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車門合上。
話沒說完, 便卡了殼。
裴青張着嘴,良久,給不出任何回應。
這張照片上是……去見李舟的那天, 他巧遇蔣寒雲時的畫面。
那一日, 他與蔣寒雲偶遇完,便直接去了森陽佳苑,而後,又在李舟家樓下,見到了一瘸一拐、受了重傷的樊良……
為什麽在這之後, 樊良便對他升起了一股毫無緣由的惡意?
答案在腦海裏逐漸有了雛形。
裴青的腦子徹底渾了,思緒亂成一團麻。沉默好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嗓音輕啞:“這是誰拍的照片?”
他在竭力克制,可話尾依然發了顫。
作為藝人,他太在乎這麽一張借位的暧昧照片, 有被公諸于世的危險。
盡管在這張照片中,他并沒有被拍到正臉, 但是,只要這張照片落入足夠熟悉他的媒體手裏,他們依然能以此大做文章, 博取熱度。
而他的緊張膽怯,在有心人眼中,成了百口莫辯。
“怎麽了?”傅應鐘眉梢下沉, 側過頭, 眼色無波無瀾, 卻像盛着無底的深淵,只一眼, 便能令人膽怯退後,“這件事解釋不了?”
裴青快速眨了下僵澀的眼,他的眼裏,一小部分是膽怯,剩下的,是焦急,他向來研究不明白大少爺的古怪脾氣。
如今,也不是他能花費心思的時候了。
他開口試探,話語又急又抖:“這是蔣寒雲發給你的嗎?”
他的話,無疑惹怒了對方。
傅應鐘擡起眉,用陳述的語氣,說出一個問句,聲音低沉,卻不平淡:“你這麽在乎蔣寒雲嗎?”
在乎蔣寒雲?
這句話在裴青聽來,過于莫名其妙了。
急切下,他的語氣中,也不自覺染上了剛上車時的憤懑:“傅應鐘,我弄不懂你在生氣什麽,但是這張照片……”
話沒說完,眼前出現厚厚的一沓厚紙,只晃了幾秒,便扔進裴青的懷裏。
裴青下意識将它握在手裏,呆滞片刻,才想起來問:“這是什麽?”
“以蹩腳的理由和人同居一室,又尋找時機主動爬床。”傅應鐘輕輕一笑,眼色卻是冷的,“這不是你想得到的結果嗎?”
裴青低下頭。
裝訂好的厚紙上方,用黑色字體寫着劇名,這是……劇本。
他又擡起頭來。
擡起手,毫不留情地,将劇本砸向眼前人的臉。
情緒激蕩下,大腦渾渾噩噩,就連坐着,都暈眩不已。
當他自以為能和傅應鐘和平相處時,對方總是能采取行為,讓他真切明白到,眼前的大少爺,只将他視作攀附權貴的利益熏心之人。
“傅應鐘。”裴青輕輕喘着氣,擡眼,看向傅應鐘的臉,藏在衣角後的手指,細密地發抖,“你太傲慢了。”
他不再去看傅應鐘的表情。
裴青推開車門,跑下車。剛一觸地,寒風直面侵襲,讓人冷得邁不出步子,可他此時卻不想去在乎這些了。
他一咬牙,朝來時的方向,快步向前。
沒走幾步,他的肩膀被人一拽,一剎那,被拉入懷抱中。
冷風被似有若無地遮蔽,脖頸間,萦繞溫熱的呼吸。
裴青掙紮幾下,擁抱紋絲不動。
男人的手放在腰上,幾乎握完了他半個腰,稍稍一用力,就将他釘在原地,難以掙脫。
徒勞無功後,他只能用無力的話語譴責:“你放開我。”
傅應鐘充耳不聞:“放開你,讓你在這裏凍死嗎?”
裴青反駁:“我才不會……凍死。”
擡眼的功夫,寒氣尋到時機,鑽入後脖。
預設好的強硬說辭,因為突如其來的冷意,打了磕,聽上去像撒嬌。
不争饅頭争口氣,裴青硬着頭皮,捏造謊言,為自己制造不存在的底氣:“我給袁偉發定位了,他也在北京,我不用等很久……”
傅應鐘:“叫他別來了。”
“什……”
男人補充:“我們不在北京,我們回榆城。”
裴青愣了愣,慢半拍的腦子竟然真的跟着大少爺的思緒走:“今天沒有直飛榆城的票了。”
傅應鐘嗯了一聲,低聲說:“那就住酒店。”
他睜大了眼睛,幾乎真的要被大少爺的厚顏無恥打敗。
裴青:“傅應鐘你……”
話音未落,一只手伸到眼前,一點點下移,輕輕地,落在眼角邊沿,拭去濕潤。
眼下的刀傷,直到今日,漸漸淡化了,只餘留淺淡的疤痕,像是刻意描摹在漂亮臉蛋上的妝容。
裴青讷讷地,一動不動,看着大少爺給自己擦完眼淚,好不容易硬起來的骨頭,也倏然軟了個徹底。
他都不知道自己哭了。
為什麽……他總在傅應鐘面前這麽丢臉。
傅應鐘擡手脫下外套,披在裴青身上,微微俯身,将人橫抱起,往反方向走。
坐上副駕,裴青如夢初醒,把肩上的外套脫下來:“我不要……”
此時此刻,情緒慢慢平複下來,又稀裏糊塗上了大少爺的賊車,再看大少爺這張被他用厚實的劇本狠狠打過的俊臉,不免膽戰心驚,眼皮狂跳。
憑借傅少爺的硬實力,一怒之下,輕則封殺,重則……
傅應鐘開口,打碎他的胡思亂想:“不要什麽?”
裴青選擇“投名狀”,證清白:“我不需要從你這裏得到任何東西。”
“跨年夜那天的意外,是因為我真的喝醉了。”他吸了一口氣,“我和蔣寒雲,也沒有任何關系,照片是借位……”
傅應鐘不想再聽,打斷他,忽然反問:“你不是很好奇我在生氣什麽嗎?”
男人側身,垂下頭,距離化為咫尺,呼吸與呼吸纏繞,萬籁俱靜,唯有呼吸與心跳聲,響得燙耳。
他問:“你說呢?”
指腹摩挲脖頸,引起被提問的人,又一陣細細密密的顫抖。
暧昧得不像話。
裴青往後退,後腦勺快與車門相撞,被手掌托住。
裴青不敢再有動作,只能否認:“我不知道……”
然而男人不需要答案了。
傅應鐘傾下身子,親下來,唇舌厮磨、吸吮,從試探到激烈,一點一點地,卷走了全部的涼意,肌膚相抵,滾燙無比。
裴青喪失了思考的機會。
這一次,他明明是清醒的,卻好似仍然含混不清。
脫下來的那件外套,夾在兩人之中,被擠壓,又被揉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