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男人緊握他的小臂, 拉過來,環在脖頸。裴青以一種別扭的姿勢跪在床上,仰着頭, 任他動作。
吻又落下來, 灼燒肌膚。
唇舌交纏間,體溫不斷升高。
裴青捏着傅應鐘襯衫的一角,不讓自己的腰塌下去,他承受着這個兇猛的吻,又努力地、笨拙地回吻。
在他清醒的次數裏, 傅應鐘的吻,就沒有溫柔的。
似有所感,搭在他後腦勺的手緩緩抽開,一點點地,向下探索。
從肩膀、手腕,再到腰窩。
裴青身體猛地一縮, 往男人的懷裏鑽靠,顫抖不止。
他并攏了雙腿。
“擡起來。”男人命令他。
裴青呼吸紊亂, 喘不出一下均勻的氣息,只好小聲委屈:“可是很疼……”
說完,他稍稍後仰, 想看男人反應。
男人的眼眸深不見底,他看不清那裏頭有什麽情緒,只是覺得膽怯。
他吓得退讓一步:“我可以用手……”
……
欲望疏解在瑩白的指間。
不合時宜地, 咕嚕幾聲, 肚子叫了。
裴青的手懸在半空, 木着一張臉,不知道作何反應。
“餓了?”
大少爺衣裝齊整, 好整以暇發問。
看似好心,實則是衣冠禽獸。
裴青的臉越來越紅,想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又被男人用兩指捏住下巴,被迫上擡。
大少爺端詳着他的臉。
由于遲遲不進組,裴青已經很久沒剪過頭發了,無論是腦後的頭發,還是劉海,都長了許多。
仰頭看人時,頭發柔順地垂落至肩胛,一绺細長的發半遮半掩額鼻,鼻尖與眼尾紅紅的,給精致的眉眼增添了淩亂。
像文藝愛情電影裏的女主演,漂亮又柔軟,眼中總帶着化不掉的憂傷。
傅應鐘忽然說:“把頭發留長吧。”
話說得沒頭沒尾。
裴青問:“為什麽。”
詢問時,紙巾被放在掌心,仔細地擦過每一處指縫。
他只說:“演古裝,留長一些,方便接發。”
特別冠冕堂皇的理由。
若是在以往,裴青一定會拒絕到底,他只想要這棟房子,其餘的好處,若是答應了,就坐實了他對傅應鐘有所圖謀。
可是如今色相已經出賣,再不答應,倒顯得他圖的是大少爺本人。
沒法拒絕。
他只好點頭,聽話地哦了一聲。
……
盡管知道無望,但在第二天,裴青還是拜托了袁偉,讓他送自己去了醫院。裴青坐在車後座,在醫院門口蹲人。
從白天開始,一直等到晚上十點。
人來人往,他始終沒見到想找的人。
袁偉有事處理,九點半便離開了醫院,去往機場,裴青見醫院人流不多,又獨自等了半小時,仍然一無所獲。
準備離開時,許久未見人影的大門,忽然有人經過。
那人的半邊眼睛,纏了紗布,視野狹隘,他起初并未注意到身旁有人。
裴青卻覺得他面熟。
仿佛心靈感召,那人慢慢回過頭來。
僅僅與裴青對視一眼,他便瞪大了眼,又驚又怕,再下一秒,竟撲通跪下了。
裴青愣在原地。
這是……
樊良!
他終于認出此人是誰。
将近兩個月未見,樊良像是蒼老了十歲,蓬頭垢面,瘦骨嶙峋。
在風中跪着,便搖搖欲墜。
可他此時,卻是兩眼冒光的。
樊良跪在地上,以膝蓋作支點,慢慢向前爬,如同喪家之犬。
靠近後,他拽過裴青的褲腿,狠狠磕了幾個頭,再擡頭時,額頭的紅腫極顯眼:“您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吧,不要再找人折磨我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這畫面實在是驚天動地。
裴青此時無比慶幸,此刻是無人的深夜,他又戴了口罩,不至于被認出是某個常年霸榜熱搜的流量明星,然後被拍下照片,傳上網路,添油加醋地寫上“明星耍大牌,逼迫路人下跪”。
找人折磨他?
樊良的情緒處在崩潰的臨界點,又将裴青當作了命懸一線時的救命稻草,盡管身體羸弱不堪,但拽着褲角的力氣,卻出奇地大。
裴青掙脫不開此人的桎梏,只能無奈與他解釋:“我什麽也沒做過。”
這話聽到對方耳朵裏,卻是死神宣告生還的希望徹底消失的信號。
樊良松了手,卻依然跪在地上,頭發髒亂,滿面的麻木與頹然。
裴青問:“你的眼睛怎麽了?”
他先是呆滞:“瞎了。”
又仿佛聽到什麽暗示一樣,驀地,神經兮兮地将上半身重新擡起來,再拉過裴青的衣角。
裴青躲避不及,只能被他拽在原地。
樊良:“你把我另一只眼睛也戳瞎吧,只要我看不見,我就能保證我什麽都做不了,也不可能出現在你面前礙你眼了!你放過我……你放過我吧!”
最後半句話,是絕望的嚎啕。
裴青眼皮狂跳。
他沒法與一個瘋子溝通,更提心吊膽附近有路人走過,他四處張望,尋找是否有人接近時,與一個高大的陌生男人對上視線。
他頓然變得緊張起來。
情急之下,又掙脫不開,慌亂間,語氣變作不容拒絕的命令。
“放開我。”
聽見這話,樊良連忙退開好幾步,卻始終跪地,不敢站起。
裴青稍稍松了一口氣時,他又狠狠扇了自己幾巴掌。
裴青驚訝之餘,幾乎質問道:“你這是在幹什麽?”
樊良雙臉泛紅,茫茫然說:“你不是在責怪我做錯事了嗎?”
與此同時,那個男人越走越近。
最後,竟停在兩人中間,将裴青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
裴青睜大眼:“你……”
男人禮貌俯身,向他問好:“您好,我是傅先生叫來接送您回家的。後面的這個人,我之後會再作處理的。”
傅先生?
裴青此時已經顧不上吃驚,因為劫後餘生的情緒,顯然占了上風。
這話一出,幾乎算是救了他一命。
他長舒一口氣,又忍不住發問:“你要把他怎麽樣?”
男人卻把這個問題抛給他:“您想他怎麽樣,他就會怎麽樣。”
裴青聽得別扭:“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我想他死,他就會死?”
男人默了默:“這是您的想法嗎?”
“不是。”裴青眼皮一跳,“這只是一個假設!”
眼前這個男人,問這話時,不僅語氣平淡,甚至于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好像只是在回答他今天的天氣很好一樣。
裴青不敢再問。
他看見,樊良在男人身後佝成一團,顫抖個不停,沒有半點人氣。
裴青閉了閉眼:“讓他走吧。”
男人并未直接應允他的決定,眉頭一擡,好似訝然。
好一會兒,他評價道:“您很善良。”
坐上車,二人半晌無言。
思忖許久,裴青選擇打破沉默。
他詢問:“你是傅應鐘的司機?”
“不是。”男人回答,“我的工作比那要複雜得多。”
從剛才開始,裴青心中就有了一個強烈的預感,而男人的話,無疑是證實了這個預感。
他問:“如果今天樊良沒有出現,你會出現嗎?”
“您想聽實話嗎?”
“我想聽,你就會回答嗎?”
“當然。”男人說,“雇主的條約裏告訴我,在大部分情況下,要将您的需求放在第一位。”
大部分情況?
那麽另外的一小部分,又是怎麽樣的情況?
然而此時,裴青已經顧不上去研究這些稀奇古怪的問題。
他直接回答:“我想聽。”
男人:“不會出現。”
裴青沉默片刻:“樊良口中折磨他的人是你……是你們嗎?”
“我們?”
“這一切……”他頓了頓,“應該和傅應鐘有關吧?”
“有關。”男人并未避諱。
裴青抿了抿唇,将最關心的問題,擺在對方眼前:“他為什麽要這麽對樊良?”
卻得到對方另類的答案。
“您說錯了。”男人解釋,“傅先生從來沒對我們說過要如何去對待他,他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将這個名字轉達給我們,至于那些多餘的事,看的是我們自己的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