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要挾

第 88 章  要挾

男孩往前小跑了幾步,站定後,沖着一個出現在巷口的人,狐疑的問道:“你是誰?”

“謝瓊,我是你舅舅,不記得了嗎,我叫黃銅,你娘叫黃婷兒。”那人蹲下身,神色溫和,很有耐心的回答了男孩的問題。

昱橫靠着柱子,不禁嗫嚅:“黃銅,黃銅。”

謝瓊抱着黃銅的胳膊直晃,須臾騰出一只手指着挂在長杆上的黃婷兒:“舅舅,你把我娘放下來。”

黃銅的雙手裝模作樣的拉着繩索,陰陽怪氣的道:“小瓊兒,你沒見到我正在放嗎?”

忽的長杆下出現了一堆火,火苗蹿起了三尺高,一下照亮了漆黑的小院,火堆上方的黃婷兒被火光照的分明。

黃銅手裏的繩索沒放,另一只手親熱的摟過了謝瓊,對着上方的黃婷兒親昵的道:“我的好妹子啊,你還是說吧,那些黃金在哪裏,你的兒子都在我手上了,總不會為了那些黃金,要了你們母子倆的性命吧。”

昱橫聽得真切,心頭火起,為了錢,就算是親兄妹也會如此這般的喪心病狂,五指漸漸握成了拳,直至骨節發白,沉聲道:“王八蛋!二叔說的沒錯。”

他已經不去細想金叔到底是不是在有意安排整件事,一心只覺得金叔說得對,做的也對。

繩索還在吱嘎作響,黃婷兒距離火堆越來越近,她那張秀麗的臉蛋清晰的出現在了火光之中,在火焰的映射之下,滿是汗水的臉顯得有些詭異和蒼白。

昱橫聽到隔壁的巷子裏走出來了一人,他眼睛看不見,但聽力比之前強了很多,把張裏正的腳步聲記得真切,這時咬牙切齒道:“張裏正來了。”

晴無夜将昱橫輕輕推進了陰影之中,他擋在昱橫前面,與此同時,張裏正也發現了他:“喲,沒想到晴将軍也在這裏,我說你一個妄加國的将軍,不去打仗,到我們小鎮裏面來多管閑事。”

張裏正說完話,沖着四下望了望,一時沒看到昱橫和金叔,驚奇道:“那個瞎子沒在啊,哦,老叫花子也沒跟着。”

聽到張裏正罵自己瞎子,還罵二叔老叫花子,昱橫咬着牙,心裏也在罵,一個利欲熏心的壞蛋,肯定沒什麽好下場。

晴無夜一言不發的盯着張裏正,神情冷漠,拒人以千裏之外,似乎被這樣的氣勢所逼,張裏正沒有上前,只是在巷口色厲內荏的哼了一聲。

他去看謝瓊,似乎找到了臺階,又一次冷嘲熱諷:“謝小公子在啊,謝山到底還是沒把你們當回事,他的那些妻妾被帶進了臨悠城宮中,也沒讓你去,黃婷兒,你倒是落個自在,不過他也沒帶你一起走,上了船到現在都沒敢下船。”

黃婷兒的腳尖岌岌可危的在火苗之上左右晃蕩,雙頰通紅,腳底灼燙,被火撩的滿身大汗,卻還是一聲不吭。

張裏正的手愛撫着摸了摸謝瓊的腦袋,仰頭去看黃婷兒:“謝夫人,你看你又是何必呢,就算把那些金子交出來,也不傷謝山一根毫毛,你就為了那些不屬于你的財富,而害了你和你兒子的性命。”

張裏正說完,黃銅接着好言相勸:“妹子啊,別這麽想不開,你把那些金子交出來,我們一起享福,你咋這麽死腦筋呢?”

見黃婷兒死活沒開口,張裏正一怒之下奪過黃銅手裏的繩結,有意無意的蹭着竹竿拉來拉去,黃婷兒的那雙花色布鞋在火焰中上下移動,裙擺在黑夜之中上下翻飛,一次次在驚險的快要碰觸到火苗的剎那間,又被晃晃悠悠的拉上了安全地帶。

這些昱橫看不到,他只聽到突突的火苗上蹿下跳,他的手按着晴無夜的後背,猜測道:“他們是不是想放火燒人?”

晴無夜站在昱橫前面,猶如一座山一般穩穩當當,低聲否認:“沒有。”

他可不想讓昱橫知道眼前發生的一切,不忘關照:“你千萬別動。”

張裏正冷眼去看黃銅,對着謝瓊揚了揚下巴,示意黃銅将謝瓊推到火堆邊上,黃銅像是沒有想過真要這麽做,沉默片刻後還是沒動。

見狀,張裏正咬着牙,一字一句從牙縫中擠了出來:“黃銅,你是真想讓我把手松了,然後推謝小公子進去嗎?”

聞言,黃銅渾身就是一個哆嗦,顫抖着手哆哆嗦嗦的拉上了謝瓊的衣領,謝瓊開始劇烈掙紮:“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娘。”

張裏正冷笑一聲,陰恻恻的問:“小崽子,你到底是想讓我放開你,還是放開你娘?”

謝瓊大叫:“放開我娘。”

“你別動他,你要殺就殺我。”長杆上的黃婷兒終于出了聲,哽咽着道。

張裏正笑出了聲,他似乎勝券在握:“黃婷兒,你終于開口了,那我們談一筆交易,你把黃金的藏身地告訴我們,我放了你們娘倆。”

“休想!誰都知道你是個惡魔,你要這麽多錢幹什麽,不就是要招兵買馬,欺淩百姓嗎?”黃婷兒啐道,鄙夷的看了張裏正一眼。

張裏正翻着白眼,滿不在乎的和黃婷兒對視:“喲,沒想到區區一個謝山的小妾,還有這麽高尚的情操,你也不想想,現在兩國戰事一起,謝山都丢了大批黃金自己跑路了,你還在為着這些所謂的大仁大義,來和我講這些狗屁不通的道理嗎,覆盆國這麽亂,誰還不為自己着想,我只要不欺負你,欺負誰你都管不了。”

謝瓊被黃銅拉到火堆旁邊,大聲喊道:“你這個魔鬼,殺人放火,我讓我爹來抓你。”

張裏正驚訝的看向謝瓊:“你都知道我是魔鬼了,還讓你爹來?我現在告訴你,你爹也是魔鬼,他的萬貫家財,都是從那些老百姓身上剝削來的,你可別說你幹淨,你吃的穿的,都是老百姓身上的血啊!”

他說的如此鮮血淋漓,謝瓊一時被鎮住,沒了掙紮,呆呆的站在原地,黃銅看火苗在若即若離間就要碰到謝瓊,不忍得将他拉離一尺。

黃婷兒的裙擺已被火苗卷了一角,滾燙的糊味蹿了上來,她毫不在意,義正言辭的斥道:“正因為謝山的錢不幹淨,所以更不能給你,他已經作惡多端,給你了,只能禍上加禍。”

謝瓊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一只手雖然被黃銅拉着,但身體已經向張裏正這邊傾斜過來,冷不防的在張裏正的手上重重咬了一口,嘴卻沒松開,還這麽死死的咬着張裏正的右手。

“好小子!”

張裏正大叫一聲,一時甩不開謝瓊的手,就對着謝瓊的膝彎處踢了一腳,見此情景,黃銅猝不及防的松開了手,沒來得及去拽謝瓊,謝瓊直直的朝火堆裏栽了進去。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白影飛掠而來,晴無夜擦着張裏正的身側飄過,右手直直的拽上了謝瓊的後頸,一下把他火堆裏拉了出來。

謝瓊的頭發都被火燒着了,一股燒焦的糊味撲鼻而來,晴無夜又忙不疊的去拍,卻不料,耳邊再次響起了繩索摩擦竹竿的吱嘎聲,他想都沒想,将謝瓊朝昱橫那邊扔了過去,騰空一躍,跳上了長杆,拽住了那根正在往下滑的繩索。

黃婷兒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兒子身上,完全無視了自己就要被大火裹挾,在火光大亮之時,她還大睜着雙眼,口中驚呼:“瓊兒。”

她不是不想救謝瓊,也不是真的不怕死,是因為那人跟她說,晴無夜在場,定會救她們逃出生天,讓她千萬不要松口。

晴無夜在落地之前,将繩索在手上繞了三四道,随即躍到了火坑外,不停的往外跑,直接将黃婷兒拉到了長杆最頂端。

他已經退到了昱橫這邊,将手中的繩結塞進了昱橫手裏,昱橫這時聞到謝瓊身上的糊味,忙不疊的給謝瓊拍打着衣服。

晴無夜不忘囑咐:“昱橫,你拉着別動,我去把她救下來。”

昱橫應聲,拉過謝瓊,雙手緊緊的拉住繩子一端。

晴無夜再次飛奔而來,火苗越燒越旺,嗤嗤作響,卻見張裏正正拖着黃銅往火裏帶,他三步并作兩步,一腳就踹開了張裏正,黃銅則歪到了一旁,好巧不巧的撞上柱子,哎喲一聲爬不起來了。

張裏正滾到了一邊,臉上赫然被撞出了一塊烏青,見自己處心積慮的事情要黃,他不甘心,瞥眼瞧見了蒙着黑布的昱橫,和躲在邊上的謝瓊。

他心中竊喜,自言自語道:“原來瞎子在這裏。”

昱橫氣不打一處來,回擊道:“你才是瞎子,王八蛋!”

張裏正哼了一聲,認為這兩人都是手無縛雞之力之輩,從腰間刷的拔出了刀,就要去割近在咫尺的繩索,謝瓊睜大了眼睛,捂嘴驚叫道:“他要割繩子。”

昱橫右手正拽着繩子,從陰影裏走了出來,月光将他的身影拉長,他腳底用力,整個人一躍而起,直接上了房檐,問道:“謝瓊,繩子沒下滑吧?”

謝瓊仰頭看他,眼睛睜得更大了,他怎麽沒想到昱橫雖然眼盲,但身手卻是一等一的好,他愣了片刻,才艱難的道:“沒,下滑。”

晴無夜已經到了長杆之上,手中匕首三兩下就挑了繩結,在黃婷兒下落的過程當中,他幾個旋身,一把操上了黃婷兒的纖腰,靴底在長杆上不怎麽着力的一蹬,借力跳出了圈外。

落地的一剎那,他順勢松開了手,見黃婷兒并未受傷,便着急去看上了房檐的昱橫。

昱橫不知何時松開了手,繩結已然飄進了火堆,火堆裏豁然響起了燃燒的噼啪之聲。

晴無夜望去,發現昱橫卻不見了,連帶着謝瓊一起,晴無夜匆忙之餘掃了一眼還在柱子邊虛弱喘息的黃銅,黃銅沒受什麽傷,驚魂未定的癱倒在地。

接下來發現張裏正也不見了,晴無夜心道不好,他對着黃婷兒說了一聲:“你藏好。”

話音未落,他就躍上了房頂,四下一看,沒看到三個人的蹤影,突然想起了進府後就不知蹤影的金叔,這老頭不知去了哪裏,外面發生了這麽大的事都沒現身。

就在之前一刻,張裏正見黃婷兒被救,狗急跳牆的想要拔刀去刺謝瓊,謝瓊看到黃婷兒被安全救下,正要奔跑上前,卻見眼前刀光一閃,他立馬慘叫一聲,奪路就往後跑。

張裏正這一下用力太猛,見謝瓊要逃,他一時收不回刀,這招便刺了個空,昱橫聽到謝瓊叫聲,沒來得及多問,拽着繩索跳下了房檐,只覺手中繩索變輕,便知黃婷兒定然被晴無夜救了下來,不及多問,甩了手中繩索,循聲跑了過去。

沒跑幾步,耳邊呼嘯聲起,昱橫側頭,一把刀夾帶着一股勁風,在昱橫耳邊擦過,昱橫擡腿去蹬張裏正的腿,張裏正錯開一步,又橫刀劈了過來。

“謝瓊,你還好嗎?”

既然張裏正在與自己相鬥,想必是顧不上謝瓊了,昱橫終因不放心,百忙之中問道。

謝瓊貼着牆,雙手用力絞着,目不轉睛的看着眼花缭亂的刀光閃現,膽戰心驚的答道:“還好。”

确定謝瓊的方向,昱橫靠近之時,尖刀再次刺向了昱橫的後背,昱橫偏了偏頭,聽着風聲,閃身躲過,喊道:“過來。”

“他在你前面。”謝瓊飛快的提醒。

昱橫的左手不能動,他只能朝右側一閃,掌風沖着張裏正的面門而去,畢竟是才眼盲幾天,還是不太習慣,昱橫就在這一刻知道自己感覺差了,手掌劈空,覺察到有冰冷觸感,只能硬接了劈過來的這一刀。

他顧不上掌心疼痛,腕間用力,強行奪過利器,張裏正還握着刀柄,他一個飛踹,張裏正又一次被踹到了一邊。

昱橫擡腳觸到了門檻,一步跨了進去,捏着刀尖,一個花活之後,握上了刀柄,将掌心的血蹭了上去,低聲問道:“謝瓊,你在哪?”

謝瓊這才跑了過來,昱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走。”

謝瓊見刀尖上都是血,驚叫道:“哥哥,有血。”

昱橫這才感覺到了掌心處傳來的刺痛感,他右手拿着尖刀,又要去拉謝瓊的胳膊,怕刀尖無眼,傷着謝瓊,只能把尖刀換到了左手。

右手還在流血,他只能随意的在身上擦了擦,謝瓊把他拉到了一處假山後,小聲道:“哥哥,躲這裏。”

昱橫用手摸了摸,摸到的是粗糙的山石:“這裏是假山?”

謝瓊将他的手在洞口探了探:“這裏有個洞。”

洞口不大,卻能容納兩人彎腰進去,昱橫拉着謝瓊低頭鑽了進去,在摸到謝瓊毛茸茸的小腦袋後,這才松了口氣。

聽到身邊撕布條的聲音,他側頭問:“你在幹什麽?”

謝瓊已經把袖口撕了一條下來,抓過昱橫的右手,繞了一道又一道,好不容易綁結實,才呼了口氣:“好了。”

昱橫擡起僵硬的左手,在掌心處摸了摸,還挺厚實,他贊道:“綁的不錯,其實我這有布條,蒙眼的拿下來就行。”

謝瓊擡頭看他,不無擔心的問道:“哥哥,你的眼睛能好嗎?”

昱橫眨了眨眼,睫毛觸碰着黑布,胸有成竹的說:“能好,我二叔說這幾天就會好。”

謝瓊的小手擡起,在昱橫的黑布上輕輕的摸了摸,很快又縮了回去:“哥哥,你是受傷了嗎?”

昱橫想起了自己被釘在城牆上的那一刻,唯一想起的人就是晴無夜,而來救他的也只有晴無夜,那時真的以為自己要與這個萬惡的世界就此告別,可就在這塵世上,他僅存的那一點留戀,如他所願的出現在了面前。

他也擡手摩挲着黑布,沿着面頰滑落,在自己的唇瓣上停留片刻,那上面似乎還殘留着些許讓人留戀的溫柔。

他不由的舔了舔嘴唇,謝瓊還在仰頭看他:“哥哥,你是口渴了嗎?”

昱橫靠着洞壁,低低的嗯了一聲,畢竟是重傷沒有痊愈,經過這麽一折騰,他有些力竭,謝瓊的手不知沾上了哪裏的露水,在他的唇上一點:“我娘說,露水甜。”

昱橫笑了,将露水舔進了口中,抿了抿,确實有點甜。

此時響起了樹葉摩擦的聲音,兩個人同時噤聲,昱橫将自己的左手交給謝瓊,示意他在上面寫字。

謝瓊隔了好一會,才在昱橫的手上寫了一個字,刀。

昱橫将奪來的刀放在了身體的右側,雖然掌心受傷,但較之他受傷的左肩,他只能勉力用右手來持刀。

遠處傳來金叔的聲音:“張裏正。”

聽到金叔的聲音,昱橫松了口氣,這老頭總算出現了,心中埋怨,身體虛弱的向下滑去,一直懸着的心放了下來。

張裏正就站在假山洞的附近,他手裏還有一把刀,刀光閃現在謝瓊面前,完全遮住了夜空的明月。

晴無夜已經走進了小院,看到了假山旁的張裏正,月光傾瀉,照出了他臉上的兇神惡煞,和他腳邊的斑斑血跡。

洞中,謝瓊又在昱橫的掌心裏寫了一個字,劍。

這孩子真會抓重點,在場的人中只有晴無夜是持劍的,昱橫了然,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張裏正見一前一後兩個人夾擊,又都不是尋常高手,他的武藝稀松平常,在他們面前簡直是不值一提,也只能潦草的在臨了鎮稱霸一方。

晴無夜上前幾步,冷冷的道:“他們人呢?”

說完話,他眉頭一皺,因為在張裏正手中的刀面上,他沒有看到一點血跡,可是他腳邊的血跡又是從何而來。

張裏正其實也在找昱橫和謝瓊,抓着個人還能要挾自保,他往後退了幾步,這剛靠上洞口,他就察覺到了身後有人。

這時昱橫也感覺到了有人靠近,右手翻刀朝上,只奈他眼盲,視物不清,只覺身邊一空,謝瓊已經被張裏正用腿撈了出來。

昱橫心下一沉,急忙蹿了出去,橫刀去攻張裏正的下盤,張裏正早就料到他會有這一招,順勢躲開,手裏還锲而不舍的緊緊抱着謝瓊。

晴無夜已經持劍刺了過來,張裏正在這方面眼疾手快,自顧不暇的扔了謝瓊,擡腳抵住昱橫,将尖刀抵上了昱橫的咽喉。

昱橫沒看到張裏正會置謝瓊于不顧,專門來對付自己,他又怕傷着謝瓊,動作慢了一拍,手中的刀沒有擡起,就被張裏正踢到了一邊。

晴無夜順手接住了謝瓊,将他放在一邊,黃婷兒已經沖了進來,見到兒子安然無恙,剛松口氣,又見張裏正刀下還有一個人,又被驚吓的掩嘴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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