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謝山
第 76 章 謝山
晴無夜又去看周堅和邱蓄,突然覺得有種身為局外人的不适感覺,就在這時,他的手背被輕輕拍了一下,昱橫就在他身邊,對他笑了笑:“那走吧。”
昱橫下樓時,瞄了幾眼其他幾間包廂,皆是人聲鼎沸,喧嘩不止,包廂裏的人個個神色自如,言笑晏晏。
同時他又一次聞到了一股似曾相識的味道,甜膩中還帶着誘人,他摸着下巴首先想到的是臨淵城的小屋,還有患城的相府,怎麽會在臨海城中也聞到了這種味道?
昱橫扭頭去看晴無夜,臉上浮現了一種古怪的表情,出聲問道:“你有沒有聞到什麽味道?”
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東西,才會有如此特別的味道。
他們還沒出酒樓,就在一樓大堂中站了片刻,這種味道依舊萦繞在他們的鼻尖,晴無夜和昱橫四目相對,晴無夜直接點穿:“在患城。”
昱橫點頭表示認同,上次只是他一個人的感覺,現在是确定無誤了。
白天到謝府的感覺與昨晚不同,謝府的門楣在日光的照耀下鮮亮多了,完全不似夜色中的暗黑沉悶,就連他們翻過的黑色牆檐都生動了許多。
沒有門房,整座府宅有些古怪,剩下幾個護衛圍着一張石桌,動作很不雅觀,踩凳上桌,咋胡的很,似乎在玩着什麽游戲。
邱蓄都沒打招呼,就這麽動作敏捷蹿了進去,昱橫都沒來得及看清這只球是飛進去的,還是滾進去的,周堅也沒來得及攔,在無奈的唉聲嘆氣中垂下了手,慢悠悠的跨過了門檻。
昱橫在進去的時候,和晴無夜說:“謝山的家人确實不在,難道真的是被帶進了臨悠城?”
周堅在前面等着他們,晴無夜想要問些什麽,看到周堅回頭就閉上了嘴,昱橫餘光掃到晴無夜的不甘,還是提步跟上了周堅。
察覺到有人走了進來,幾個護衛都回過了頭,有個打頭的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戒備的問:“請問你們是來找誰?”
沒等他們開口回答,堂內有人揚聲:“讓他們進來吧。”
他們都聽到是謝山的說話聲,四個人面面相觑後,在護衛們的密切注視下上了臺階,昱橫看到堂中還站着不少護衛,這謝山可真是把自己保護的裏三層外三層。
謝山正坐在主位上,見到他們屁股都沒擡一下,好整以暇的揮了揮手:“坐吧。”
昱橫一直跟着晴無夜,就像是他的近衛一樣緊緊相随,周堅不遠不近的到了門口,就沒進去,站在門口等着,邱蓄則一屁股坐在了門檻上,足足占了門檻的一半,開始旁若無人的吃他的那些糕點。
謝山像是猜出了晴無夜的身份,面不改色的笑道:“這位将軍,你們妄加國的大軍壓境,你不領軍打仗,卻來了平平無奇的謝府府中,是有什麽要事嗎?”
府中沒有丫鬟,端茶送水這種活也都由護衛去做,這時見一個護衛端着托盤過來,盤中卻只放着一只茶杯。
之前在茶館,昱橫沒怎麽喝茶,只草草的吃了兩塊糕點,現在喉頭有些發澀,他腰側水囊裏的水昨晚就喝完了,也忘了灌水。
他只是漫不經心的掃了茶杯一眼,晴無夜卻像是知道了他的心思一般,端起茶杯遞給了身後的昱橫。
謝山原本從容的表情裏露出了一點訝異,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昱橫接過茶杯,昱橫也不忘解釋:“我嘗嘗。”
謝山似乎了然了,搖着扇子,看着昱橫将茶水一飲而盡,晴無夜側身接回,放回到了桌上。
昱橫錯身一步,他喝的有些急了,想回頭喘口氣,見到周堅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着他,覺得有些別扭,他只能把頭生生的扭了回來。
晴無夜撩起袍擺,直接忽略了平平無奇四個字,坐在了謝山的右手邊,直言不諱道:“我聽說你們的皇帝,是想讓你離開臨海城。”
謝山擱在茶幾上的手指動了動:“确實,那敢問,你們的姚自量是想讓我走,還是不想讓我走?”
晴無夜身體前傾,雙眸直視着謝山,微微一笑:“我們大帥,只想要你的那些黃金,關于你走,或者不走,好像和他沒什麽太大關系。”
謝山神色一僵,随即哈哈大笑起來,大方的道:“按路程,妄加國的大軍傍晚就會到臨海城城外,我呢,現在就只剩下個人,其他什麽都沒有,哦,對了,還有這座宅院,如果姚自量感興趣的話,可以過來坐坐,小住幾天也是可以的。”
他說的只是小住,并沒有說常住,意思不言而喻,就是你們也只會在臨海城臨時呆上幾天,過了幾天還是會離開的。
晴無夜斂了笑意,神色淡淡:“确實只會小住,但黃金,還是會帶走的。”
謝山靠回了椅背,他也收了笑容,像是有些不悅:“晴将軍,我說過了,我沒有錢,更別說什麽黃金。”
靜默片刻,他補充了一句:“那些黃金,都運到了臨悠城,你們可以去那裏拿,至于能否拿到,就看他姚自量的本事了。”
說完他老神在在的坐那,諱莫如深的等着晴無夜接下來的反應。
晴無夜正襟危坐,神色凝重起來:“謝大人,臨居城,和臨淵城發生的一切,想必你都聽說,切莫為了錢財,而誤了百姓的性命。”
見他提到正事,謝山讪讪的笑了笑,聳了聳肩,兩手一攤:“我也想啊,想用那些運走的金條來換臨淵城的太平,可是我沒辦法啊,事情都發生了,金條也被運走了,如今臨海城一無所有,敢問晴将軍,我要拿什麽去談啊。”
他說着話,想起了翟明跟他說過的話,試探着屈身道:“要不,晴将軍您幫我想想辦法,或者就說金條還在城裏,诓騙一下姚自量。”
晴無夜目光定定的看着他,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未嘗不可。”
謝山身體一僵,笑容讪讪,卻無所謂的道:“那可以啊,反正城門大開,你們想進來就進來吧。”
昱橫一直站在晴無夜身後,這時手指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不經意的勾起了一縷黑發,繞着手指好一陣的把玩。
周堅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語重心長的道:“謝大人,有些話要三思,有些事要後行,切莫貪了一時痛快,說不定真的會釀成滔天大禍。”
邱蓄已經轉過了身,一只腳擱在了門檻上,嘴裏還在吧嗒吧嗒的吃着東西,含糊其辭的道:“謝大人,你的馬車已經備好了啊。”
他們四個人跨進謝府大門的時候,就看到了院中的馬車,這時經邱蓄這麽直言不諱的一提,大家瞬間都明白了,這是有着随時準備要溜之大吉的征兆。
可這滿地的黃金還在,謝山怎麽舍得逃走,昱橫指腹還在摩挲着發絲,陡然想起了橫在洞口的那十幾根絲線,那裏可沒人能輕易進得去。
謝山篤定的很,想着沒人能破的了他設置的玄機,這時他站了起來,一副送客的坦然:“要不,你們可以去找翟明,他可是這臨海城的地方官,我不是,你們也不要叫我什麽謝大人,我只是個做生意的商人。”
晴無夜同樣也站了起來,昱橫還在繞着他的頭發,此時猝不及防的松開了手,昱橫走到了晴無夜身邊:“我們已經找過翟大人了,他說讓我們來找你。”
分而治之,雖然翟明和謝山是同樣的說辭,都說錢在臨悠城,可是當時因隔牆有耳,翟明因有苦衷才沒說實話,而謝山則不同,在他的家裏,且左右都是他自己的人,他是真的不想透露實情。
晴無夜這麽着急過來找謝山,就是因為怕有人來通傳消息,沒從翟明那套出什麽話,他就想打個時間差,讓他們兩個因此有了嫌隙。
謝山眨巴着他的那雙小眼,眼裏閃着狡猾的光,顯然是沒上道:“是嘛,我告訴過他,我沒錢,這人怎麽可以如此無中生有。”
繞是這般說,在場四個人都能看出,翟謝二人幾乎口徑一致,對臨海城的黃金始終緘口不言,他們雖然在離開臨海城這件事上有着不可調和的矛盾,一旦面對外敵,兩人都是不約而同的一致對外,甚至還堅持了對方的想法,翟明推說臨海城沒有黃金,而謝山則表明了對妄加國大軍打進臨海城的期盼。
見實在問不出什麽,晴無夜只能作罷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瞥了一眼邱蓄手中的紙包,紙包裏面已經是空空如也。
昱橫還真像是個盡忠職守的近衛,始終一步不落的跟着晴無夜,這時轉過身,一語雙關:“那就等着太陽落山。”
四人前後出了謝府,邱蓄将手中的紙包揉皺,蔫頭耷腦的埋怨:“這個謝山,也不請我們吃頓飯。”
他這般厚顏無恥的總想要蹭吃蹭喝,周堅實在看不下去了,下階的時候斥道:“一天到晚吃吃吃,看你胖的都快成一個球了。”
邱蓄将紙團在空中抛了抛,接在手裏,對于周堅的訓斥毫不在意,像是早就習慣了似的,他猜測道:“洞口的那些根絲線難道是連着火藥?”
原來邱蓄不只是光顧着吃,還是在想着那些根絲線的事情,算是沒把正事落下。
昱橫腳步頓住,朝謝府的側巷裏看了一眼,正是他和周堅昨晚走過的那條巷子,他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自顧自的走了進去。
晴無夜并不多問,快步跟了上去,現在謝山和他的那些護衛都在前院,說明後院空虛,何不趁天明之時再去探上一探。
周堅也不多話,他是對臨海城最熟悉的一個,首當其沖的翻進了後院,邱蓄背對着他們,一直觀察着巷外的情況,他一個人完全遮擋了身後的三個人,這時見三人都進了院,他最後一個動作靈活的翻了進去。
四人在後院和中院處查探了将近一個時辰,也沒有發現火藥的一點蹤跡,昱橫想了想,昨晚發生的事情總覺得哪裏不對,整個過程完美連接,那為什麽池塘裏月亮影子的行蹤卻飄忽不定,讓人覺得詭異至極。
他們剛走到池塘邊,昱橫當機立斷的蹲下身去,有樣學樣的照着昨晚謝山那般,探手去摸開關,摸了好久,果不其然摸到了一個轉盤式的東西,稍稍用力,将轉盤轉動了小半圈。
周堅已經翻過院牆直達昨晚見到的洞口,邱蓄就在他身邊,詫異道:“這邊也有,會不會兩個洞口是通的?”
周堅點頭,眯着眼去看洞口的絲線,這時在陽光的照射下,看得相當清楚,他粗糙的手指在一根紅色絲線輕輕的劃了一下,突然,像是有嗡鳴聲響起。
邱蓄正蹲在他身旁,有了昨晚的前車之鑒,聞聲後本能的向後仰倒,撐了一手的泥土,周堅瞟了他一眼:“邱蓄,你這廢物的毛病怎麽當了将軍還沒改?”
邱蓄古怪的瞪着周堅半晌,才拍了拍手上的泥垢,滿不在乎的道:“大師兄,我什麽德行只有師父知道,你是如何知曉,我這是在軍營裏憋的,都快憋出病來了。”
“那你在晴無夜面前怎麽不收斂,雖然他不是你上司,但也算和韓廣張平級,再說他還是妄加國的将軍。”
邱蓄理所當然的回答了:“你都說了,昱橫是我們小師弟,晴無夜和他關系又太好,我覺得也不用把他當外人。”
周堅的手指從絲線上挪開:“我沒弄清楚他們到底是怎麽回事,所以晴無夜暫時還不是我們這邊的人,這檔子事也不能讓他知道,但昱橫這樣,我還真怕他鬧出點事來。”
邱蓄不無憂愁的揉了揉眉心:“我也這麽覺得,他們太像了,總喜歡多管閑事,誤了我們好多的事,大師兄,你怎麽讓昱橫當了兵?”
周堅似乎也對此事頗為不快:“我們只是讓他去患城看看,沒想到他去當了兵,不知道師父到底是怎麽想的。”
邱蓄為難的垂下了手,問:“那怎麽辦?”
周堅沒好氣的瞟了他一眼,氣哼哼的道:“看着辦!”
兩人都沒刻意的壓着聲音,晴無夜一直靠着院牆沒動,他在這裏想不聽到都難,看到昱橫從池塘邊站了起來,正朝他這邊走來,他不動聲色的朝邊上退開一步。
邱蓄聽到隔牆動靜,扶膝站起,走到牆邊,輕輕的說了一句:“紅線五根,綠線五根,黑線五根,一共十五根,和昨晚我們見到的一樣。”
周堅忽然出聲喊道:“快過來。”
像是在招呼他們,昱橫和晴無夜對視一眼,幾乎是動作一致的翻上了牆檐,邱蓄已經跑到了洞口,大呼小叫道:“怎麽回事?”
周堅像是被他誇張的表情和舉止震驚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接着指了指洞口深處。
邱蓄歪頭瞅了一陣,臉上的震驚和了然交替出現,他的目光輪番在周堅和白貓之間游離。
昱橫和晴無夜正站在坑外,不過在邱蓄縮回腦袋的一剎那,他們都看到了一只白貓出現在了洞的裏面,正用一雙綠色的瞳仁盯着他們,昱橫只覺一陣毛骨悚然。
這時,洞裏像是傳出了人聲:“怎麽回事?怎麽突然多了五根黑線?”
沒人回答,那人随即學了一聲貓叫,似乎是想要召回那只白貓,白貓還在不動如山的瞪着這邊,聽到身後有人叫它,突然情緒激動起來,對着這邊四個人表情兇惡的狂叫。
說話那人就是謝山,晴無夜擡步就走,回頭對昱橫說:“我去一趟前院,謝山肯定開了前院的洞口。”
昱橫亦步亦趨的緊随其後,臨走時還不忘關照:“我和你一起,邱蓄,去看着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