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最終-召喚神龍(上)

“彌生,我能一個人在這裏待一會兒嗎?不會耽誤很久的。我……我有話想和「地球」說說。”

在從龍脈那裏獲知松陽和虛的真相後,我正打算離開,卻被栗子拉住了袖子。她的臉上帶着真切的懇求,我點了點頭,告訴她我在外面等她,然後就出了龍穴。

幾分鐘後,栗子就從龍穴裏出來了,她的臉上還是眉頭緊鎖,看上去似乎還是在糾結,我沒有多說話,只是把我的手輕輕放在了她的頭上。過了一會兒,我聽見她悶悶地開口道:

“媽媽,我們走吧。”

我不知道這孩子究竟有沒有得到解答,然而,我想,她還有很長時間去慢慢獲得答案。幾天後,我終于調查到了松陽最可能被關押的地方,而這一次我不打算帶上栗子。

“我知道了,我會在這裏等着媽媽和爸爸回來的。”

栗子似乎敏銳地覺察到了什麽,破天荒地沒有堅持要一起。她的話語非常篤定,然而我沒有告訴她,這一次連我自己都無法肯定是否能救出松陽。威脅他的并非表面上所看到的,從未有過的惶恐讓我加快了腳步。

圓月高懸,當我只身潛入天照院的監獄時,整個監獄都已經空了。在一間牢房外,我注意到地面上零零散散刻的幾個字,看上去就像是有誰在這裏學習。

“你是來救他的嗎?”

沒有感情的童音從背後傳來,深藍短發的女童穿着天照院殺手的服裝,懷裏抱着一本書,雙眼無神地看着我。我注意到,她懷裏的那本書正是松下村塾獨有的課本。

“真是敗給他了,即使被關押着也不忘教書育人,這一次是天照院的小殺手嗎?”

我不會認為這是個人畜無害的小女孩,身為天照院殺手,她有殺死很多強者的實力,但是我相信松陽的判斷。

“你來晚了,他們一天前就走了。”

小女孩垂下眼眸,她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就像是被人抽離了全部情感一樣。

“那麽……你為什麽要等在這裏?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這樣的做法無疑是背叛組織。你又為什麽要抱着那本書不肯放呢?”

女孩瞬間擡頭看向我,那雙無神的眼睛大睜着,我終于在裏面看到了「情緒」這種東西。她很無措也很迷茫。

“我不知道……我只是……他還沒有教完剩下的幾頁。”

女孩的聲音随着她垂下的頭變得越來越低,但我還是聽清了全部。我走到她的身前,蹲下身直視她的眼睛。

“你想離開這裏嗎?”

她眨眨眼,似懂非懂。

“同情囚犯,将囚犯的信息告訴來救他的人,你這樣的思想留在這可是很危險的。也許暫時找不到答案,但是在這個過程中你可以跟着我們。”

她似乎動搖了。

“人比自己想象的要自由。”

我想起了松陽曾經對學生們說過的話,下意識地就對這個小女孩說了出來。

“不用那麽快做決定。如果你想好了,明天晚上就來這個地方吧。”

我蹲下身,撿起一邊的石塊充當筆,在地面上寫下了一個地點。在确定這個小女孩記住了後,我把這一行字又抹去了。

從天照院的監獄出來後,我回到臨時住所,将接應那個叫做骸的小女孩的任務交給了栗子,然後一個人往行刑的地方趕去。骸告訴我,松陽将在明天早上被處死,孤身一人的好處就是趕路的速度更快以及……能夠毫無顧忌地做一些事。

我一邊趕路一邊順手撥通了一個電話。

“老爺子,好久沒聯系了,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嗎?”

“哼,有事了就知道找我了?”電話裏的人心情似乎很不好,“上次的帳我還沒跟你算呢!通過你認識了神晃那小子,我簡直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和他說了多少遍結晶石救不了他妻子,還不死心地到處找,拖着我浪費時間……”

稍稍将手機移開一點,我直接打斷了他的啐啐念:“老爺子,如果我告訴你那幾個星球的龍穴所在地,你能做到毀了它們嗎?”

電話裏一陣沉默,然後我聽到老爺子正經嚴肅的聲音:“別說‘毀掉’這麽低級的詞,如果你是想惡心天道衆,那麽告訴我地點,我可以直接将控制權拿到手。”

我笑了笑,将我所知道的都告訴了他。雖然不知道老爺子如何能做到比“摧毀”更難的“奪取控制”,但那就不是我關心的事了。科學家總是有很多我無法理解的手段,這也是老爺子總是吐槽我手段低劣的一個原因。

連夜趕路,在第二天清晨,我終于到達了處刑地點。明面上的,隐在暗處的,如此多的天照院殺手讓我更确定自己沒有找錯地方。時間不等人,我避開所有人的探查,徑直往山崖上趕去。

光禿禿的崖頂站滿身穿僧侶服的人,晉助和小太郎被捆着按倒在地上,他們的前方,銀時正一步步走向松陽。最後,他停在了松陽的身後,持刀的手顫抖了下,緩緩擡起,像是用盡了畢生的力氣。

我的呼吸瞬間停止,冷意頃刻間從身體裏冒出,侵襲四肢,我想我這一生都不會有這麽快的速度了。

“不要——!!!”

撕心裂肺的呼喊劃破天空,飛出的短刀被打飛,長刀入肉的聲音伴随着久違的疼痛傳來,鮮紅染上雪白刃口,一點一點滴落到地上面。

所有人都呆住了,表情定格在上一秒,我能清楚地看到銀時臉上未幹的淚痕。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個孩子哭泣,我想我再也不希望看到這張臉上露出這樣難看的表情了。

松開刀刃,我将目光轉向松陽。此時,那張無論何時都挂着淺淺微笑的臉上,震驚和不可置信覆蓋了所有。我伸手撫上他的臉頰,眼睛對上他的眼睛,望向那背後隐藏的一切。

四周的景象仿佛在一瞬間扭曲,山崖還是一樣的山崖,只是松陽的背後站着的卻不再是銀時。相同的面容上是絕不相同的表情,虛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溫度,如同他的名字一樣虛無、沒有實質。他的刀刃停在松陽的頸側,再難前進分毫。

我凝視着那雙猩紅的眼睛,嘴唇蠕動,一句話無聲地落下——

「不要認輸,松陽。」

霎時,山風自遼遠的天際席卷而來,生生不息的綠色洪流湧動過腳下這片土地,紅眸的身影破碎成光影,連同那倒在地上的無數屍體一起消失不見。

我看到松陽的瞳孔不斷放大,我知道他有很多問題想問我,但是在這裏、這個時候并不适合解答疑問。我用眼神告訴他,将一切交給我,然後站起身。

視線落到那個綠臉天道衆身上,我收了笑容。他的臉上有興致被打斷的惱怒,但是這股惱怒在看到我的右手後瞬間瓦解。我的目光随着他的落到手心上,深可見骨的傷口早就完全愈合,柔軟細膩的肌膚仿佛在說剛剛那血淋淋的一幕只是幻象。

“你……你是……你怎麽可能會在這裏?!”

“我為什麽在這裏并不重要,你們想做什麽我也不管,但是——”眼睛微眯,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如果敢動他們,颠覆幾個星球這種事我也是做得到的。”

雖然從那張天生綠色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變化,但是他的眼睛告訴我,他既有點懼怕又有點不甘心。我能夠理解他的這種心情,畢竟我已經很久沒有在宇宙中幹過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了,關于我的傳言也只是阿爾塔納保護協會時期的事情。漫長的時間總能洗刷幹淨所有痛楚,被刻意模糊的教訓讓後來者重蹈覆轍。

“颠覆星球?”綠臉的天道衆惡狠狠地嘲諷了一聲,“就算你是……那樣的存在,在我們天道衆幾乎控制了所有阿爾塔那的情況下,你又能做什麽!”

似乎是篤定了什麽,他對我的态度已經沒有了最開始的恐懼。我想起了老爺子和我說過的,關于現在的天道衆的事情。新的十二人不斷誕生,對于阿爾塔納的敬畏和守護之心已經慢慢消失,就連阿爾塔納生命體這樣的存在都已經被刻意模糊忘卻,所知曉的也只是先輩們只言片語裏留存的一抹身影。

可惜,這份遺忘終究會付出代價。

看着因為一通突然而至的電話臉色驟變的綠臉天道衆,我猜測一定是老爺子得手了。通話結束,綠臉天道衆因為無處發洩的怒火而捏碎了手機。我覺得有點可惜,據說天道衆的通訊設備都是全宇宙頂尖的科技,這樣浪費實在不可取。

“你到底做了什麽?!”

“我剛剛不是說過了?”我用看傻瓜的目光看着他,“你們已經動手了,那麽我也沒道理什麽都不做吧!”

至此,這場-「弑師還是弑友」的鬧劇就這麽結束了。綠臉天道衆已經沒有繼續呆下去的理由,而我也沒有留下他的想法。天道衆終将自食其果,我能做的就是看着他們走向滅亡,就像很久以前,我看着阿爾塔納保護協會誕生一樣。

“等一下!”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趕緊叫住打算離開的一衆人。

“閣下還想做什麽?”

我指了指跟在他身後的胧,說得理所當然:“他留下。”想了想,我又補充了一句:“天照院的首領你可以再找,但我們松下村塾的大弟子可只有一個。”

綠臉天道衆的臉色很難看,但是他除了讓他那張臉變得更綠之外也做不了什麽。他冷哼一聲帶着所有天照院殺手離去,留下一臉懵逼的胧僵在原地,無所适從。

“你的日記本,”解開松陽身上的繩子後,我走到胧的面前,将日記本還給他,“抱歉,為了尋找真相,所以擅自翻了你的日記。”

胧面無表情的臉因為我的話而龜裂,這讓他看上去終于有點少年人的氣息。

“天道衆和天照院雖然走了,但是你們身上還有幕府的通緝。追兵不足為懼,但還是挺煩人的,先去我安排好的臨時居所吧。”

“喂喂喂!等一下啊,師母!你不打算解釋一下這是什麽情況嗎?為什麽師母你突然就出現了?為什麽溫婉柔弱的師母突然就變成了比天道衆還厲害的存在了?為什麽這個家夥突然就成了私塾的大弟子啊?老師的大弟子明明是我吧!”

“銀時,你最想說的其實是最後一句話吧!”

“假發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不是假發是桂!”

看着将話題帶偏的兩人,我主動做出了承諾:“等一切安定下來,我會解答你們所有的問題。現在,可以走了嗎?”

當我們避開幕府的圍追堵截,到達碰頭地點的時候,栗子已經等在那裏了,讓我奇怪的是她竟然是一個人。

“那個叫骸的小女孩沒有來?”

栗子的臉色有點尴尬,她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去的時候看見的不是骸,而是一個戴單片眼鏡的大叔,他告訴我我來晚了……他已經用更好的東西把骸帶走了。”

我有點詫異,骸可不是普通的小女孩,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就和陌生人走了?就在這時,一路上都沉默不語的胧說話了。

“那個男人,應該是佐佐木異三郎,見回組組長。他能把骸帶走,想必是經過了長期的謀劃吧……以骸的實力,若不是真心願意,誰也帶不走她。”

我看了一眼胧,問道:“有危險嗎?”

“應該沒有。”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關心骸的事情,畢竟沒有松陽的關系,我和她也不會有交集。安排好所有人的房間後,我告訴他們明天将搭乘路過的商船去宇宙避難,然後就拉着松陽起身先走了。

也許是救出了老師,也許是攘夷戰争注定失敗,也許是我的态度有別于過去的強勢,整個過程中,他們除了偷偷用眼神交流,就沒有一個人出聲反駁我。

“彌生,這才是真實的你嗎?”

我回頭看向松陽,他的臉上沒有尖銳的質問,只是有點無奈。

“松本村的我也是真實的我,”我眨了眨眼,笑着又補充了一句,“愛上你的我也是真實的我。”

他的眼神放軟,無奈又寵溺地嘆道:“你還真是……”

“好了,明天還要趕路,早點洗洗睡吧!”

給他指明浴室的方向,我轉身往另一處走去,臉上的笑容也變淡直至消失。洗簌完畢,回到卧房,我靜坐在榻榻米上等着松陽。

腳步聲由遠及近,神色溫和的男人走進來,淺色的長發還帶着洗澡過後殘留的濕氣。他合上門看向我,在觸及我嚴肅平靜的面容後,臉上的笑容多了一份認真和了然。

我看着他,嘴唇動了動,終于将埋藏的情緒宣洩出:

“如果那時我不出現,你就打算這樣被「殺死」嗎?”

當一切塵埃落定,夜深人靜之時,回想起這幾天發生的事,我才覺察心底那份一直被刻意忽略的惶恐不安。保持冷靜理智是為了盡最大可能救出他,心弦一松,後怕的感覺就湧了上來。

“你打算讓銀時他們背負一生都難以愈合的傷痕嗎?”

“你打算這樣放棄嗎?”

“你……那個時候到底在想什麽……”

松陽嘆息一聲,望向我的目光帶着些微疼痛的溫柔。

“彌生……你哭了。”

我……哭了?

伸手撫上臉頰,手掌上的冰涼濕意告訴我确實哭了。這是我第一次流淚。哪怕是知道江華病重我也沒有哭,因為我有辦法救她,但是松陽不一樣。

在擋住銀時的刀之前,在看着虛化為碎末前,我對救他這件事都無從下手。就算奪取到了這具身體,誰又能保證吉田松陽還活着?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能殺死「他」的也只有他自己。

寬厚的手掌覆在我的肩頭,輕輕用力将我攬進懷裏。我的臉貼在松陽的右胸口,雙手順勢環住他的腰,收緊。溫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低沉的嗓音響在頭頂。

“抱歉,彌生……如果你是個普通人,那麽我還是會這麽選擇。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沒有告訴我,但那個時候我真的很慶幸你帶着栗子外出訪友了。”

“……結果注定痛苦,我只希望你不要經歷痛苦的過程。”

“那麽現在呢?”

我撐着他的肩膀,仰頭看他。這個問題我似乎曾經也問過他。

松陽眨了眨眼睛,笑而不語,就像是在等我自己說出答案。我在心底輕罵了一句,他以前可沒有這麽腹黑,然後彎了眉眼,欺身吻上他的嘴角。

“漫長生命,從今往後,我想與你分享。”

作者有話要說: 結尾成功點題,一人各表白一次,感覺自己棒棒噠( ̄▽ ̄)/

到這裏基本算是結束了,下一章八年後,改第三人稱,全員出境!

ps:其實這期間還有很多細節沒寫,比如大師兄和師弟們的矛盾啊,大師兄認為自己沒資格跟着他們被彌生以“事态緊急,容後再議”駁回啊,彌生和松陽對弟子們的坦白啊……懶得寫了。

ps:從基友那得知漫畫又搞大新聞了……山崎小天使被刺喉?感覺虛的目的很迷啊……嘴上說着只想死,新的一話看着又像是不想被畏懼,想作為普通人一樣被對待→ →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