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只松陽
菜地裏與松陽的一番交流讓我受益匪淺,至此我才知道自己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之前請教村民,所得到的也只是模糊的回答,我猜想他們只是不願意相信,像我這樣一個看上去出生不錯的女子真的會去挑糞種菜吧。
“如果你為難的話,不如将菜地交給我幫你打理。讓你一個女孩子做這種事,我也會過意不去的。”
“多謝你的好意,松陽。”我委婉地拒絕了松陽,這種事與我來說并沒有什麽心裏壓力,“比起坐享其成,我更喜歡自力更生。”
也許是沒想到我會如此堅定,松陽臉上閃過一抹驚訝。他笑了笑,眼中染上了贊賞和肯定:“你說得對。如果再遇到什麽困難或者問題,你可以來松下村塾找我。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一定盡力。”
我很感謝他的承諾和信任,我想這個朋友我沒有交錯。
糞肥的來源一般是田埂邊的茅廁,栗子曾經無數次和我抱怨過那裏的環境惡劣,并一度揚言要回上一個星球的舊家蹲馬桶數日不出來。我沉默了下,好心提醒她這樣會生痔瘡,收到的卻是她漲紅如豬肝的難看臉色。
排洩物的味道确實不好聞,搬運它也确實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如果你聞過比這更惡心的氣味,做過比這更難以接受的事,你也會覺得無所謂了。人不過是被生活慣出來的,也自然能被生活逼出來。
不過,以上這些道理并不适用于我,因為生活并沒有逼迫我做什麽事。
“彌生,你真的去挑糞了?!”
當我做完一切回到家的時候,迎接我的就是栗子難以置信的目光。她捂着鼻子,跳離我三丈遠,伸出根手指指着我,半天也沒憋出下一句。
我看了她一眼,轉身回屋裏洗澡換衣服。栗子讨厭一切與「排洩物」三個字有關的東西,這是她的心理陰影,我不認為這樣的狀态适合與她交談。
“你這麽做,松陽先生就沒有勸阻你?”
等我洗漱完畢後,栗子終于坐回了我身邊。她看我的眼神很古怪,像是第一天認識我一般。
“松陽有提議交給他,不過我拒絕了。我們沒有理由接受對方無條件的饋贈。更何況,我并不覺得這種小事有必要拜托其他人。他也認同我的想法,并且給予了支持和肯定。如果有問題,他會随時提供幫助。”
栗子扶額嘆氣:“……無産階級的愛情啊,你們不在一起沒天理了。”
我不是很懂栗子的話,她有時候會說一些我從未聽過的詞語,不過我能感覺到她是妥協了。
“這一次不是用血澆出來的,我想一定會成功的,你也不用那麽排斥了。”
“是,是,彌生媽媽——”栗子拖長音應答,她眼珠轉了轉,似乎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笑得一臉得意,“這樣其實也有好處。在「美人挑糞」發生後,據不完全統計,你在村裏年輕異性中的受歡迎程度從原來的百分之九十直接跌倒了零。大家普遍表示,彌生夫人是個勤勞美麗的女子,我們都願意和她「做朋友」。”
我無奈地看着栗子,她說的也不無道理。村裏的人樸實而又熱心,總有年長的阿婆在聊天的間隙向我介紹村裏年輕的小夥,委婉地詢問我是否有再嫁之意。我知道他們是看我一個人養育栗子太艱辛,又不好意思直言,所以才這樣試探。
我很感謝他們的好心,但是我的情況不是他們想的那樣簡單。如果真如栗子說的那樣,我想這之後估計很久都不會有人替我操心「給栗子找繼父」這件事了,這可真不錯。
在第一批菜成功存活後,我和栗子終于吃到自己親手種出來的食物了。一切多虧松陽的指導幫忙,我覺得我需要做一點什麽來正式地表示一下感謝。
在同松陽取經的期間,我也接觸到了松下村塾的學生們,尤其是常常跟在松陽身後的三個少年。銀時是個嗜甜如命的孩子,而且對草莓有一種迷之執着。桂是私塾的學霸,待人接物都井井有條,是唯一一個無論我怎麽說都堅持喊我「彌生夫人」的人。高杉的性格帶着點冷傲,實則是個內心溫柔的孩子,我聽松陽說過一些這孩子的過去。
“古往今來,食物都是最方便也最能拉近鄰裏關系的禮物。”
栗子的建議很不錯,我們都想到一塊兒去了。草莓大福是給銀時的,荞麥面是給桂的,鳗魚飯團是給高杉的,至于松陽——
「我沒有特別讨厭或者喜歡的,孩子們喜歡的我都喜歡。」
準備好了一切,我便動身如竄門了。出門前,一向宅在家裏的栗子破天荒選擇了和我一起去。
“松陽——!彌生大美人來啦!”
我們到的時候,三個少年都在前院。看到我來,銀時丢下之前還在跟他争執的高杉,率先跑去喊松陽。桂禮貌地和我打了招呼,熟練地将我和栗子帶進屋內。高杉卻是微紅了臉,點點頭,撇開視線不敢看我,感覺就像是惹事後被長輩抓包的孩子。
“彌生,栗子,你們怎麽來了?”
我将手裏的食盒遞過去,笑着解釋道:“菜地已經煥然一新,我做了一些食物帶過來,想要你們也一起分享。”
話音剛落,跟在松陽身後的銀時就先一步竄到我的身前,兩眼放光地看着我:“食物?有沒有阿銀我最喜歡的甜品?”
我蹲下身,将食盒打開,露出放在最上層的草莓大福。銀時非常自來熟地拿了一個塞進嘴裏,又左右手各抓了一個。
“銀時,你這樣沒經過主人同意就随便動手是不好的。”桂一臉正經地糾正同伴的行為,然後在詢問過我後,端走了屬于自己的那一份。
我看向始終抱胸站在原地不動的高杉,小少年努力維持臉上的傲氣,一副“絕不同流合污”的模樣。我了然地笑了笑,在銀時和桂離開後,才招手喚高杉過來。起初,他還堅持不動,後來在我的眼神攻勢下,他敗下陣來,不情不願地走到我跟前。
“啧啧啧,也不知道是誰嘴上說着不願意,身體倒是很誠實嘛!口嫌體正直的矮杉同學?”
我壓住炸毛高杉的肩膀,搖搖頭讓他不要理會,然後轉身溫和地提醒銀時一句:“銀時,吃團子的時候亂說話,小心噎住哦!”
銀時卡了殼,然後他的臉就因為堵在喉嚨的團子而漲得通紅,死命用力才咽了下去。他白着張臉看向我,眼中有着濃濃的後怕,我想今後他都不會一邊吃東西一邊說話了。
“你對他做了什麽?”
高杉看了眼跑去找水喝的銀時,然後擡頭疑惑地看向我。我眨眨眼,很是無辜地回答。
“我什麽也沒做,這是概率問題和人的心理作用。”
臨近傍晚,松陽将我和栗子送出了私塾,一直将我們護送到家門前。我看了眼一到家就迅速跑進屋裏的栗子,轉身回了松陽一個抱歉的眼神。
“今天幸苦你了,給那三個孩子特地做了吃食,還留下來幫我的忙。”
“我們之間需要說這種話嗎?”我假裝生氣地皺起了眉,“你這樣我可不會再給你們做吃的了。”
“确定是「我們」,不是「孩子們」?我那麽期待,而彌生今天竟然只做了銀時他們的份,我可是會吃醋的啊!”
松陽半開玩笑的話語引來我的一雙白眼:“明明是你自己說的,沒有特別喜歡的,孩子們喜歡的你都喜歡,好吧?!”
“哎呀,是這樣的嗎?”
我看着滿臉無辜的松陽,挫敗道:“你這樣健忘,我會很無奈的。”
松陽沒有回答,只是一只手覆到腦後,“哈哈哈”笑了起來。看着難得開懷大笑的他,我也被這份情緒感染,忍不住彎起了眉眼。
笑過之後,我們互相道了別,松陽便轉身回去了。我目送着他的背影,不疾不徐的腳步,卻在走了一段距離後突然停了下來。我以為他是有什麽事忘了說,然而半轉過身來的人,夕陽的餘晖打在那張失了笑容的臉上,讓我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
“彌生,你其實不需要做那麽多的。”
我看着幾步外的松陽,橘紅的光芒映在他的臉上卻沒有半分暖意,那雙青灰的眼睛裏閃爍的唯有堅定的拒絕。我怔住了,之前那融洽的氛圍仿佛不存在一般,幾步距離劃開一道巨大鴻溝,将我和他的關系掐死在「朋友」的邊界上,再難寸進。
松陽沒有留戀地轉身離去,我站在原地,神色莫測。垂在身體兩側的手不自覺收緊,一股郁結到難以宣洩的情緒漲滿胸口。我恍然醒悟,也許真的被栗子說中了什麽。
我急匆匆回到自己的房間,跪坐在矮桌前準備寫信。雖然心中有了預感,但我還是決定向我的一位朋友請教這方面的問題。
燈芯爆出一團火花,我展開信紙,提筆在最上面寫下了四個字——「江華親啓」。
作者有話要說: 栗子:我要回上個星球蹲他個幾個月坑!
彌生:你不擔心得痔瘡?
栗子:……別和我提這個詞!(你不懂上輩子得過痔瘡的人的痛)
彌生:(眼神狐疑)你難道真的……
ps:和基友讨論後決定讓彌生挑糞種菜,所謂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據說老一輩有為了争奪糞肥打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