展,再加上專業不同,我自認沒那個資格,我想,工作上我想緩緩。”
“嗯,還有呢。”
宋南津的反應比想象的要平靜。
他很适合做傾聽者,對方講什麽,不論好壞他都會平靜聽着。
可這樣也有壞處。
那就是他不表态,誰也不知道他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文徵繞了半天關子,微微猶疑,道:“再就是張寄那事。你也知道了。”
宋南津終于有了點反應,眼皮掀了起來。
“我知道你心裏肯定不舒服,我只想說,不論如何也過了,沒什麽辦法,我總不可能現在去抓他衣領要他把位置還我。人生過去不可追,我要麽重來,要麽重新規劃,至于如何我得看情況。再者,其實當初我會那樣做也有一些我自己的原因,暫時不好告訴你,抱歉。”
他點頭:“好,然後呢?”
“然後。”文徵忽然也有些難以啓齒。一些話,心底的,想說的,她最近做下決定的。
“如你所說,工作上的我也有些事想問問你。”
“什麽?”
“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改變現狀。”
宋南津動作停住,視線完全看向她。
被他這種眼神盯着,文徵心裏有些發麻。
“之後想了想,其實你一些話說得有道理。人活着總要往上走,有什麽想法做什麽事,只是生活就是這樣,在哪也有一些操蛋的。雖然我有時候确實沒覺得同事有怎麽樣,可能是從小再惡劣的環境習慣了,人的心思沒那麽敏感。”
“嗯。”他還是這麽應。
她微吸一口氣。
“但是宋南津,你可不可以好好和我說說,如果是這種情況,我要怎麽做?一些人生路上抉擇什麽的,如果是你,你會怎麽選。”
宋南津出神地看她幾眼。
“我是說,我是真心想來問的。”
他說:“你能有這個想法最好。”
“其實一直都是這個想法,只是……”
“那大概什麽時候可以告訴我?”
他的話叫她忽而止語。
宋南津難得那樣認真地看她,像是就想看她心底想法,就為了看她怎麽說。
“嗯?”她遲疑。
他難得耐心地複述了:“我說,什麽時候可以把那些,主動告訴我。”
文徵心裏揪了下。
她看不透宋南津。
不知道他想做什麽,心裏又是什麽想法,哪怕現在。
他只是單純問一個問題,還是有什麽其他含義?她不知道。
“等我想好的時候。”
他笑了笑,有點自嘲。
“那或許這時候我該問,你什麽時候想好?”
文徵抿唇。
他适時解了圍:“好了,繼續吧。我在聽。”
文徵有點局促。
有的話,也是打個轉,又咽回去。
“我承認我沒辦法。平時工作的,做自己的事,沒別的通道。”
“但我确實需要承認,或許我更想做的還是自己喜歡的事。”
宋南津說:“我只能說,對于你人生該怎麽走,我給不出建議,因為我确實沒有過多資格。但我能很肯定告訴你的是,與其為別人打工,不如自己爬起來做領導。不管工作還是學習,覺得前面的人礙眼?那就幹掉他。”
宋南津像對應似的,拿刀叉把面前裝飾用的國際象棋的“王”給推掉。
文徵有些訝異,卻仍沒回神。
“還不明白嗎,向飛文是一個,向荷也是一個,不管是誰,都不過是最淺顯的例子。”
“前者沒有能力占了你面前的路,那就處理他,使用直觀的、側面的方式,你可以展露你自己的能力,也可以找他的錯處,都可以。”
“後者,她貴為人師沒有師德,本身就是她的一種欠缺。要真論實力,或許你回去繼續考學讀個兩年,也不比她差。”
“但你要清楚自己的目标,要做什麽事。自己強大了支配別人,遠比被別人支配要好。”
“道理我都懂,只是。”
“只是你少了邁出的那一步。”
宋南津截斷的話語來得正是時候:“其實你什麽都可以,但你因為一些事,自己放棄了。”
她沉默幾秒,說:“所以你這些天做這些也是為了告訴我這個,是嗎。”
宋南津說:“我只是做想做的事,沒有原因,也無關為了誰。”
文徵忽然不言語了。
她只是确定了一些想法。
清晰的,模糊的。
看着他,她突然想到一些事。
宋南津是什麽身份,他又是什麽位置。她遙遙相望的人,她的青春期啓蒙者,也是資本家。他風輕雲淡,他毫不在意,他可以周旋圈子談笑風生,也或許不為人折服,高高在上。
可這樣一個人,那年聽着她說那樣冰冷的、極端的、毫無餘地的話,想法也從未動過。
許是察覺到她視線,他看出來,輕笑:“怎麽?”
她收神:“沒什麽。”
“你很少這樣看我。”
“是很少,不可以嗎。”
“可以,只是這樣的眼神含義太多,容易讓人誤會。”宋南津折着手裏叉子玩,口吻淡淡。
“比如?什麽誤會。”
“看舊友的、知己的、難以釋懷的。”
他微頓。
“誰知道呢。”
他依舊從容不迫,可文徵卻頭一次有些心緒難平。
她望着他的臉,平靜,直面。
卻回了個與這些毫不相幹的問題。
“宋南津,那年我對你說那樣的話,你心裏難受嗎。”
作者有話說:
宋南津:請問終于有人管我的死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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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度卡文,每天狀态反複橫跳。(因為線太多不知道寫哪個)
快給我一點暗示,你們想看啥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