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09章
凝固的氛圍。
前有狼,後有虎的處境。
裴青絕望了。
他上輩子一定是罪孽太過深重,這輩子才會被這個大少爺克得死死的。
寂然間,他試圖抽手,卻被某股力定住,動彈不得。
他又回頭,傅應鐘正好瞥他一眼。
他雖然沒看清神色,但也能猜個大差不差。畢竟這大少爺平日裏偶爾賞他的那幾眼,歸結起來,要麽冷漠,要麽鄙夷。
裴青一下懼了,讷讷收回目光,做回二人之間一座合格的雕塑。
只是……
雕塑的手腕,快被抓紅了。
傅應鐘開口:“你今天來我這裏,是來玩男人的?”
這話,是看着蔣寒雲說的。
而一旁的裴青,無辜中槍。
也沒人告訴他,做個雕塑,還能被羞辱啊?
話音剛落,握着他手腕的手,後知後覺,慢慢松開。
不與話中的鄙夷較真,蔣寒雲笑了笑,揚眉道:“我是來談生意的。”
傅應鐘淡聲開口:“回國的第一天,我已經拒絕你了。”
“做寒酸的戲子生意,賺那點小利潤,有什麽意思?”蔣寒雲極力游說,“傅應鐘,就算要避鋒芒,也不是這麽避吧?”
二人沒頭沒尾的溝通,在裴青聽來,與打啞謎無異。
他插不進任何話,當然,他也不想參與。
他恨不得變身透明人,躲回房間裏,等風平浪靜,再重見天日。
但是,他的站位插在二者之間,兩人說的每一句話,都完完整整傳進他的耳朵。
傅應鐘從頭至尾蹙着眉,興致缺缺,早已有了逐客的念頭。
聽見這話,他将話題岔開,問:“我不記得我有邀請過你,你是怎麽進來的?”
話剛剛落地,便有兩股目光,同時看向了裴青。
活了二十六年,裴青如今才知道,什麽叫做真真正正的尴尬。
裴青試圖開口,試圖狡辯。
“我……”
傅應鐘打斷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幾秒,向人明确下達指令:“你放進來的,那就由你送走。”
說這話時,他沒避着任何人。
包括被驅逐的客人。
明明遭受了驅趕,蔣寒雲的心态卻極其良好,他看着眼前手足無措的獵物,保持那道不變的笑容,視線移向門口:“那就走吧,小美人。”
騎虎難下,裴青只能僵硬地陪人走到門口。
在來時的門前。
坐上主駕,放下車窗,蔣寒雲把頭探出窗外,看車外間隔頗遠的美人,盯了好一會兒,才意有所指地感慨:“你和傅應鐘,挺有緣分的。”
裴青想盡快結束這糟糕的晚上,與人保持了疏離的距離。
但車上的人并不着急走,反而說出荒謬的感慨。
夜風吹過,攜着絲絲涼意,摩挲臉側。
所謂緣分,就只是孽緣而已。
裴青看着他,開口:“我不想要這種緣分。”
得到回答,蔣寒雲散漫地笑了一聲。
不知道是否是得到了滿意的回答。
這笑容相較以前,竟然真誠了幾分。
“今天先再見了,小美人。”他說,“我們肯定會有機會再見面的。”
車窗緩緩升起。
油門一踩,車子漸行漸遠。
送完人,裴青回到客廳。
客廳裏,大少爺已經坐下了,只留一個背影,冷酷無情地對着來人。
方才對人無端無理的侮辱,在這位從小養尊處優的少爺眼裏,只是一段立馬可以忘卻的小插曲。
裴青吸了一大口氣。
平複好心情,他向前,走到傅應鐘正對面。
不等對方擡頭,裴青率先開口:“我和你的朋友沒有任何關系。”
傅應鐘垂眼,他的視線還停留在屏幕上:“他不是我的朋友,以及……”
話音落下,他這才緩緩擡眼。
明明這個人坐在沙發上,紋絲未動,裴青卻覺得被他俯視着。
傅應鐘合上筆記本,擺出那副慣用的傲慢姿态,低聲說:“我應該沒有義務了解你和任何一個男人有什麽關系。”
“但是我想告訴你。”現在的局面,無異于上了絞刑架,裴青也不再懼什麽,“我不會和任何一個男人有什麽關系,除了蔣寒雲之外,也包括你。我對你不感興趣,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更不會有。”
傅應鐘神色不變,唯有眉頭稍稍一動:“你說完了嗎?”
短短五個字,讓剛剛大放厥詞的裴青适時清醒過來
意識到自己此時寄人籬下,應夾着尾巴,小心做人。
可是方才把話說得這般決絕,想收回來,也是天方夜譚。
“今天的事情,我向你道歉。”裴青索性将想說的話,一股腦倒出來,“我不應該把他帶進來。我不知道你讨厭他……”
對方沒說話。
“你改密碼吧。”裴青說,“我可以在門口等你回來。”
傅應鐘:“我沒有看人在家門口自殘的興趣。”
語氣淡淡,但充斥了滿滿的嘲諷。
裴青臉一熱,頓時招架無力。
他試圖解釋:“我沒有自……”
傅應鐘一句簡單的嘲諷,輕而易舉叫他陷入軟弱無力的“狡辯”局面裏。
他話沒說完,被人打斷。
大少爺悠哉開口:“沒記錯的話,我留你在這裏,是叫你來負責做飯的。”
傅應鐘才不會在意他心裏的小九九,只會用最淡然的語氣,最冷漠無情的言語,碾碎他全部的自尊心。
他問:“今天的晚飯呢?”
“我……”這下,裴青徹底辯駁不了,只能認栽,“我去熱菜。”
尾音剛落。
傅應鐘緩緩站起身,向裴青方向走。
兩人之間的距離慢慢消失,體溫貼到咫尺遠近。
裴青怔了怔,竟下意識去攔:“你幹什麽……”
“去洗澡。”傅應鐘低下眼,看身前攔住自己的,某條瘦得捏不出肉的胳膊,瞧着軟綿綿的,沒有一點力氣。
大少爺眯着眼,慢悠悠地問:“你想一起?”
……
直到人走遠,裴青依舊愣在原地,雙頰冒着熱氣,大腦久久轟鳴。
真是……
真是有病!
……
洗完澡,回到客廳,周圍靜得出奇。
傅應鐘折回廚房,往冰箱裏取了瓶罐裝酒。
冰箱裏的擺設,相較于昨日,大變了模樣。裏頭添了許多食材,又被精心整理分類過,看上去幹淨整齊。
再度回到客廳,沙發上,方才還吵吵嚷嚷的人靠在沙發上,雙眼緊閉。
靜悄悄地睡着了。
往另一邊側頭看。
一邊的桌面上,是各色的飯菜,冒着熱氣。
他幾乎沒有克制腳步聲,但沙發上的人卻像什麽也沒聽見似的,一動未動。
慣會惺惺作态的大明星,此時此刻卻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安靜。
沒看幾秒,傅應鐘邁腿要走。
腳步卻沒能真正邁出。
一只在睡夢中也不安分的手,揪住了他衣服的一角。
“冷。”
手的主人在夢中呓語。
聲音悶悶的,仿佛有無數可憐想賣弄。
但只憋出了一個字。
傅應鐘被迫回頭看。
沙發上的人,依然閉着眼睛,甚至連睡姿都沒有任何變化。
本就稀少的耐心被徹底耗盡了。
正要将人叫醒,睡沉了的人心中卻仿佛有了預兆,再次開口。
“傅應鐘。”
這次,是叫他的名字。
甕聲甕氣地點名道姓,不知在與誰擺譜扮委屈。
話音未落。
抓着衣角的那只手緊了又緊,接上上面的點名道姓,問:“為什麽不回我消息。”
周圍非常靜。
在這份獨屬于夜晚的寂靜裏,有人揣着那份積滿到快要溢出的憤懑,悄悄開口。
他說:“你有什麽了不起的。”
這話含含糊糊的,透着一點點膽怯。
尾稍幾個字,說話的人似乎是徹底沒了力氣,聲音愈來愈輕。
蜷在沙發上睡熟的這位大明星,右側臉頰印着被沙發紋路壓出的紅痕,在白皙的皮膚上,紮眼得難以忽視。
樓下沒有人的這段時間,他應該是與困意做過激烈的搏鬥,打過幾個悠長的哈欠。
致使纖長的眼睫濕漉漉的,還不曾風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