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回別墅的路上,下起了暴雨。

雨下得突然,裴青沒帶傘,回到別墅室內時,他已被雨水澆了個透。

他去二樓,聽見浴室有水聲。

大少爺在用浴室。

一想到傅應鐘那日問的話,裴青連門都不敢敲,徑直折返回房間,從行李裏翻出一條浴巾,擦了擦身子,又換了身幹淨衣服。

他蓋着浴巾,回到一樓客廳。

這棟別墅,自媽媽過世後,一直只有他一個人住,正因如此,整個別墅裏,只有一間浴室裝了熱水器。

或許有些地方,還是應該裝修的。

裴青不無诙諧地想道。

坐在沙發上,他把筆記本開機。

李舟果然發來了消息。

李舟:[圖片]

李舟:崔坤山回過榆城

李舟:買賣房屋的賬號,最後一次在交易網站上線,ip地址在榆城

消息顯示在五分鐘前。

裴青迅速回複。

未來的影帝:在榆城哪裏?

那頭頓了頓,發來一句。

李舟:你家別墅

裴青怔了怔。

這個調查結果,只能證明崔坤山在将房子賣出去之前,來過這棟別墅,或許是打掃房間,或許是來拍交易網站上曬出的別墅照片。

一切皆有可能。

但卻不能推斷出崔坤山在榆城的行動路線。

也就等于……

線索斷了。

他氣餒時,消息提示音響起。

李舟:他要那麽大一筆錢,是要幹什麽?

看見這條消息,裴青敲字的手,淩空滞住許久。

最後只發送了三個字。

未來的影帝:不知道

其實他心中有猜測,只是不敢細想。

沒過多久,李舟的回複來臨,所說的,恰好是他猜測裏最糟糕的一種可能。

李舟:如果他是再去賭博了,也許可以通過警方去搜尋他

未來的影帝:我……

李舟:你的身份不方便。

李舟幫他接上了後半句話,又迅速發來第二條消息。

李舟:我也是随口一提,如果他已經離開了榆城,榆城的警力拿他沒有辦法

雨水在發絲間凝成水珠,滴到脖頸。

一瞬間,冰冷的雨水浸透肌膚,寒意侵入。

凍得裴青打了個噴嚏。

他拿起沙發上随意擱至的浴巾,想擦幹頭發,擡頭時,與下樓的大少爺面面相觑。

裴青霎時呆住了。

剛沖完澡,傅應鐘只套了條褲子,上半身露在外頭。

作為男人,傅應鐘的身材顯然極其完美,個高腿長,肩寬腰窄,手臂肌肉,與腹肌線條,都鍛煉得流暢漂亮。

大少爺慢慢向他走近。

傅應鐘俯下身,手撐在他肩膀邊的沙發上。

男人的體溫灼熱無比,與裴青身上的涼氣交織纏繞,仿佛要将後者吞噬殆盡。

下一秒,男人抓起沙發上的長袖,随意套上。

熱度瞬間剝離。

大少爺垂眼,語氣懶洋洋的:“你當自己是女人嗎?”

他看着裴青,淡淡評價:“這都會臉紅。”

……

暴雨如注。

李舟始終盯着屏幕。

那個被他置頂的聊天框,許久沒有紅點亮起。

一片靜谧中,站在身後的人開口。

樊良問:“你這些天的忙活,就為了幫這個大明星找爹啊?”

他的手顫顫巍巍,拿着塗了酒精的棉簽,對着一面窄小的鏡子,擦拭醜陋的傷疤。

每塗一下,他都能看見鏡子裏正龇牙咧嘴喊疼的自己。

李舟沒回頭:“你想說什麽?”

樊良:“你這麽喜歡他,為什麽不敢表白?”

李舟:“我不喜歡他。”

聞言,樊良扯起嘴角,扭曲地一笑:“少來,誰看不出來你心思。”

眼前的人在他看來,攪不起什麽大風浪,李舟索性不狡辯了。

他回答上一個問題,語氣平淡無比:“為什麽要表白?”

他與裴青,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即便裴青真的喜歡男人,也輪不到他頭上。

“你把他當成什麽?”樊良冷笑,“拯救你的天使嗎?”

李舟沒吭聲。

樊良嘲弄:“土包子。”

李舟眉頭一蹙,眼裏隐約有怒意,正要發作,又聽那人開口。

“你想知道你的天使私底下是什麽樣的人嗎?”

棉簽被随手一扔,樊良表現得勝券在握,他将手往兜裏摸索,掏出碎屏的手機。

選中照片,點擊發送。

滴滴的提示音響起。

李舟徹底愣住。

那是一張接吻照。

視野所限,有一人,只被拍到了背影,但李舟對于此人的身份,再熟悉不過。

商場馬路邊,人來人往。

一人擡頭,一人低頭,相互依偎,親密無間。男人懷裏的美人,在照片裏,格外依順。

這是……

裴青和陌生男人的接吻照。

為什麽他能完全不顧忌自己的身份,在商城的大馬路上,如此親昵地與某個男人接吻。

這個男人是誰?

樊良似有所感,瞧着他怔然的神色,勾起唇,笑道:“他叫蔣寒雲。你要是好奇,可以上網去搜搜他的身份,或許就能知道你的天使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事了?”

“還有,你是不是當他會一直在這個破地方陪着你呢。”樊良睜大眼,繼續刺激他,“他親口和我說的,他下周就要走了。李舟啊李舟,你知道這件事嗎?”

……

喧嚣過後,房間歸于平靜。

狹窄的客廳裏,餘留下一個人。

李舟打開浏覽器,輸入“蔣寒雲”的名字。

屏幕裏的負面新聞一條接着一條,字眼不堪入目。

連他都能通過網絡了解的事,裴青怎麽可能不知道。

看着看着,窗外的風越刮越大,像要将窗砸裂。

他在昏暗中攥起了拳。

……

過了兩日,應承邀約,裴青又去了一趟森陽佳苑。

李舟約他的時間很晚,別墅離森陽佳苑又有些距離,等他買好禮物,打車抵達,天已經黑了。

在客廳裏,裴青放下果籃:“這是給姥爺的。”

李舟嗯了一聲。

語氣太過平淡,叫裴青有些恍惚。

對方已經許久沒用這樣的語調與他說過話了,上一次聽到,還是重逢時期,兩人常鬧矛盾的那陣子。

裴青問:“你不高興嗎?”

李舟終于從電腦屏幕擡頭,看着他,緩聲道:“沒有。”

半晌無話。

房間裏的氛圍尴尬得近乎凝固。

裴青坐在沙發上,環顧一圈,試探道:“那個樊良……今天沒來嗎?”

“沒來。”李舟應得很快。

裴青問:“那天他為什麽傷得那麽重,他有和你說嗎?”

對方沒吭聲。

裴青想了想,還是開了這個口:“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看到過他的電腦屏幕。他和崔坤山,或許是同一種人。他兩天前受那麽重的傷,說不準是債主找上門,你以後還是少和他……”

他沒說完,李舟冷聲打斷。

他問:“你是我的誰?”

裴青茫然:“什麽?”

李舟重複:“你把我當成什麽人,在和我說這段話。”

語氣執拗,像在質問。

雖然不明白狀況,裴青還是回答道:“從高中到現在,我一直把你當成我很重要的朋友。”

“你把我當成很重要的朋友,就有資格管理我的交友。”李舟看向他,“那我把你當成很重要的朋友,有資格讓你遠離某棵搖錢樹嗎?”

對方說的每個字他都能理解,可合在一起,他卻怎麽也不明白。

裴青怔愣許久:“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到了現在,對方也不願意與自己說實話。

在爆發臨界點的弦,終于斷了。

“你為了擺脫醜聞,能委身于權貴,”李舟站起身,一步一步,向人走近,“能和有名的花花公子在大馬路上卿卿我我,完全不顧忌自己的身份……”

他勾起唇,嘲弄一笑:“是因為他能幫你擺平一切嗎?

李舟向他逐步靠近。

直至兩人的安全距離,徹底化為烏有。

狹窄的沙發上,男人的體溫欺壓下來,裴青想後退,卻被扯住手腕,死死禁锢。

一動不能動。

眼前的好友,一下子變得格外陌生。

仿佛變成了逃脫牢籠的困獸。

李舟低聲呢喃:“好朋友?”

“裴青,我這輩子就沒把你當過朋友。”李舟笑了,語氣淡淡地,闡述一個殘忍的事實,眼中溢滿索取的欲望,“高中的時候,我就一直想着你打手槍了,你都不知道吧?”

“既然你連那種人都可以。”他俯下身,在眼色驚恐的好友耳畔低語,“好朋友也沒什麽不可以的吧。”

啪——

清脆響亮的一巴掌。

裴青用盡全身力氣,掙出手腕,扇出這一巴掌。奪得喘氣的餘地,他努力用脹疼的腕部,支起整個身子。

不顧身後男人的呆滞,落荒而逃。

……

夜涼如水,昏暗馬路,僅有路燈亮着光。

裴青理平被壓亂的衣衫,和淩亂的頭發,他一步不停地跑下樓,到達空曠地時,已喘不出一口完整的氣。

情緒太亂,心跳太快。

停了一會兒,他覺得喉嚨一緊,胃部翻江倒海。

但他沒吃晚飯,什麽也吐不出來。

思慮間,又是一陣暈眩。

他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打開手機,顫着手指打車。

幾乎是在點下打車鍵的同一刻,有人向他走近。

裴青應了激,下意識膽怯後退。

直到那人走到光亮處,他看清此人的面貌。

是樊良。

才過去兩三天,樊良的腿還沒有好,走路的姿勢,瞧着有些扭曲。

裴青已經不知道該不該和他打招呼。

樊良卻向他走近。

昏黃路燈下,對方的胯間,似乎有什麽物件,折射了燈光,晃得眼暈。

對方慢慢靠近,裴青終于看清了。

那是一把刀。

……

将要換季,天氣詭谲。

室外刮起急風,将樹枝吹得歪歪扭扭。

忽然間,樊良的腰間被人狠狠一踹。

他狠狠一摔,摔在地上斷裂的樹枝上,疼痛難捱,咳嗽幾聲,吐出一口穢血。

在他身前,李舟奪了刀,雙手鮮血淋漓。

李舟沒有任何心思去管顧手上的傷口。

他回過頭。

與裴青近乎麻木的眼色正對上。

那張被造物主眷顧的漂亮臉龐,如今毫無血色,在眼睑下方,布着一道極可怖的刀口。

慢慢地,還在往下滲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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