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章

第 13 章

李家航被江寒逼至卧室角落,不小心碰掉了架子上的花瓶。

他望着地上的陶瓷碎片,語氣結巴:“這、這不會值很多錢吧?”

江寒面色不變,沒将價值不菲的花瓶放在眼裏。意識到自己将人逼得太過,他站住了身形。

半靠在牆上,他一雙眼仍然緊緊盯視着對方,語氣嚴肅:“你說的,是真的?”

李家航連連點頭,随即又忙搖了搖頭,他将公文包裏的資料交給江寒。

“手術風險很大,只有30%的成功率,拖得越晚,成功率越低。”

“而且只有A國的史蒂芬醫生有執刀經驗。”

江寒接過資料,一目十行地看過去,陷入沉思中。

這種治療手段在A國也才處于實驗階段,風險極大,就連30%的成功率也摻雜水分。

全球患有此種病症的人數本就稀少,到目前為止被成功治愈的只有3例,其中兩個是在孩童時期就加以幹預,大大提高了根治的可能。

江寒仰起頭,将整個後背靠在牆上,微亮的眼睛緩緩閉起。

看出面前眉目英挺的男人似在做什麽艱難的決定,李家航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神情也是唏噓不已。

作為江寒的私人醫生,他深知,這位天之驕子其實一直活在死亡的陰影裏。

江寒的家族患有一種罕見的遺傳性疾病,與脊髓有關,凡患病者顯少能活過30歲。

這種病在發作前,不會對患者的日常生活造成影響,甚至由于細胞的活性異常,患者的運動神經、身體素質都要比常人優異許多。

然而,一旦開始發作,患者的身體機能将随着時間推移呈指數性下降。

從發病到死亡,最多只有5、6年的時間,伴随而來的,還有機體的快速衰竭。

江寒在三個月前做常規檢查時,已經被診斷出端粒活性異常。

經過兩個月的觀察,才最終确診。

繼承人罹患重病,無疑對江家是一個噩耗。

無論一個家族多麽有錢有權,涉及這種棘手的遺傳病症,也只能勉強拖延。

如果這次不是A國的生物技術有了重大突破,江寒在一個月後就會入院,在國內接受保守治療。

其結果與等死無異,并且還要親眼見證肉身的快速衰老,其過程幾乎不可逆,痛苦可想而知。

長久的靜默中,江寒睜開了眼。

他眸光深邃,忽明忽暗,其中燃燒着名為希望的火星,微弱又渺小,仿佛随時都會熄滅。

江寒轉過頭,眉目冷沉,鄭重道:“我接受手術治療。”

他直面向李家航,神色一如平常,仿佛做出的決定根本無關生死。

李家航見對方如此決絕,驚愕之餘,心中升起不安。

“你真的想好了?那可是只有30%的勝算!如果手術失敗,連最後幾年都活不成了!”

江寒眼睫微垂,斂去了眼底孤注一擲的瘋狂。

他從小到大都是一個謹慎的人,如果一個項目的成功率低于70%,他就會理智地選擇放棄。

但這一次不同,活着對他來說,已然是奢望。

就算能多活幾年,也只是拖着病體殘軀茍延殘喘罷了。

因為身體的快速衰老,他要面對的是與顏彬越來越大的差距。

來到生命的盡頭,所愛之人依舊風華正茂,而他卻已經躺在病床上垂垂老矣,其間滋味不可言喻。

如果尚有那麽一絲希望,別說30%,就算只有1%的勝算,他也會嘗試。

在失去所愛之人的瞬間,他的人生已經活在了地獄中。

“幫我安排手術時間。”江寒斬釘截鐵道。

這種病症在發病早期治愈的幾率最高,越到後期,身體機能衰敗越快,就算手術成功,身體也已經虧損巨大。

他等不起了。

李家航額上冒汗,他捏着袖角擦了擦,猶豫道:“你這麽快就決定了?江家那邊呢?他們會同意?”

據他了解,江家人已經在培養新的繼承人,在此之前應該是想讓江寒再撐一段時間。

但江寒如果因為手術提前死亡,那麽江家的産業将面臨無人接管的境地。

這種後果是他難以承受的,屆時江家必然會遷怒于他。

“你不用擔心,他們不會追究你的責任,手術前我會安排好一切。”江寒語氣強勢,不留絲毫轉圜的餘地。

“那、那你男朋友他......”李家航企圖激發江寒對人世間的留戀,至少不要貿然決定這種生死相關的大事。

江寒眼神透出絲絲涼意,刀子一般朝李家航射去,“我和他已經分手了。”

“啊?”李家航大驚失色,“你男朋友不是還在樓下?”

“上個月你幫我診察,被他撞見了。”江寒眼底黑沉一片。

李家航愣了片刻,才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你是說,他誤會你......我......你!”

江寒擡手打斷對方,語氣格外低沉:“不用多想,沒有你,我也會主動和他分手。”

不想再提及這件事,他背過身去,吩咐道:“盡快安排手術,我會讓人配合你對付江家的人。”

李家航望着江寒的背影,張了張嘴尴尬得說不出話來。

方才顏彬不正常的舉動有了解釋,原來對方以為江寒出軌了,還是找他出軌。

真是天大的烏龍。

李家航頭疼地扶額,他拿出事先簽好字的合同遞了過去。

“我的爺,您先把字簽了吧,有了這個做保,我才敢幫你安排手術。”

江寒低頭一看,了然地笑了笑,他拿起桌子上的簽字筆,在免責協議上随手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倒是謹慎。”

“我這也是為了醫院的聲譽着想。”

李家航将簽好字的協議小心收好,話語間流露出頹喪的氣息,“說真的,我都有些後悔這麽快将手術的事告訴你了。”

冷靜下來想想,從一個專業醫生的角度,這場手術是異常殘酷的。

一旦同意手術,就意味着江寒不僅抛棄了家族的使命,也放棄了茍活的餘地。

為了一個70%死亡率的手術,斬斷所有殘留的生命空間?

如此不理智的江寒,他從來沒有見過。

在他看來,能多活一年就是實實在在的一年,更何況是5、6年。

說不定,再過一段時間,技術就能更成熟,手術成功率也能提升到50%、80%了呢?

本以為憑借江寒的謹慎,至少會考察一段時間,或者親自去A國查看情況後再下判斷。

誰知道這麽猝不及防就敲定了。

李家航從公文包裏掏出了手機,撥通電話,A國的手術需要複雜的審批流程,要想盡快進行,他必須提前安排。

雖然不明白是什麽改變了江寒,但對方既然如此選擇了,他也只能表示尊重。

江寒沒有去管身後人的動作,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床頭櫃上。

今晨他幫顏彬倒的那杯水依舊靜靜呆在原位,沒有半點被人喝過的痕跡。

“真倔啊。”他仿佛看到了顏彬不屑一顧的表情。

江寒拿起水杯放于唇邊輕抿了一口,眼神晦澀,卻又帶着絲絲眷戀。

原本的溫水早已失去了溫度,澆在喉嚨裏只餘下濕滑的涼意。

像是他和顏彬之間沒有希望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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