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對象
對象
晏遲生盯着人,聲音辨不出情緒:“腎虛?”
沈亦白莫名感到周身一冷,讪讪道:“沒有沒有,我開玩笑的,你腎最好了…”
“…..”
晏遲生薄薄的眼皮輕掀:“你又知道了?”
“呃….我錯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我吧”,沈亦白讨好地笑了下,轉而道:“其實我說這話沒什麽意思,就只是不想你找別人而已。”
聽聞,晏遲生眸光一頓:“你不是說不喜歡我嗎?”
窗外落雪紛飛,屋內暖氣融融,明明是适當的溫度,卻熏得眼前人臉色微紅,有些欲蓋彌彰的遮掩。
他沒有直視晏遲生的眼睛,視線還不定游移,聚焦不到重點,最終破罐子破摔,落在晏遲生背後的吊籃上,低聲說:“是啊,我只是對你有占有欲罷了。”
晏遲生:“。”
占有欲….?
沉默在他們之間悄無聲音蔓延,良久,沈亦白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提聲道:“那個,我突然有個提議!可以說出來嗎?”
晏遲生對上他期盼的目光,沉默半響,颔首。
“你說。”
沈亦白那雙仿佛會說話的眼睛轉呀轉,眉角微微上揚,卻硬是忍住了笑,帶着半分讨好半分商量的态度問他:“就是….如果你願意潔身自好的話,保證除了我以外不會碰其他任何人,我可以再加一百萬…”
尾音落下,他強調道:“美金。”
這可是整整七百萬人民幣啊,幾乎是他一個月半的零花錢。換做普通人早就滿口答應了,可他偏偏遇上的是“頭牌牛郎”。
果不其然。晏遲生輕呵一聲,嗓音宛如泡在冰窖中,浸了一池水的涼意,偏偏還咬字清晰,不緊不慢道:“你看我,像缺這些錢的人嗎?”
“難道你不是嗎?”沈亦白一臉真誠。
他心想,你窮的都只能和我合租了,缺不缺錢你心裏沒點數嗎?要不是他把房租壓低,怎麽可能有人幾百塊錢就能住到高檔公寓?
晏遲生短暫地沉默了幾秒,幾秒後,臉上變得面無表情。
他沒出聲反駁,畢竟是他先認下了對方口中的牛郎,又出言隐瞞了自己的身世。
如果穿回幾日前,他定然會問當時的自己究竟着了什麽道,居然鬼迷心竅地順着對方的話往下演了。
“我想問一下,是什麽讓你産生了我窮的錯覺?”晏遲生雖然不解,但還是斟酌了下措辭,“之前我們在路邊碰到的時候,你不是看到我開了那輛跑車嗎…”
就在他打算利用這句話引出自己并不窮的事實時,對方卻一臉“我都懂”的意思,搶在他之前開口:“不用說了,我全答應你!”
晏遲生:“?”
他還沒說完,怎麽就答應了….
還沒等他理出思路,就看見沈亦白明晃晃寫在臉上的——包在我身上,繼而對方擺出大方的姿态,侃侃道:“小宴啊,以後你就別借你同事的車了,想開什麽跟哥說,哥給你搞來。”
社會語錄一飙,他就湊到人前,誘哄道:“當然,你要是能遵守諾言,我還可以給你買一輛不低于你朋友的車。”
“怎麽樣?”
昏黃的燈光落在對方發頂,在眼簾下垂下一小片陰影,映得那雙本來就明亮的眼睛宛如繁星點點,同時讓晏遲生看清那雙眼睛裏透着的意思不像是開玩笑。
“…..”不怎麽樣。
他千想萬想,怎麽也沒想到自己人設在對方心裏會那麽的窮,連那輛車對方都給自己找了托詞,一整個人設背景交友情況都給他包辦了。
晏遲生無話可說,因為他現在一看對方那張臉,腦海裏就自動蹦出十個字——愛腦補的傻白甜富二代。
如果可以,他真想撬開對方腦袋,看看裏頭腦回路到底是怎麽長的…
可眼下,還是解決他們之間的稱呼問題比較重要。
“我覺得我們關系沒有好到可以叫小名的地步。”
晏遲生的語氣聽起來很冷淡。
沈亦白盯着人,緩慢地眨了兩下眼睛,說:“你不喜歡嗎?那我換個…叫你遲生如何?”
“這不是換不換的問題。”
根本來說,是一段關系的處理問題。
畢竟,這個人完全和他平常解決逾矩或者糾纏不清的對象不同,這人既不是他的合作對象,也不是為了錢財索取關系,對方單單只是想包養他榨幹他。
“好吧”,沈亦白笑了笑,放過對方:“你要不喜歡的話我就不叫了。”
問題妥善解決了,晏遲生便嗯了聲,錯過對方,抛下一句“我洗澡去了”就轉身離開。
走到卧室門前,沈亦白叫住了他。
“等等,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晏遲生只好停下腳步,轉過頭來,對上那雙在燈光下漆黑的眸子,“什麽問題?”
這話在沈亦白看來有幾分裝傻和逃避的意思。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執着要一個答案,哪怕這個話題今早就聊過一回,可到了下午,對方只是不理他或者晚回來,他便會開始剖析早上倆人的對話,察覺出對方模棱兩可的态度,進而在意的要死。
不可否認,他的狀态有些不對。
這不該是金主對包養對象或者一個男公關的态度。
倘若他此刻繼續追要問題的答案,豈不是把主動權拱手讓與對方?這段關系本不該如此,他也不該如此….像個談了戀愛的戀愛腦一樣患得患失。
晏遲生見他遲遲不出聲,眉梢微擡:“嗯?”
沈亦白靜了靜,半響才開口:“沒事,我突然忘記我想問什麽了。”
“是嗎?”
“是的。”
晏遲生看了幾秒,說:“既然沒事,那我就進去洗澡了。”
“去吧去吧。”
站在燈下的人眉眼一彎,又恢複了平日裏大大咧咧的的模樣。
仿佛剛剛“被全世界抛棄”的樣子不複存在。
晏遲生輕輕地嘆了口氣,嗓音融化了雪,聽起來有些無奈:“一段關系而已。”
原本扯着笑的人聽到這句話後慢慢不笑了,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聲音有些啞:“而已?”
晏遲生沒有回答這句話。
空氣頓時陷入了僵持不下的凝滞,兩人隔着幾米的距離站着,中間卻像是憑空劈開了一道天塹,看似隔着不遠,實則卻是橫跨不過的距離和關系。
沈亦白深呼吸了幾口氣,問道:“所以你會找別人對嗎?”
晏遲生靜默一瞬,他沒想到對方會一直揪着這個問題不放,無奈之下,松口道:“你還記得我和你的條約嗎?”
“….記得,可你不是說那不算嗎?”
“我說什麽你就信什麽?”
話落,沈亦白就點了下頭:“嗯啊。”
晏遲生:“…..”
沈亦白反應過來:“你欺騙我。”
晏遲生笑了下:“這也能怪我嗎?”
看着那笑容,沈亦白微微一怔。
相處這些時日,他很少見過對方真實笑起來的樣子,那些笑容要麽是嘲諷,要麽是漫不經心的,再不然,就是高高在上的冷。
平常不笑時如砌在劍上的凜冽寒石,冷若冰霜,此刻卻宛如拂過柳樹的春風,溫潤如玉。
在那笑容中,沈亦白晃神許久,再聽到對方開口,“我很好看?”
霎時,他反應過來,扯出笑容:“呃,我看到你眼睫下方沾了東西。”
晏遲生沒有根據那話擡手摸眼下的皮膚,反而好整以暇地說:“你視力這麽好?”
沈亦白嘴硬道:“不要小看我們單身狗的钛合金狗眼。”
“….不小看了。”
畢竟說個瞎話連自己都能罵進去。
沈亦白有些尴尬,連忙把話題拉回來:“所以,我那時候寫的條約是成立的?”
晏遲生嗯了一聲,補充道:“一直成立,直到這段關系結束。”
說不上為什麽,沈亦白心裏的那點不好情緒總算清空,整個人頓時放松下來,變成以往懶懶散散的模樣。
晏遲生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着對方朝自己走來,不知對方又有何想法要交談,他也就站着沒動。
結果這人直接湊到他眼前,沒頭沒尾地親了他一下,蜻蜓點水般一觸即分,對方後退一步,就那麽笑盈盈地看着他。
即使分開,唇上那抹溫熱的觸感也提醒了晏遲生,自己剛剛被人強吻了。
他看着眼前有持無恐的人,垂下眼簾,看不清情緒,半晌才抿唇,低低說了句:“我要洗澡了。”
見對方不追究,沈亦白的笑容更加肆意燦爛:“好,那我去床上暖好被窩等你。”
“…我記得我們一人一間房。”
“你記錯了”,沈亦白微微一笑:“現在除了我的卧室,其他房間你都不能睡。”
晏遲生那雙晶綠色的眼睛透着些許無奈:“為什麽?”
“因為我是房東啊。”
“……”
如果按照以往,晏遲生怎麽也不會搭理對方,換做旁人,他連多待公寓一秒都是浪費時間,更不可能與人産生那麽多的交集。
沈亦白是例外嗎?
他問過自己,答案是否定的。
可現在,晏遲生卻有些不确定了。
“今晚我們一起睡呗,我保證不動手動腳”,生怕晏遲生不信,他還二指并攏對蒼天發了個誓。
晏遲生盯着那張笑顏許久,才慢慢地回了一句:“随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