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睡覺
睡覺
晏遲生洗澡出來後,就看到床榻上正靠着一個人,那人不是誰,正是沈亦白。
他戴着副銀邊眼鏡,低頭看着手中的資料,與以往大大咧咧的人不同,這人認真工作時帶上了幾分清冷。
頭頂暖光照在人發絲、側臉、白色的毛衣上時,整個人好似在發光,令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聽到聲音,沈亦白便從一沓資料裏擡起頭,那末凝在眉間的冷淡在看到他後,瞬間消散開來。對方沒拿資料的另一只手拍了拍旁邊的被窩,笑着對他說:“快過來,我給你暖好被窩了。”
晏遲生微微一怔,或許是為對方話語裏的自然,亦或者是毫不避諱的暧昧,總之,這樣的發展有些超出他的預料。
“你…”
沈亦白存了逗弄人的心思,玩味道:“今天你只能和我同床,別的什麽你都不要想了。”
這番無賴的話語聽到耳朵裏,對晏遲生來說真的有幾分新奇,他倚在洗手間門前,垂斂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難辨的情緒,“如果我不想的話,有很多種方法不睡。”
“…我是你的金主!”
正如晏遲生所說,如果他不想睡的話,沈亦白也拿他沒辦法,問題在于沈亦白今日就非要和晏遲生杠上,晏遲生越不想睡,他就越想讓對方和他一起睡。
換句話說,他就是一身反骨,專挑晏遲生不願意或不喜歡的事來做。
這套金主說辭,也是他一遍又一遍搬出來壓晏遲生一頭的。
晏遲生挑了挑眉,淡淡道:“你給的那些錢我可以全部還給你。”
在此之前,他就從留學生那裏了解到了原委,自然也知道了沈亦白給的多少錢,留學生在知道他和沈亦白不是同一人後,就将錢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本來晏遲生是想着找機會還給沈亦白的,可不知怎麽,他改變了主意。
聽到這句話,沈亦白一噎,他瞪大眼睛:“那錢你還留着?”
“我不應該留着嗎?”
沈亦白愣愣地說出一句話:“你既然有這個錢,為什麽還租我房?”
晏遲生微微挑眉:“不是你讓我租的?”
一句話,令沈亦白啞口無言。
的确是他讓的,因為他猜測對方是個破産欠債又無家可歸的小可憐。
“…你沒有欠債嗎?”
晏遲生好笑地看着人,這人不會腦補他破産了吧。
“沒有。”
“也沒有無家可歸到住小破旅館?”
越說越離譜了,晏遲生面無表情地想。
“….沒有。”
聽到這句話,沈亦白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葡萄似的眼睛瞬間聳了下來,透着幾分說不清的尴尬。
可下一秒,他又擡起眼,恢複了生氣和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不要,給你就是你的了,哪有潑出去的水還有收回來的道理?”他慢悠悠地說,話語裏卻是不依不饒:“你快過來,不然我就過去扒拉你了。”
晏遲生眉眼一跳:“怎麽扒拉?”
“對你動手動腳。”
那表情,簡直理所當然極了。
在晏遲生看來,對方真不是開玩笑,如果他今日不答應,這人估計就會像個無理取鬧的小狗朝他撲過來,糾纏他,直到他答應為止。
空氣靜止了幾分鐘,兩人像是約定好了一樣,誰先說話誰就輸。
在這樣的僵持下,晏遲生打破寂靜,妥協道:“好,我過來。”
沈亦白彎了下眉眼,眼瞳映着光,像是星星在裏面閃爍。
看着那雙會說話的眼睛,晏遲生突然覺得同床共枕這件事也不是難以接受了。
沈亦白看着對方濕漉漉的頭發,傾身從床頭櫃裏打開抽屜,取出裏頭的吹風機,又把資料擱置在櫃子上,說道:“你過來我這邊,我給你吹頭發。”
晏遲生頭一回聽到這種話,有些不情願:“我自己可以吹。”
沈亦白強詞奪理道:“你都給我吹過,我為什麽不能給你吹?快點,不許拒絕我。”
“…..”
晏遲生在心底不知道嘆了今天第幾口氣,他站在床邊想了幾秒,還是繞過床頭走到沈亦白那邊。
“坐下坐下。”
聽聲音還挺激動。
晏遲生依言坐下,心裏困惑這人為什麽這麽興奮,忍不住問道:“你很喜歡給別人吹頭發?”
沈亦白插上了電,漫不經心地回:“沒有啊,這是我第一次給別人吹。”
“那怎麽突然想給我吹?”
“不知道,就是想。”
“….行,你吹吧。”
“好咧,那我吹了。”
沈亦白打開開關,吹風機嗡嗡的聲音響在耳畔,在這樣靜谧的空間中,顯得像是噪音。
晏遲生坐在床邊,背對着沈亦白,眼睛卻透過落地窗清晰地看到後者跪在床上認真給他吹頭發的身影。
窗上,倒映的那張臉輪廓分明,夾雜在光與影之間,愈發深邃立體。
他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卻也能感到對方骨節分明的手指穿過他侵染水汽的發絲,在吹風機下,清幽獨特的山茶花香氣纏綿地萦繞在他鼻尖。
沈亦白身上,有着和他一樣的味道。
不知怎地,他隐蔽地滾了滾喉結,眸色變暗。
良久,吹風機聒噪的聲音終于停下,耳畔也傳來了人磁性的嗓音,“好了。”
“謝謝。”
“不客氣哈。”
那話音裏,帶着幾分笑意。
晏遲生轉過身,與人目光交彙,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得那股子山茶花香愈發濃烈,在這樣近的距離,他甚至能看見對方亮晶晶的眼底裏倒映着自己。
“我….”
“你….”
他們同時開口,又同時一愣。
沈亦白摸了摸鼻子:“你先說吧。”
晏遲生也沒客氣,接着原來的話問:“你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嗎?”比如工作。
“沒有了,我們關燈睡覺吧。”
原來對方想說的是這個。
可這話帶上了幾分歧義,有些說不清的暧昧。
“哪種睡覺?”他問。
沈亦白靜了一瞬,反問:“你覺得是哪種睡覺?”
話一出口,兩人又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之中,彼此溫熱的呼吸交錯在一起,安靜到仿佛能聽到對方的心跳聲。
不知過了多久,晏遲生開口:“你說過不會動手動腳的。”
接着,他看到沈亦白遲鈍地點了下頭,嗓子裏蹦出一句輕微地“哦,那就是正常睡覺”。
晏遲生無話可說,他盯着對方那張好看的臉,很想問一句,不然呢?
他還想幹什麽?
沈亦白什麽都不想幹,他只是心血來潮想逗弄一下晏遲生,因為這人臉上總是沒有什麽情緒,所以他才想說些難以啓齒的騷話激一下對方。每當看着那張臉被他的話說眼皮輕顫、面色更癱時,他心情就有種說不出的愉悅。
晏遲生看了對方幾眼,而後趿着拖鞋去關燈,牆上開關一按,整個房間便暗了下來,只留下床櫃上的一盞臺燈亮着昏黃的光。
那光修飾着對方優越的側臉線條,對方在他轉身後就将那副眼鏡取下,無可挑剔的眉眼就這樣直白地顯露人前。
他走回了床邊,拉開了沈亦白一側的被子,躺了上去。
沈亦白見他睡下,便伸手把唯一的光源滅掉,只餘下窗外微弱的月光。
昏暗中,倆人都沒有開口說點什麽。
他們睡的這張床很大,至少有兩米寬,足夠三四個擠在一起睡,就算是兩個大男人,中間還能有空餘之地。
那隔出來的地方就像是小學生無聊畫在桌上的三八線,睡在兩邊的人誰都不許越過。
可總有不老實的人。
沈亦白就是其中一個。
在被子下,無聲無息間,他悄悄地将手一點一點越過那道“三八線”,心髒快速地跳動了好幾下,就好像他在偷偷摸摸幹些見不得人的事。
這種感覺來得莫名其妙,明明他是給錢的一方,理應占據主動權,想做什麽便做什麽。
但是…
他包養的對象和其他人不太一樣。
起初他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可很快他就找到了理由,想着對方顏值萬裏挑一,性格和做事特殊了點也無可厚非。
他一寸一寸,摸到了對方的手臂。
旁邊的人動了下,随即低低沉沉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在幹什麽?”
沈亦白感覺掌下的肌膚滑膩,摸着像是上好的暖玉,聽到這話,他也沒有老實地松開,反而變本加厲地往下,抓住了對方的手,五指靈巧地鑽進對方的指縫,與人十指相扣。
“暖手。”
黑暗中,旁邊人似乎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沈亦白的指腹漫不經心地蹭了幾下對方凸出的骨節,想着用自己的溫暖把那徹骨的寒意驅散。
晏遲生:“暖夠了嗎?”
掌下的觸感極好,沈亦白一時不想放開,悠悠然道:“還沒呢。”
“…..”
晏遲生沒有回話了,他手下用力,甩開了沈亦白不安分的手。
沈亦白也沒強求,施施然收回了手,含着笑意說道:“我是好心的。”
晏遲生不知是睜眼還是閉眼,語調裏聽不出情緒:“我沒看出來。”
“怎麽沒看出?”
“…..”
在又一輪的沉默中,沈亦白算是看出來晏遲生不想和他搭話了。
可晏遲生不搭,不代表他不說。
沈亦白側頭看去,在隐隐約約的月光下,盯着那人的側臉輪廓,漫不經心道:“就算我別有用心,你又能怎麽樣呢?”
“……”
沒得到回應,他也不在意,還慢悠悠地笑了下,“如果你介意….”
“我可以給你摸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