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家具

家具

豪庭公寓,下午兩點。

發小肖明輝找上了門。

“小白,你知道我搞到了什麽嗎?”

沈亦白坐在沙發上,手裏捧着筆記本電腦,目光在屏幕上仔細掠過,專心浏覽着國內傳來的招商計劃書。

聽到聲音,他頭也不回地說了句:“什麽?”

肖明輝坐在他身邊,興高采烈道:“我在這邊不是有個朋友嘛,不久前喝酒時聽他提了一嘴海洋和諧號的事,我當時就拜托他能不能幫我搞兩張VIP的,那票千金難買,沒有渠道還買不到,他那會兒沒給準信,我就以為這事泡湯了,結果….”

說到這,他聲音微揚:“昨天他和我說有幾個老外明年沒空,想把手中的票轉讓,剛好我朋友和那老外熟,就幫我要來了兩張。”

沈亦白漫不經心地點頭,“嗯嗯。”

肖明輝的欣喜頓時撲了個空:“什麽嘛,你好敷衍。”

聽到這,沈亦白無奈地擡起頭:“沒有,我在忙工作。”

“工作工作…你生活裏除了工作還有別的嗎?”

沈亦白想了下,說:“有。”

肖明輝微微訝異:“什麽?”

沈亦白兀自笑了下,然後說:“泡男人。”

肖明輝:“!”

“小白,你學壞了。”

沈亦白懶得搭理人,又重新低下頭看起資料。

“活了二十多年,我還是第一次從你嘴裏聽到這沒羞沒躁的詞”肖明輝靠着沙發,雙腳支在桌面上,動作慵懶,帶着幾分調侃說道。

“這只能說明你活的太少了。”

“啧,那你跟我說說,那男人怎麽回….”

“咚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肖明輝的問話。

沒等沈亦白反應過來,他就竄了出去。

平常他可沒那麽積極,主要是發小剛剛提了一句“泡男人”,他就猜想外頭敲門的人會不會就是發小說的男人?

他滿懷期待地打開門,結果就看到幾名身着制服的配送員站在門口,身後是摞成一堆的箱子,為首的從口袋裏掏出單子,遞給他時說:“您好,這是您訂購的廚具,請在這裏簽一下名字。”

肖明輝大為失望,轉頭朝向他走來的沈亦白說:“你購置廚具了?”

沈亦白一頭霧水地走過來:“我什麽時候購置廚具了….”

配送員遇到過很多類似的情況,他确認了下門牌號,而後笑着說:“應該是您戀人購置的吧。”

說着,配送員就指着肖明輝手裏那張單子道:“您看一下上面是不是您的手機號碼?”

沈亦白低頭看去,還真是。

“稍等一下。”

配送員點點頭,“好的。”

轉身,沈亦白走到玄關角落給晏遲生打了個電話,嘟嘟兩聲後,電話很快接通。

“喂?”

偏低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磨砂的磁性和懶倦。

沈亦白直入主題:“廚具你買的?”

晏遲生嗯了一聲。

“怎麽突然買廚具了?”

“想買就買了。”

“…..好吧。”

挂斷電話後,沈亦白轉身對着幾個投向自己的配送員說:“是他買的。”

“我就說嘛”,配送員将筆遞給沈亦白:“您簽個字吧,簽完我們幾個就把這些搬進來。”

十五分鐘後,嶄新的廚具出現在了廚房裏的各個地方。

其中最突兀的還是被配送員拆開放在桌子上的粉色手套。

看着那手套,肖明輝和沈亦白都沉默了。

“你戀人不是男的?”

沈亦白愣了下,否認道:“他不是我戀人。”

肖明輝奇了怪了:“那剛剛配送員說的時候你怎麽沒否認。”

“我沒反應過來。”

“…好吧。”

配送員都走後,沈亦白又給晏遲生打了個電話。

這次嘟嘟的聲音久了點,嘟到末尾才有人接聽。

“怎麽了?”

沈亦白看着桌上的手套,一言難盡:“那手套你買給誰的?”

“你。”

一個字,簡潔明了。

沈亦白沉默了一下。

“你沒開玩笑?”

“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應該去看一下眼科。”

晏遲生輕笑了下:“我只是禮尚往來。”

這下,沈亦白可算知道對方為什麽會給他買粉色手套了,不就是因為他惡趣味給對方買了一個粉色杯子嘛,還真是記仇的男人。

“謝謝你的心意…我一定,會好好用的。”

沈亦白在“一定”和“好好”上加了重音,強調道。

“你喜歡就好”晏遲生說。

“…..挂了。”

*

另一邊,看着挂斷界面的晏遲生,沒來由感到心情很好。

一群站着彙報工作的經理目睹着彙報工作到一半突然接起電話,以及挂斷電話後嘴角微微上揚的老板,一時之間面面相觑,互相看着對方眼底的詫異。

“繼續彙報吧。”

晏遲生斂起嘴角弧度,淡淡道。

“是….根據二季度經濟調查報告顯示,二季度紐約總公司經濟同比增長7.8%,經季節性調整後環比增長1.7%。今年上半年,紐約經濟同比增長8%。我們分析認為,明年産品上市後會引發市場新一輪經濟增長趨勢….”

晏遲生背對落地窗坐在辦公桌前,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着桌面,聽完下屬的彙報後,他慢條斯理地總結了幾句,而後吩咐他們開始新一輪的項目推進。

下屬們紛紛點頭,臉上幹勁十足,恨不得馬上去工作給公司拉GDP,他們深谙與同行相比,自己的工作簡直不要太好。

工資多、假期長、食堂好、福利足、加班自由、設施完善….

超标或者剛剛達到工作要求,都能獲得一筆不小的獎金。

試問,這種年輕多金、思想先進、不壓榨員工的好老板哪裏找?

十幾個經理出門後,忍不住交頭接耳起來。

“你們不覺得老板今天怪怪的嗎?”

“不只是一個,我也覺得。”

“平常不管大會小會,老板都要求手機關機,不允許員工在開會時接電話,老板以身作則這麽多年,怎麽今天就破例了?不對勁,實在是不對勁….”

“還有啊,你們看到老板那笑容了嗎?”

“看到了,驚為天人,老板笑起來真好看。”

女經理搖搖頭:“重點不是這個,以我三十多年的戀愛經歷來看,老板一定是有情況了!”

此話一出,周圍的經理一片嘩然。

辦公室內,不知道員工在背後蛐蛐他的晏遲生,正捧着手機,看沈亦白給他發來的消息。

:你今晚什麽時候回來?

:咱在家吃,還是去外面吃?

:如果是在家吃,我就給你小露一手。

晏遲生垂眸,細碎的發絲落在眉間,骨節分明的手轉着鑲金的鋼筆,轉一下停一下,冬日的暖陽傾灑而下,在指尖中跳躍光芒。

他想了下,把筆擱在一旁,雙手在鍵盤上打字。

“你還會做飯?”

那邊很快秒回:“不會啊。”

“那你說的露一手是智能機器做的?”

沈亦白發來了一個憤怒小鳥,緊接着下一句話是:“你瞧不起誰呢,我會學好吧。”

晏遲生單手撐着臉頰,嘴角微彎,右手在語音輸入上長按。

“我晚上六點半回來,你小心點,別炸廚房了。”

對面沉默了一分鐘。

片刻,發來一串句號。

晏遲生沒忍住又笑了下,等他反應過來,才知道自己今天的情緒有些不太對,他神色微怔,長睫不自覺地眨了下。

随後,他把目光從桌上的資料移到辦公桌旁的衣架上,那裏正挂着一條卡其色圍巾。

他想,情緒起伏的原因可能是因為對方送了他一條圍巾,而那條圍巾剛好保暖驅寒,恰好正中了他的需求才會如此。

*

沈亦白從兩點半和晏遲生誇下海口要做出一頓晚餐時,就去網上搜羅了一堆做飯視頻和攻略,還在手機上點了很多食材的單。

三點半,肖明輝離開了,廚房裏的廚具都清理幹淨,新鮮的食材也上了門。

看着手機上的視頻,他挽起袖子,開始着手準備晚餐。

他學習能力很強,在廚藝這方面一竅不通只是因為缺少了些經驗,而他過去二十五年,每餐都是阿姨和家裏請來的廚師做的。

從小衣食無憂、嬌生慣養的他,不曾親自動手下廚過。以至于第一次為別人做飯時,會有些手足無措。

雖然沒下過廚,但他至少知道如何煮水和如何用鍋。

在區分鹽和糖時,他便用小勺子舀一點出來自己試,哪個甜就是糖,哪個鹹就是鹽,為了避免下次認錯,還專門貼上了便體貼。

其實這些都還好,主要是切菜這一環節。

沈亦白看着砧板上黏糊糊的瘦肉,猶豫一會,便伸手從頭頂櫃子裏拿出一次性手套給自己戴上。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忍着莫名的不适,擡起菜刀,小心翼翼地切下去。

隔着層塑料膜,黏膩的觸感令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切了幾下後,皮膚上的小疙瘩才隐隐退去。

等習慣切肉後,他便加快了速度,腦海裏想着視頻裏手起刀落的利索模樣,就忍不住幻想自己也可以做到。

結果….

他一個沒注意,切到了手。

鋒利的刀尖劃破了塑料袋,割過了他的皮膚。傷口不是很深,但還是滲出了一道血絲。

“嘶…”

他放下菜刀,脫下一次性手套扔進垃圾桶裏,然後轉身去客廳找藥箱,處理完傷口後又投入到廚房,接着切肉。

把所有瘦肉切完放到一邊腌後,他就開始切菜,這次切菜他吸取了上一次教訓,每次刀鋒落下都極為緩慢和小心翼翼。

根據網上的視頻,他先是開火煮了一鍋水,等煮沸後,就把相應的食材倒入其中,蓋上蓋子悶上兩小時。

期間他要不坐在沙發看視頻,要不就是給晏遲生發消息騷擾對方。

快到六點時,他就去廚房裏把火給關了,然後拿起平底鍋放在另一邊起火,他打了一顆雞蛋在瓷碗裏攪開。

緊接着鏟水、倒油,沿着鍋沿把一碗蛋液緩緩倒下去,金黃色的蛋液浸入油裏,立刻在鍋中翻滾起來,發出滋滋的聲音。

六點四十分下班回來的晏遲生,在快走到門前時給沈亦白發了條短信。

“我快到了。”

走到門口時,他還沒按指紋,房門就從裏頭打開。

腰上圍着卡通圍裙,披着一身暖光的人就出現在眼前,光影交錯間,對方朝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歡迎回家!”

晏遲生看着人,不知該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快進來啊,你愣着幹什麽,我已經做好晚餐了。”

那人催促着他,語氣有說不出的欣喜和驕傲,就好像在等着人品嘗他的勞動成果并提出大大的表揚。

那滿身的煙火氣息,在不知不覺間,就将他一身的寒冷盡數驅散。

那刻,他沒來由地想,對方笑起來的樣子還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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