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壟斷

壟斷

馬丁聽到這番話,只是扯了個笑:“你們知道ins上很火的一位博主嗎,叫‘智腦天下第一好’。”

沈亦白點頭,說:“知道,他在ins上很出名。”

晏遲生無可無不可地撐着下巴,漫不經心地把目光移向兩人。

提起這位博主,就不免讓人想到四年前。對方是最早接受芯片移植技術的臨床試驗者,移植後他就在ins上專門做了個記錄智腦功能和畫面的一個賬號,僅僅過了兩年,粉絲量就已經漲到了2.5億。

和他同為臨床試驗者的其他人也陸續開了賬號記錄智腦,有的直播智腦在生活中的應用,還有的制作短視頻呈現智腦的好。

共同點都是——粉絲量漲的多且快。

由此可見,大衆對智腦是無比關注的。

“四年過去,那些自願接受芯片植入的一千名試驗者到現在都沒有出現排異反應,在醫學上,也側面說明了芯片植入人腦的可行性….”

馬丁垂下目光,語氣低沉,有些悲觀道:“不出十年,手機這個行業就會跟一百年前的無線電話一樣被大衆所淘汰,一旦智腦發布,手機行業必然面臨全面凋零的困境….可能到那時候,留給我的選擇也只有破産這一條路。”

沈亦白沒有接話,他知道不管現在說什麽都無法真正地安慰到對方,與其這樣,還不如耐心地傾聽對方倒苦水,

“我的出路已經被智腦整個堵死,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還不如自殺一了百了….”馬丁扯扯嘴皮,也不知是在說笑,還是死前的臨終遺言。

沈亦白連忙安慰:“別啊叔,您這麽想是何苦呢,現在智腦還沒發售,您手裏還有資本,可以轉行或者投資其他産業嘛….”

“話說的輕巧,小夥子你是不知道我們這行的情況,現在各行各業都已經飽和,哪還有什麽産業給你投?投了還不一定賺錢,大多是虧本買賣…”

說到這個,馬丁又唉聲嘆氣起來,“我活了大半輩子,好不容易創業成功,擁有了一個規模還不錯的公司,現在讓我重頭再來,等于把我之前的心血和汗水全部付之東流….何況我都這把歲數了,哪還有時間和精力去和你們年輕人争那些,我争不過的…”

“叔….”

同時,還有另一道聲音響起。

晏遲生依舊維持原先的姿勢,平靜地說道:“如果你預感到危機,不如就早做些準備。”

聽到這話,沈亦白和馬丁都看向了左邊的人。

“什麽準備?”馬丁問。

晏遲生接過服務員遞來的咖啡,放到桌子上,淡淡出聲:“衆所周知,智腦最關鍵的技術就是芯片和植入。”

芯片承載的數據非同小可,它不僅可以呈現賽博朋克風格的畫面和音效,還可以虛化模拟各種人物的影像和動作,可謂領先時代一大截。

而芯片植入則是打着無痛無疤的旗號,利用精密高能的電子儀器完成這一項手術,根據臨床試驗表明,這項技術無危險也無副作用,具有一定的安全性。

此二者,共同構成了智腦的整體,但鮮少有人知道,這項技術還有一個名詞不容忽視,那就是「體表感應 」,通過檢測和感應人體脈搏和體溫,從而實現和腦芯片的同步傳輸。

晏遲生:“假如芯片是聯結的基礎,那腕表就是一個載體,使用者通過腕表實現觸碰操作和虛拟投屏,這個載體通過體表感應實現和腦芯片的聯結,從而發揮出它載體的作用。”

沈亦白似乎明白了他要說什麽,嘴巴震驚地微微張開,眼睛裏透露出驚奇和一絲絲的不可思議,“你怎麽知道的這麽多?”

體表感應的技術他之前也聽業內大佬讨論過,不過這都是內部資訊了,晏遲生一個小小牛郎怎麽會知道這些?難不成是聽客人講的?

“上網就知道了”,晏遲生看了眼沈亦白的表情,然後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對方那種“崇拜”和他以往看到的有些不太一樣,具體的他也說不上來。

“這位帥哥謙虛了,你是看過智腦的論文研究吧,目前網上還沒出現過這樣的觀點,再加上受短視頻的影響,大家都下意識認為智腦是靠專門的手表才能呈現…”

馬丁若有所思繼續道:“如果按你這麽說,載體它其實不一定是手表,還可以是手機、眼鏡、藍牙耳機等等,只不過是需要芯片的聯結,而未來,手機也不一定要被智腦淘汰,只需要稍加改良,順應技術發展的要求,就可以繼續存活下去?”

沒等晏遲生說什麽,馬丁就自顧自否認,臉色也緊跟着消沉下去,“不對。”

“即使芯片可以在各個電子産品間互通,但像智誠那樣大的企業怎麽可能輕易放棄全産業鏈?它直接壟斷就是了,哪還輪得到我們這些小魚小蝦瞎折騰?”

沈亦白接過服務生遞過來的巧克力蛋糕,安慰道:“不會壟斷的,任何技術改革都是需要緩沖期,一下子大刀闊斧地斬斷大部分人的利益,不僅沒有好處,還會阻礙智腦未來的發展,甚至遭到輿論的抵制。”

聽到這話,晏遲生多看了眼沈亦白,他沒想到一個大學生能想得如此通透。

在商場上,壟斷不過是資本家普遍使用的一個手段。

作為研制芯片和發售智腦的第一人,晏遲生有很大的權利和資本直接壟斷供應商和市場,更有財力操控輿論導向,用錢堵住一大堆人的嘴。

但他沒有選擇這麽做。

當然,這不是因為他善良且悲天憫人,只是作為一個商人,他考慮的比較多,也比較長遠。

相比起壟斷帶來的短期效益和負面影響,晏遲生更傾向于合作共贏帶來的長期發展和穩定收益。

馬丁嘆了口氣:“話是這麽說沒錯,可誰知道這些資本為了錢能做出什麽喪心病狂的事?”

“馬叔,您是不是忘記您也是個資本家了?”沈亦白舀了口巧克力蛋糕,笑着調侃道。

“害,這不一樣”,和兩個年輕人吐露完心事後,馬丁原本消極的情緒也好了很多,“人家有壟斷的資本,我可沒有,要是有了我也唾棄我自己。”

沈亦白笑出了聲:“馬叔您這話說的…那如果智誠的CEO換做是您,您會怎麽做?”

馬丁喝了口咖啡,坦然地說:“我不知道。”

沈亦白:“為什麽不知道?”

馬丁:“因為我一邊想合作,一邊又想壟斷,如果我是當局者,很難不被眼前巨大的利益所誘惑。”

話落,沈亦白舉起玻璃杯,和人碰了下:“很少有人像馬叔您這樣直視自己的內心了,小輩敬您一杯。”

馬丁聽到這話,大笑起來:“哈哈哈…你這年輕人挺會說話啊!”

聽着兩人的對話,當事人晏遲生沒有半點插入的意思,反而慢條斯理地喝了口卡布奇諾,目光悠悠然落在眼前的臺櫃上。

“不過說實話,智腦的出現雖然阻礙了我們這些人的利益,可對時代來說它卻是邁出了科技發展的一大步。”

沈亦白輕輕點頭,和對方一樣,他也很認可這個觀點。

馬丁用湯勺攪着杯中的咖啡,有些不是滋味地繼續說道:“在心底,我深惡痛絕它的出現,卻又不可避免地希望自己能在有生之年體會一下智腦的神奇。”

他苦笑了下:“你們說,人怎麽這麽矛盾呢?既要也要,當真是貪得無厭….”

“馬叔,您鑽牛角尖了。”

沈亦白吞咽下巧克力蛋糕後才開口,他的聲音溫和且富有磁性,不緊不慢道:“人本來就是矛盾的個體,您既能坦然接受自己的欲望,為何不能直視人本身對新鮮事物的渴求和向往?”

“馬叔。”沈亦白溫和的聲音在此刻安靜的環境下尤為明顯,“這不是貪得無厭,這只是人下意識追求美好事物的本能罷了。”

這番話落下後,沒有人出聲繼續說什麽。

良久,馬丁的眼裏沁了淚水,沒有落下,只是徘徊在眼眶裏。

他哽咽道:“謝謝…”

晏遲生沉默地聽着身旁人含着笑意說沒事的話,腦海中不由想到前不久在跑車上時對方所說的“人的确是自私的物種”。

一笑一靜,兩道身影卻莫名重疊在一起,然後清晰地映出沈亦白的完整模樣。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

這人年齡和面容明明是個大學生的樣兒,說出的話卻總是帶有一種成熟老練的感覺,像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情商和涵養都受到了一番歷練打磨,跟他認識的很多中年商人一樣,大道理張口就來。

可又有些不一樣,在他認識的人中,大部分人都是通過講大道理來證明自己比別人高人一等,以獲得一種優越感,這些人大多喜愛做別人的人生導師或者指導別人如何做事,并不是真正的和他人感同身受,且為對方考慮。

沈亦白與這些人不同。

他不高高在上,而是和交談者站在了平等的位置上,從對方角度出發,講的道理通俗易懂,還深入人心,更是切實地說到了點子上。

告別馬丁後,兩人便沿着來時的路返回。

在飄着大雪的夜晚,兩人并肩在雪地上映出深深淺淺的腳印。

“你經常這樣嗎?”晏遲生忍不住問。

“哪樣?”沈亦白不解地偏過頭。

“安慰別人。”

晏遲生沒有說多管閑事這個詞,但意思大差不差。

沈亦白聽出來了,他笑了笑,沒有生氣:“看到就會管吧,沒看到肯定管不了呀。”

晏遲生不太能理解對方的想法,不過今晚發生的事他并沒有想象中的反感和不耐,相反,還徹底消除了他心裏的煩悶,多了一些異樣的感覺和想法。

沈亦白伸手,抓住今晚飄下的一片雪花,緩緩道:“人總要活得善良點。”

燈火通明的街道上,熠熠的光芒如同流星在對方那雙漆黑的眼眸裏一閃而過。

“說不定哪天輪到我站在路邊想要尋死時,我也迫切地希望,那時候能有人拉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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