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家族
家族
晏遲生看着人一身黑色羽絨服與這皚皚白雪交相輝映,漫不經心的目光落在對方身上,久久未能離開。
對方身形欣長消瘦,穿上厚實的羽絨服都不顯臃腫,腳上穿着一雙名牌球鞋,黑色緊身褲下露出一截骨骼鋒利的腳踝,腳踝已經凍紅,卻仍舊有一抹白與這雪地相差無幾。
“你會尋死嗎?”
沈亦白彎了彎眼角,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暈開些許笑意,濃密的睫毛輕眨,輕聲道:“如果我尋的話,你會拉我一把嗎?”
晏遲生:“不會。”
沈亦白挑了下眉:“這麽無情?少說我們也上過一次床,哪有像你這樣見死不救的?”
晏遲生撩起眼皮,淡淡道:“所以別有那天。”
“喲~”,沈亦白湊到人身邊,帶着笑意打量對方:“沒想到你還是個嘴硬心軟的家夥啊。”
晏遲生察覺到對方的靠近,不動聲色地後退了點:“太晚了,你該叫車回家了。”
“你不送送我?”
晏遲生眉梢微擡:“你又不是女生。”
沈亦白被氣到了:“晏遲生,你這個….”
“嗯?”
看到對方隐含危險的神色時,沈亦白瞬間萎了。
“沒什麽,不送就不送呗,說的誰想你送一樣….”沈亦白嘟嘟囔囔地小聲抱怨,視線在掠過對面的大酒店時,突然頓住。
他心念一起,擡手攔住了晏遲生。
後者不解地看向他:“還有事?”
“有,想跟你商量一個事。”
晏遲生目光落在對方被凍紅的臉頰、耳垂上,以及羽絨服未遮擋住的冷白脖頸,淡淡道:“什麽?”
這人不冷嗎….
還在雪地裏和他有說有笑的。
沈亦白眉眼生的好看,笑起來時不自覺含了幾分情,語調好聽卻略帶輕佻道:“寶貝,要不我們今晚住酒店吧?”
晏遲生:“……….”
寶,寶貝?
這大學生确定是在叫他….??
“你…叫我什麽?”
沈亦白不明所以,他覺得自己叫小情人為寶貝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每次跟那些狐朋狗友聚會時,那些人也總摟着情人喊他們為寶貝。
“寶貝啊,咋了?還不能叫了?那換一個吧…..漂亮寶貝?”
确定對方是叫他後,晏遲生莫名就想抽煙了。
小時候的他因外貌出衆漂亮,經常會被家裏的長輩以及旁系的親戚錯認為是女孩,小時候三姑還給他偷偷穿過女裝,大誇他如果是女孩子的話絕對傾國傾城,說是禍國妖妃都不為過。
幸好長大後,他抽條迅速,長得越來越高,如今身高将近一米九,即使容貌絕色,也不會讓人錯認為是女生。
但說實在的,他的長相并不偏向女性,只是臉型完美,皮膚白皙,眼睛如翡翠一般泛着微微光澤,眼型形似桃花,潋滟得勾人,眼下還有顆灼灼動人的淚痣,所以才會被見過他的人形容為漂亮。
直到從商,他身上的涼薄和狠戾才越發突顯,人們一提到他,讨論的就不再是出衆的外貌,而是他在商界上翻雲覆雨、強硬狠絕的手段。
晏遲生活到現在,一直是被人捧在高處的少爺和天之驕子,還從來沒有人叫過他如此親密的稱呼,更何況是一個他用金錢包養的小情人。
不對,他沒用錢。
現在他們倆的關系準确來說是炮友。
他突然想到對方一開始反複強調的平等關系,所以,這人膽子如此大的根本原因在于他沒有給對方花過一分錢,以至于對方肆無忌憚的以下犯上。
想到這,晏遲生便伸手從口袋裏掏出錢包,随便取出一張銀行卡遞給對方,面無表情地說:“你換個敬稱,保證以後不再放肆,這裏面的錢就随便你刷。”
他記得卡裏面有九個零,按當下大學生的消費來說,應該是夠了的。
“給我的?”
“嗯。”
沈亦白看到那張白銀卡後,微微挑眉,這張卡和他之前給對方的一模一樣,這是要還給他?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牛郎怎麽突然給他錢?是想要斷絕關系往來?
可如果是這樣,又為什麽要換個稱呼?難道是牛郎不喜歡寶貝這個詞?亦或者是牛郎害羞了,經不起撩撥?
畢竟,做他們那行的最忌諱愛上客人了。
提起害羞,沈亦白突然想到前幾次他似是而非地說了一些撩撥話時,這人也是一副羞惱的模樣,每次一提到親就跟貓炸了毛似的,像是小女生要維護自己的初吻一樣。
整得怪純情的。
沈亦白沒接卡,玩味地笑道:“敬稱?你想讓我叫你什麽?我在床上的時候可一直都叫你大名或者哥哥的,如果非要敬稱的話…哥哥怎麽樣?”
“晏~哥~哥~?”
故意拉長的尾音微微翹起,像是撩撥,卻又帶着些許調侃戲谑。
晏遲生:“…….”
“別那樣叫我”,晏遲生眉眼微微垂下,嗓音清冷低沉,“沈亦白,這是第二次警告。”
“你越界了。”
沈亦白怔愣了下。
“事不過三,再有一次我們就解除合約。”
話落,沈亦白忽然覺得今晚和他一起飙車一起吃冰激淩一起喝咖啡聊天的人在腦海中突然變得模糊起來。
仿佛之前和他鬥嘴的晏遲生從來沒存在過一般。
眼前人渾身上下都透着股疏離和冷淡,帶着一種不可僭越的上位者氣息,高高在上而拒人于千裏之外。
明明只是個牛郎….
對方耍起大牌來他理應感到生氣,可更多的,卻是心底那嘗不出滋味的感覺。
沈亦白垂下眼睫:“你在威脅我嗎?”
晏遲生淡淡道:“沒有,如果你想解除合約的話也可以提出來。”
沈亦白垂下的手微微攥緊,心裏不停地勸說自己這只是個牛郎,不識好歹就把他踹掉好了,可他畢竟在對方身上花了兩百萬,只玩過一回,自己還是被上的那個。
原本沈亦白還想着對方技術好就不跟人計較誰上誰下了,可如今不管怎麽想,他都覺得自己吃了虧,憑什麽對方說上就上,說解約就解約?
他一定要睡到對方才行。
不能就這麽算了。
沈亦白在人冷淡的視線下,終是服起軟來:“好好好,我以後不這麽叫了行吧?”
見人妥協,晏遲生的臉色也緩了下來:“嗯。”
“你想我叫你什麽?”
“晏先生。”
沈亦白忍住罵髒話的沖動,皮笑肉不笑地說:“你這過分了啊。”
晏遲生有些不解,他這句話有什麽不對嗎?一開始不是這人先這麽稱呼他的?
“哪裏過分?”
沈亦白翻了個白眼:“我不管,我就叫你晏遲生。”
晏遲生見人十分不願,也不強求:“随便你。”
反正只要不是那些引起他雞皮疙瘩的稱呼就行。
“我走了,下次見。”沈亦白毫不留戀地轉身。
晏遲生看着對方的背影,問道:“不用我送你?”
沈亦白揮揮手,“不用。”
誰稀罕。
這牛郎容貌雖然是他半輩子以來見過最好看的一人,可脾氣也是他見過的人中最古怪的。
經此翻臉,沈亦白再多的心思也被打消殆盡,更沒有開房的心思,哪怕讓他在上也提不起絲毫興趣了。
晏遲生見對方拒絕後,也不追趕。
他心裏知道沈亦白在生他的氣,卻不作任何解釋和挽留。
轉身,便往人的反方向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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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遲生驅車回到市中心住處,打開門,發現裏頭亮着燈,便知道是發小謝予過來了。
他換了拖鞋走進去,就看到人已換上睡衣大咧咧地靠在他的沙發上看電視,邊看還邊啃瓜子,看到他來後眉眼舒展,笑得露出八顆牙齒:“你在外面做什麽呢這麽晚才回來?”
晏遲生脫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淡淡道:“散心。”
“喔,我還以為你約會小情人呢。”
晏遲生朝沙發上瞟去一眼:“你派人跟蹤我了?”
“哪裏的話,我這叫保護好嗎?保護!才不是跟蹤,別說的我像個變态一樣。”謝予吐出瓜子,為自己的清白辯解道。
晏遲生眼梢盯他:“你把我的行蹤報告給他了?”
“還沒,給你壓下去了。”
“行,謝了。”
謝予放下瓜子盆,然後拍了拍手,懶洋洋道:“跟我客氣什麽…不過話說回來,你真打算一輩子不結婚?那你們家族諾大的資産怎麽辦?真給那些旁支或者你四叔的私生子給分走?”
晏遲生的家族名為Rufwangs
直譯是羅福旺斯。
羅福旺斯是世界上富可敵國且位高權重的家族,打破了富不過三代的傳統規律,從十八世紀一直延續到現在,創始人伯根和他的四個兒子,以金融業務為主導,曾控制歐洲金融與黃金市場,并分別在倫敦、紐約、悉尼等著名城市開設了銀行,建立了世界上最大的金融王國,并在當時涉足輪船、鐵路和石油等重要産業。
如今,羅福旺斯家族名下有超過億萬美元的土地資産以及無數名車和藝術藏品,還開設了三百六十七家制造企業和一百五十個實驗室,涉及農業、化工、電子、火藥、食品等多個行業,說是全球壟斷也不為過。
晏遲生作為羅福旺斯家族最正統且年紀最小的繼承人,備受家族其他人的關注和寵愛,尤其家族目前的當家人威馬遜——就是晏遲生的爺爺,威馬遜從小就對他寄予厚望,甚至很早就揚言晏遲生是下一任家族的掌權人。
可家族中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就是擁有繼承權的子女必須得是已婚,只有已婚,才能真正地掌握繼承資格。
威馬遜一生中有四個兒子和一個女兒。
晏遲生的父親作為家族老大,卻是很晚才生下晏遲生,二叔忙于科研沒時間結婚,三姑則和卡倫家族的長子聯姻,所誕下的子嗣不參與本家族中的繼承權之争。
小叔與其他人相比就有些不務正業了,屬于“家裏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的典型渣男①,他的一大堆私生子養在外頭,唯有的兩個正統繼承人是一對龍鳳胎,也就是晏遲生的表哥表姐。
所以,家族目前擁有正統繼承權的只有三人。
除了晏遲生,就是他小叔生的那對龍鳳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