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鞭笞
鞭笞
複星瀚站在門口看了鐘颉半天,鐘颉家裏的環境他根本不在乎,光看着鐘颉,遲遲不說話。
他應該是不敢吧,這沒什麽好不敢的。
鐘颉養過複星瀚一段時間,複星瀚此時此刻當有什麽心理情緒、想說什麽,鐘颉肯定能明白。
他灰頭土臉的,強忍着臉上的微笑,說:“沒事,你說,我聽着。”
在他臉上的笑無比牽強,奈何,對面會是這個人呢?
要知道,鐘颉面對客戶可是一點耐心也沒有的,如果客戶的表現和現在的複星瀚一樣,鐘颉只能當場把這客戶的合作斃掉。
愛說不說,浪費時間。
當然,那也是在鐘颉不差錢的情況下,他才會這樣做。
“哥哥……”
複星瀚來時其實也觀察了鐘颉家,發現打擾得很不是時候,可是門開了,是哥哥自己開的,複星瀚要是又白來一趟,不知回去又要獨自在家內耗多久才結束。
剛才,哥哥是要自己重複一遍的對吧?
複星瀚耳朵沒有問題,根本就沒有幻聽,确确實實是從哥哥嘴裏吐出來的幾個字。
有了這話,複星瀚的心更穩了,他繼續道:“哥哥,我不會做飯,下午我帶你出去吃可以嗎?”
“出去吃啊……”鐘颉思考了會兒。
下午等到那時候,鐘颉處理完那些東西肯定沒有問題,于是點點頭:“好,好,沒問題。”
話說回來,複星瀚這個點就給鐘颉通知未免太早了一點?
哪怕複星瀚訂好餐,最後十分鐘叫鐘颉過去吃飯,鐘颉亦會雷厲風行在十分鐘內趕到與複星瀚的約會地點,進行就餐。
算了,到底還是答應了,就由複星瀚去吧。
複星瀚接着道:“哥哥有什麽不愛吃的嗎?我找餐廳确定一下,如果有什麽喜歡吃的,不喜歡吃的也可以告訴我。”
鐘颉只是有火不說,他知道複星瀚的話很密,這孩子打小話就密,有火鐘颉卻不表現出來,他依舊是微微笑着,點頭回應複星瀚:
“好的,有什麽不想吃的我提前告訴你,嗯嗯,就這樣,那我晚點去找你?”
緊接着,複星瀚又道了聲:“哥哥,早點來!”
沒完沒了,鐘颉對複星瀚的耐心常有,于是耐心應道:“嗯嗯,好,我什麽時候餓了就什麽時候去找你!”
複星瀚在鐘颉的家門口稍稍遲疑了一下,鐘颉抓耳撓心般的想一門将複星瀚框出去,當然,他也只适合想一想。
這一會兒,複星瀚什麽也不說,鐘颉欲言又止,他看了眼複星瀚笑了笑沒說話。
實際,鐘颉正着急的喘粗氣,只可能是複星瀚沒有聽出來,鐘颉憋着純純給自己找氣受。
他仍堅毅的保持着微笑,心對身後的房子感覺到了發毛發涼。
複星瀚到底還有什麽要說啊?
自己身後什麽情況,他是沒有看見嗎?
終于,鐘颉在心裏抱怨的同時,複星瀚的嘴唇動了動,他又提起了那天在桌上吃飯的事:“哥哥,那天在桌上講的那件事,你……”
又是那些有的沒的的事!又是!
憋了這麽久,複星瀚就為了和鐘颉說這個嘛!?
沒等複星瀚欲言又止,害怕到不敢說,鐘颉直截出面打斷道:“嗯嗯,說過幾次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晚點見,我吃什麽都行,那件事就不要再說了,我不知道當時的是非,我也沒必要知道,你現在好好過好你自己就行,好嗎?我很好!”
時至今日,鐘颉突然想起了複星瀚當時在飯桌上所述的那個人的事,真假與否,鐘颉當時猜都沒猜,現在這麽一提,好奇心也有了。
那個人到底什麽來頭?
剛剛鐘颉說話時的語速非常快,仿佛當着複星瀚的面來了一段rap,但,複星瀚聽懂了——哥哥要攆我走!
“哥,你還是別怪我,好不好?”複星瀚到最後還是說出了憋在心裏許久的那句話。
鐘颉忍着笑,黑着臉敷衍道:“好好好,剛剛說過了,你現在好好過自己就好!”
還不快滾!
最後,複星瀚還是識相地離開了,他如今已是成年人了,就不能像小孩子一樣賴着鐘颉不走了。
鐘颉并未多看複星瀚一眼,只是輕輕地關上了門。
複星瀚回到自己家,窩進沙發裏長長地舒了口氣,方才,哥哥是認真的跟自己說的對吧?
他現在應該好好過自己就行。
砰……
隔壁一聲悶響過後,緊接着一陣罵聲,很快這個聲音消失了,一切歸入寧靜。
複星瀚平躺着望着天花板,思考着過往。
以前的鐘劫喜歡的,逛商場,蹲貓咖,看看水族,有動物園就更好不過了,鐘劫貌似還比較喜歡穿大牌。
可現在的鐘颉,一副笑裏藏刀生人勿進的樣子,複星瀚在他面前也只能裝傻充愣才會博鐘颉眼球。
鐘颉願不願意靠近複星瀚,那都是未知的……
對啊,哥哥不是結婚了嗎?
擺脫了鐘颉,複星瀚真正的智商還是很高的,如果不是鐘颉叫自己吃飯,他可能不會對‘已經結婚’這件事産生懷疑。
不過現在,複星瀚已經感覺到不對了。
哥哥結婚了?還有孩子?
婚戒長時間不戴很正常,但是哥哥的女人呢?鬧冷戰分居了?然後大肆招搖,邀請複星瀚去他家吃飯?
如果,哥哥真的結婚了,這樣做不太現實吧?
萬一突然被查崗了,鐘颉哥哥自己豈不是會說不清?
搞笑,哥哥竟然要拿……
突然,複星瀚又想起了那個萬一。
萬一,此鐘颉正是彼鐘劫,他們就是同一個人,只不過換個身份換個狀态來找複星瀚報複怎麽辦?
複星瀚不想見的夢魇又出現了,那些無處不有的猜忌又出現了,他換了個姿勢,側躺着收起手抱住自己。
那應該不是,不是的,不會是的……
‘你是家屬?來這麽晚?’
那些刺耳的聲音又将複星瀚鞭笞。
鐘劫那晚出去後還回來過一次,在清晨,複星瀚遠遠的望着他,正是早晨他懷裏還摟着朱晨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自家院子裏發生的。
“你來幹嘛?!這裏都沒有你的住處了!還來!?”
如果行得通,朱管家當時可能早就拿起打狗棍要趕人了。
鐘劫不知剛幹嘛回來,渾身在抖,慌張的神色在他臉上時隐時現。
正當鐘劫神色游離長時間沒有理會朱管家時,朱管家不耐指着鐘劫,他問:“進去幹嘛了?”
朱管家相當于複家的一大半,而面對他,鐘劫沒什麽好瞞的,直了道:“我之前借了裏面阿姨很多錢,我打算進去還她。”
“……借錢?”
哪怕如此,朱管家沒有要放過鐘劫的意思,接着攔住他的去路,繼續追問:“你借錢幹什麽?”
總不能說給你家少爺買菜做飯了吧?
想到買菜,鐘劫手心裏被瓷片割開的口子隐隐作痛,他握住拳頭,苦澀笑道:“花啊,還能幹嘛?”
鐘劫明白,過了今天,只要那位客人沒發現,自己以後還有奔頭,一旦發現了,後果鐘劫自己連想都不敢想。
朱管家打量了鐘劫兩眼,不屑道:“你不是整天待在少爺家嗎,包吃包住,還花什麽?”
像是在故意刁難鐘劫說的。
“難不成你借錢出去走紅燈區?一晚點五六七八個女人陪你,免得沒有星瀚少爺了自己寂寞?”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管家不停挖苦,說話語氣不斷上揚,管家的氣場壓得鐘劫氣都快喘不過了。
“你這非要知道……”鐘劫撇開嘴,噤聲片刻,反正在這裏已經沒有臺階可下了,幹脆說:“借錢給你家少爺買上檔次的菜呗,誰知你家少爺嘴這麽叼,不吃就算了,還鋪張浪費。”
說着,鐘劫收聲,怎麽感覺自己情不自禁地在跟朱管家訴起了苦呢?
很快鐘劫意會過來撓了撓後腦,尴尬地笑了笑,他轉臉望了眼員工宿舍。
鐘劫不知自己怎麽招惹了複星瀚家的管家,這管家剛結束幾句又來:“你丢不丢人啊?從山溝裏老遠跑出來,一點顏面都不要的?嗅不嗅啊你?你有爹娘嗎?有爹娘教你要臉嗎?”
“……”
爹娘……
如果有爹娘疼愛,管教的話,鐘劫也不可能做到現在這個樣子,缺錢了就找客人,有錢了大手大腳,沒自尊,不會自愛。
鐘劫倒退了兩步,緊接着又向員工宿舍邁開步子,他道:“呵呵,我,我還個錢就走,您別……罵了……”
管家素來就是一種欺軟怕硬的性格,現在抓住了鐘劫,必定會好好的羞辱一番。
朱管家追上一步罵道:“怎麽,你爸媽沒把你當人看,出來賣屁股?”
複星瀚沒聽見樓下在說什麽,只知道,鐘劫在逃,管家在追。
聽了管家說的,鐘劫心裏咯噔一聲,擰成麻花的心髒突然墜落安靜,他倏地平複心緒回答:“沒有。”
鐘劫沒有賣,鐘劫不承認自己賣……
鐘劫停住腳,無助而又弱小地望着朱管家,他只是來還錢的,不清楚自己有沒有明天,這錢得趁早還。
奈何出現了這素質極低的管家。
見勢欺人的管家笑大聲,指着鐘劫的鼻子,“沒有?什麽沒有?你不就是看上了星瀚少爺手裏的錢嘛?舍不得走,還花錢哄他不是?”
“沒有。”
說罷,鐘劫冷不丁地立在朱管家面前,不退不慌,才一眨眼他就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被反擊了!
剎那朱管家只感自己耗掉了幾分威嚴,情緒上頭,怒斥着道:“沒有?呵呵呵呵呵,你講給狗聽狗都不信!”
“這裏不就有條狗不信嗎?”鐘劫冷冷撂下一句話,看了一眼二樓落地窗後身體半裸着的複星瀚,轉眼向員工宿舍大邁一步,視線飄忽不知他對誰說了一聲:“以後不會再來了。”
當晚,複星瀚收到了鐘劫的求救,他選擇了漠然無視,後來,‘哥哥’就躺進了醫院,再後來‘哥哥’被藏起來了,成了拿捏複星瀚的把柄。
‘你怎麽一點也不慌啊?’
是啊,複星瀚為什麽一點也不慌啊?
因為此時此刻的他,有了一個完全一模一樣的哥哥?
複星瀚正分神,忽然一陣敲門聲響起,聲音不是很大,外面敲的正是複星瀚的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