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只松陽
江華的回信沒幾天就到了,取信的途中恰好碰到松陽和銀時他們。我們互相打過招呼,就好像那一天的事根本沒發生過,然而我知道那條鴻溝已經存在。
信的內容不長,前一部分江華向我講述了她現在的生活。神晃總是惹她生氣啊,帶着神威去危險的地方之類的。不久前,她被查出又懷孕了,信是躺在床上寫給我的。
我忍不住露出欣慰的笑容,江華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她能夠幸福我也同樣感到開心。
「……我真沒想到,有一天你會向我尋求這方面的幫助。」
看到這句話,我眼神一淩,拿着信件的手不自覺用力。
「……與他相處讓我覺得快樂,每次交談我總遺憾時間流逝那麽快,他的出現讓我第一次感覺到「孤獨」。當他的手伸向我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原來我也會如此渴望一樣東西,渴望到用「拒絕」來守護。」
「……我的想法只能給你做參考,具體的還需要你自己琢磨。如果确定了,而那個人也對你有好感,那麽就不要大意地上吧!(這句話是神晃硬要我加上的)彌生你的話,一定沒問題。最後,我很好奇是什麽樣的男人能讓彌生你都動心?」
視線落到江華最後一句話上,我好笑地搖了搖頭,将信紙折起收好。
“江華阿姨的回信?上面說了什麽?你看完後有什麽想法?”
“她又懷孕了。”
“哦……什麽——?!”
我看着從地上跳起來的栗子,那反應……如果說是因為太驚喜而失态也太過了。
“等下!你不要轉移話題!”栗子抱着仙貝袋子坐到我跟前,一臉八卦地問,“所以你對吉田松陽到底幾個意思啊?”
我涼涼地看了她一眼,這一次卻沒有馬上反駁她的話。
“……大概就是當初見到江華那樣的感覺吧!不過這份感覺在之後的相處中卻朝着我無法掌控的方向跑去了。”
“哦~是這樣啊~我懂我懂~”
栗子抓了一把仙貝塞進嘴裏,臉上的笑容意味深長。她今天的狀态一直很不正常,我敏銳地感覺到她似乎隐瞞了什麽很重要的事。
“你這是什麽反應?”
“額……”被我的眼神吓到,栗子咽了口唾沫,尴尬地回答,“我只是好奇你竟然真的會對一個普通人有這樣的反應。反正喜歡都喜歡了,那就趕緊追啊,女追男隔層紗!”
栗子的解釋蒼白無力,但我也不會抓着她硬要問出個結果。我太了解她了,她不想說的事,打死也逼問不出。
“我要出去一下,你好好呆在家裏。”
“這麽晚了,你要去幹什麽?”
“我打算找個時間去看一下江華,你難道不想一起?”
栗子明白了我的意思,點頭如搗蒜,催促着我早去早回,自己一定會好好看家的。
夜已深,黑暗成了掩蓋秘密的天然保護色,我此行的目的地是萩城某處的阿爾塔那支流。龍脈的主穴在江戶,而這些支流則遍布整個星球,只有與之相關的人才能輕易找到方位。
我是為了支流旁邊凝結的結晶石,只有有了這些結晶石,我才敢放心帶栗子離開地球。栗子的身體很特殊,只有在地球上才能像正常人一樣成長生活。一旦離開地球,她就會停止生長,身體随時有紊亂崩潰的可能。我撿到她的時候她的情況已經不容樂觀,如果不是遇到我,她大概早就死了。
地球不是她的故鄉,卻是我們唯一找到的,與她那個被天道衆榨幹的母星最相似的星球。
取晶石的過程非常順利,我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按原路返回。當我經過一個巷子口時,突然有人伸手将我拽進了黑暗中。泛着寒光的刀刃緊貼頸側皮膚,身體被人從後方鉗制住,耳邊響起一個帶着惡意的聲音。
“不想死的話,就別亂動。”
我已經很久沒聽到過別人的威脅了。自從遇到栗子,我就盡力規避一切可能帶來危險的因素。假裝是一個帶着女兒旅行,正在尋找安全地方定居的普通母親。看上去有自保能力,但絕不會讓人聯想到我曾經幹翻過無數強大的存在。
只可惜危險不能百分之百剔除,這種概率事件就像買彩票一樣,你不知道哪天自己就中了特等獎。
擡手箍住那只拿刀的手,手掌中傳來的反抗輕得就像羽毛落在大地上。我曲起另一只手臂,一記肘擊打向身後,同時松開了抓住他手腕的手。我刻意放輕了力道,免得他因為內髒破裂而死亡,我可不想勞心勞力處理屍體。
襲擊者捂住腹部好一會兒又直起身,他高舉起刀,富有氣勢地大喝一聲向我沖來。我猜想他是沒料到我會反抗還被我打了一下,所以惱羞成怒想要殺了我扳回自己的面子。
我有點遺憾,為什麽不想活的人總是那麽多呢?無論在哪個星球,都是這樣。
我眯起眼睛,在刀刃斬下的瞬間,擡手直取那人握刀的手腕。恰在此時,有一道身影比我還快,毫無征兆地從左側冒出。我感覺到身體被人向後一帶,跌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最後看到的便是斷裂在空中的刀刃以及襲擊我的人臉上那瞬間凝固的表情。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
我有點不知所措,還有點沒搞懂情況,直到松陽低頭看過來,我才後知後覺地從他懷裏出來。今晚發生的一切明顯都很奇怪,突然出現的襲擊者,突然趕到救場的松陽,以及——
我微微仰頭看向松陽,他的臉上沒有了一貫的雲淡風輕,溫和笑容。壓平的唇角顯露了他極差的心情,原本充滿活力的綠色,此刻在他的眼中卻凝成了一片灰暗,落向那個倒在地上昏死過去的人。
我從未見過他這樣的表情,看似平靜卻壓抑着無法化解的怒意。我忍不住皺眉,伸手扯了扯他的袖角,将他的注意力轉到我的身上。
“你沒事吧?”
我看到他凝固的臉色因為我的一句話而支離破碎,無奈的笑意染上他的眼角。他動了動被我扯住袖子的那只手,很自然地握住了我的手腕,嘆道:“這句話應該由我來問吧?你一直都那麽心大嗎?”
“也不是……”我很認真地思索着該如何向他解釋,“你也知道,這世界很亂,我容貌也不算差,又一個人帶着栗子,能相安無事過那麽多年也不是沒原因的。”
松陽嘆息了一聲,很輕很輕,卻沒有逃過我的耳朵:“即使如此,我也會趕來的。”
我睜大了眼睛看向他,難以置信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之前,他已經用言語明确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現在又說出這麽有歧義的話。我不明白是什麽讓他有了改變,但這樣的改變是我喜聞樂見的。
“你是在擔心我?”
面對我的直白,松陽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承認了:“……我确實擔心你。”
“哪種擔心?朋友的,還是戀人的?”
“彌生……你确定要在這裏讨論這個話題嗎?”
松陽的聲音裏有種哭笑不得的無奈,我偏頭看了眼地上暈死過去的那位偷襲者先生,覺得松陽說的挺有道理,這裏确實不适合談心。如此想着,我便率先走出了這個小巷子。
夜已過半,清冷的月光撒在土路上,我和松陽兩個人并肩向前走。他的手早就松開了我的手腕,上面卻仿佛還殘留着他指腹的溫度,在微冷的夜裏讓我莫名眷戀。
我想起了江華回信中的內容,我決定主動打破我與松陽之間的隔閡,除非他是真心不喜歡我,主觀上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否則我決不放棄。
“那個人……是佐幕派的?”
松陽的腳步一頓。
“……抱歉,彌生,我沒想到他們還是對你出手了。”
“那麽我是否可以認為,你之前那句決絕的話,也是為了不讓我和栗子被牽連才說出口的?那麽我是否可以認為,你對我的感情,并非只是單純的朋友?”
松陽停下了腳步,他看向我,目光裏有着我解讀不出的複雜。
“彌生,你非要這麽做嗎?”
“松陽,你是在害怕什麽嗎?”
一句話直指問題的根結,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猶豫再三,終是長嘆一聲,說出了他的擔憂:“彌生,我可能沒有未來。就算我們在一起,我也無法保障和你的未來。這條路注定艱難,也注定沒有結果。”
“「可能」就代表還有回轉的餘地,是可能性太小,所以你才不願踏前一步嗎?”松陽沒有否認,我知道我猜對了。唇角的笑意一點點擴大,我的臉上滿是自信和堅決,“百分之一也好,千分之一也罷,哪怕是億萬分之一,只要有可能我就會去争取。如果失敗了,我也不會後悔,因為我努力過了。”
“……松陽,如果現在不去抓住,難麽我一定會抱憾終身的。未來不可期,不如着眼當下。不嘗試一下,你怎麽知道這條路是通往幸福還是苦難呢?現在就認輸也太難看了!”
我緊盯着松陽,臉上笑容不變,看似自信滿滿,汗濕的手心卻昭示我的緊張忐忑。拒絕或者答應,不會有第三種可能,是從此形同陌入還是攜手共進,我等着他的回答。然而,松陽的反應卻出乎我的意料,他什麽也沒說,而是笑出了聲。
“沒想到彌生也會有那麽強勢的一面,真的是被你好好教育了一番呢!”
臉上的笑容收斂,松陽負手望着西斜的彎月,将他不為人知的心事吐露:“松下村塾的學生們,我是一點也不擔心的。因為我知道,我只能傳授他們知識,引導他們走向屬于自己的道路。未來就算沒有我,他們也能好好走下去。”
說到這,松陽停頓了下,回身看向我,神情專注認真:“……但是彌生,唯獨你是不一樣的。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這份心意已經不再單純,而我的堅持卻是——如果注定沒有結果,那麽就永遠不要開始。”
“那麽現在呢?你還堅持嗎?”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雖然答案已經很明顯了,但我還是想聽他親口說出。
“無論未來如何,今後的人生,我想和你分享。彌生,你願意嗎?”
幸福的滋味從嘴角開始一路向上蔓延,這一刻,我突然覺得自己漫長的生命,居無定所的漂泊,過去所經歷的一切,都是為了和他相遇。明明是笑着的,喜悅而歡快,眼眶卻莫名濕潤。
“我願意。”
作者有話要說: (↓彌生不知道的事)
彌生走後沒多久,她們家的門就被敲響了。栗子跑出去開門,卻發現來的人是吉田松陽。
栗子:松陽先生,您怎麽來啦?
松陽:我來找彌生讨論關于讓你去私塾上課的事。
栗子:(臉色尴尬,知道是自己偷窺他們上課被發現了)媽媽她剛剛出去,去城裏了。
松陽:(臉色一沉)這麽晚了,她還跑去城裏做什麽?
栗子沒回答,松陽也沒追問,他囑咐了一句就轉身走了。栗子遠遠地看着松陽走過松下村塾卻沒有進去,那個方向恰好也是通往城裏的,腳步……似乎還有點急?
————真-作者有話說-分割線————
ps:栗子是阿爾塔納的變異體,在母星以外的地方會停止生長,無法進食(無意識地吞食異星阿爾塔納而始終有一種飽腹感,俗稱吃土),而且身體随時會崩潰。在将死之時被彌生救了,地球是她們找到的唯一和栗子母星一樣環境的星球,栗子在地球上就是個會正常生長死亡的普通人。
——基友補充的人設
ps:感情戲太費腦子了,我明明是只單身狗啊,摔!
栗子:不對啊!你過去所經歷的一切難道不是為了遇到我?
彌生:(微笑)遇到我你才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你覺得呢?
栗子:……(很有道理,無力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