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衆人宴飲完,出宮回府時,蘇岑不出意外地又喝多了,裴決放棄了騎馬,上了賀瑜給蘇岑準備的馬車,馬車內很是寬敞,兩人并肩坐在裏面也不嫌擁擠,蘇岑其實也沒有完全醉,他還是有意識的,看着裴決上來坐到他身側,本來扭過了頭不想理他,可在人靠過來,伸手拉他的手時候,好像酒勁又上來了,就順勢歪倒在人身上。
“頭疼嗎?”
大殿上冷淡的人此時的聲音卻是溫和的。
蘇岑搖了搖頭。
能上宮宴的酒都是好酒,不折騰人,而這會兒像是醉了又沒醉過去,正舒服。
“沒吃多少東西,回府了吃點東西,再喝點醒酒湯。”
蘇岑乖巧地點頭,靠在人肩上閉上了眼睛,沒動靜了。
裴決以為他睡着了,輕輕地拖着人的臉往肩上又挪了一分,怕他歪下去,猶豫了一下,又伸手過去,将人攬在了懷裏。
這是突然馬車颠簸了一下,裴決連忙用手拖住了将要歪下來的腦袋,掌心裏的臉頰因為喝了酒,格外滾燙,又格外柔軟,像是剛出蒸籠的酥酪,好像輕輕一捏,裏頭就會有甜甜的流心出來。
讓人忍不住想嘗一嘗,是不是和酥酪一樣甜。
心跳陡然便快了起來,比剛才馬車的颠簸還要厲害,裴決暗暗呼吸了好幾口,按捺住淩亂的心跳,将人的頭扶正,伸手挑開了車簾。
深夜的風帶着涼意,吹拂在面上,将鼻間的酒氣和香氣吹散,終于讓眼底的灼燙褪去,人也清醒過來。
到了候府門前,裴決輕輕動了動肩,溫聲喚道:“俏俏。”
沒動靜。
裴決垂眼紅看去,就見那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然後又歸于平靜。
他眼底有笑:“要我背你?”
小時候玩得累了,都是他背着他回去,那個時候,宣陽候府的人都知道,只要是和裴決出去,小候爺當晚定然回不來,第二天再去裴府接人就行。
肩上的人輕輕動了一下,像是答應了。
晚風沁涼,耳邊的鼻息卻是滾燙的,每一次呼吸掠過耳垂,都會激起一陣淺淺的麻意。
裴決的腳步不由地變快了,終于是安穩地将人送到了流岚院,小心地放到了榻上,脫去了外衣。
蘇浩端着水進來,裴決試了試,溫度正好,便拿了帕子浸進去,拎幹了水,替人将額上,頸間的汗擦去,又擦了擦臉,讓他睡得能更舒服些。
做完這一切,他才起身,吩咐蘇浩:“他今晚沒吃什麽東西,明早吩咐廚房,做些清淡的粥給他吃。”
蘇浩點頭答應了,裴決又看了看榻上的人,這才回去藏鋒院。
可等他沐浴完準備休息時,才回屋中,就看到小陵抱着劍,正一臉無奈地看着他的榻上,他側目一看,就見剛才才伺候完的人,此時已經躺到了他的榻上,正抱着他的被子。
“公子,小候爺怎麽都不肯走。”小陵已經快要放棄了,畢竟他在蘇岑面前也從未贏過。
裴決此時只着着裏衣,他示意小陵出去,走到榻邊:“俏俏,你回流岚院睡。”
床上的人閉着眼,好像睡着了沒聽見一樣,沒一點兒反應。
裴決坐到榻邊上,看到他方才在榻上亂動時蹭亂的一片衣領,在微弱的燭火下溫潤地像上好的玉。
“蘇俏俏。”他的聲音沉了幾分:“你乖一點。”
榻上的人還是沒動靜,隐沒在微弱的光線中只看得到不甚清晰的影子,可那身影卻莫名有幾分倔強。
“你若是想在這裏睡也可以,那我去偏房了。”
裴決起身就要走,可身上一緊,衣角被人抓住了。
“現在是能聽到了?”裴決轉身。
蘇岑睜開了眼睛,因為喝了酒,目光有些朦胧,眼睛的情緒卻比平時更加明顯,有些委屈:“你都願意背我了,一起睡怎麽了?”
裴決沉默了一會兒,還是說道:“這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的!”蘇岑越發犟起來,喝了酒,聲音有些含糊,卻格外堅定:“我今晚就要跟你一起睡。”
裴決向來慣着他,但唯獨這件事上,他卻總是堅持着。
蘇岑見他無為所動,眼底有霧氣漫起,憋了一晚上的情緒在酒意的催發下更忍不住了:“你是不是有心儀的人了?”
裴決不知道話題怎麽就跳轉到這上面來,有些奇怪:“怎麽突然問到這個。”
蘇岑将懷裏的被子抱得更緊了,醉意更甚,說話都有些結巴,可心裏的就是莫名地不痛快:“你,你就是見色忘義!”
……果然是醉了,還醉得不輕。
他連色都未曾見過,哪裏來的見色忘義。
看着榻上抱着被子開始翻滾撒潑的人,身上的衣裳已經被蹭得亂七八糟,系帶都快開了,脖子到鎖骨,露出一片暖玉般的瑩潤肌膚,鎖骨上那顆曾經見過的小痣此時已經完全暴露了出來,随着主人的動作在視線裏滑動,像只小鈎子般勾得人心搖擺不定。
……倒也不是沒見過。
“一聽、聽太奶奶說要給你保媒,你就、就要和我避嫌了是不是?明明、明明我們之前也一起睡過的、你、你這個小人,枉為君子……”
越說越偏,已經罵上了。
裴決站在榻前,看着榻上越說越委屈傷心的人,實在拿他沒轍,忍了半晌,出聲道:“行了,你在這兒睡吧。”
榻上的人安靜了下來,抱着被子拿眼看他,幽暗中,就他一雙眼裏是亮的,滿是委屈和期待。
裴決默默地嘆了口氣,脫了鞋上榻,又将幔帳放了下來,躺下時連睡覺也躺得端端正正的,兩人中間都還隔着那條被蘇岑抱着的被子。
蘇岑見他躺上來了,這才滿意,扔開被子就靠過去,還得寸進尺的要求:“你不是說、說過抱着我舒服嗎?你怎麽不抱了。”
“俏俏,你如果再不睡,就回流岚院去。”
身側的人安靜下來,可還是不安分,非要蹭過來,靠在他肩上,又覺得不夠近似的,湊到了他的頸側。
外頭只有一盞微弱的燭火,幔帳一隔,榻上便是一片幽暗,而視覺受阻,人的其它感官則會被無限放大,頸側的呼吸像是一根柔軟至極的羽毛輕輕地拂着,越發顯得暧昧撩撥,手腳也不安分地纏了上來,像是生怕他半夜跑了似的。
因為喝了酒,體溫便格外地高,又只隔着單薄的裏衣,被抱着的人有些僵,額上都起了一層淺淺的汗。
以前他确實會将小小軟軟的人抱在懷裏睡,那個時候短手短腳胖乎乎的一個小人兒也喜歡抱着他,攀在他身上,特別是每次闖了禍之後偷偷跑來找自己時,對着自己撒嬌讨好的小人兒,窩在他懷裏安心睡去的時候,都摟着他說——
“明月哥哥天下第一好,誰都比不了。”
耳邊傳來和十二年前一樣的話語,一字不差。
裴決正要開口讓他松開自己,可張了口,卻一個字也發出不了了,他感覺自己胸腔劇烈震動,耳邊竟有一瞬間的嗡鳴——
糖衣炮彈的威力如此之大,時隔了十二年,仍然能再次擊中心髒。
酒畢竟是喝多了,蘇岑抱着人,不一會兒就沉沉地睡去了,而裴決卻是被摟着,半晌也無法入眠。
直到聽到均勻的呼吸聲,他才緩慢地轉了轉脖子,側頭看去,可才側過頭,因為兩人靠得太近,唇便碰上了光潔微潮的額頭。
他的動作一下子僵住了,眼底有隐忍,但最終仿佛認命般地閉了閉眼,又極輕地靠了一下,才轉回來。
第二天,蘇岑是被身體鬧醒的,外頭大亮,連幔帳都已遮不住光,顯然已經不早了,他神志還有些懵,但覺得懷裏熱乎乎的,定晴一看,就看到了一張晨光中俊美的側顏。
這人睡相極好,平躺着,雙手疊放在腹部,竟保持這個睡姿一點兒也沒有亂動,此時柔和的光線落在他臉上,将那輪廓襯得更加清晰好看,從流暢的額頭,緊閉的雙眼,長長的睫毛,再到高挺的鼻梁,最後落在有些薄的,淡淡粉色的嘴唇上。
平日不笑,那線條是冷的,硬的,此時安靜睡着的時候,那唇看上去卻是溫的,應當也軟的。
想試試。
蘇岑目不轉晴地盯着,下意識地咽了一下口水,可就這一個想像,腦海中卻像是被人戳到麻筋一樣地麻了一下,直直地傳到了某個一大早就很精神的地方。
蘇岑本來迷糊着的神志立刻清醒過來。
心跳陡然變快,身體的渴望因為視線裏的人而變得更加澎湃。
內心隐隐覺得不對,好多年沒有羞恥感的人突然覺得有些羞恥,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腿,這才發現雙腿.間夾着的是柔軟的被子。
蘇岑松了一口氣,又憋得難受,這種程度,要不是隔着被子,肯定會叫人查覺出來,如果裴決被他……這麽弄醒的話,怕是會很尴尬吧。
他昨晚在宮宴在确實喝多了,但沒完全醉,只是有些仗了酒膽更放肆而已,記憶還是有的,而此時,他的手還放在人的胸膛上。
理智告訴他,要趁裴決沒醒之前趕緊走,不要被發現。
可身體像是還沒從酒裏醒過來一樣,完全不聽指揮,在他起身之前,手指已經動了。
隔着裏衣,摸到一層結實的肌肉,雖不誇張,卻十分有力。
手感真好。
再摸一下。
兩下。
三下。
手指頭都快探進人衣領了,怕給人鬧醒,終于是停了下來。
蘇岑夾了夾腿,目光又留戀地回到裴決的臉上,看着熟悉的臉又忍不住地翹起嘴角。
明月哥哥的臉看上去也很軟,一點兒也不像他平時的樣子。
好想碰一碰。
這個念頭一起,就感覺憋脹得更加厲害。
蘇岑內心裏隐約查覺到了什麽,可此時抱着人卻不想去想,只戀戀不舍地收緊了手臂,埋頭在人頸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只覺得裴決身上的氣息好聞極了。
好聞到他……
好想碰他。
就在他還猶猶豫豫地要走不走時,裴決像是終于被他鬧醒了,動了一下,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