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章
第 12 章
李家航抱着公文包,僵硬地坐在餐桌凳子上,他屁股腫了,輕易動彈不得。
江寒家的地板質量太好,而顏彬力氣又實在太大,以至于他被兩面夾擊之下,受傷慘烈。
江寒像是沒看出好友窘迫的模樣,也沒有絲毫要給對方在凳子上加個墊子的意思。
他将茶壺推到對方跟前,低聲道:“你來這,最好真的有事。”
李家航理解江寒心情不好,也沒介意對方冷漠的态度。
畢竟,被命運作弄的人,脾氣壞些也正常,他已經習慣了。
費力地給自己倒了杯茶水,李家航潤潤嗓子後,才湊近了對方,小聲道:“肯定重要,你放一百個心,關于那件事情我什麽時候開過玩笑。”
江寒眉頭挑起,像是想起了什麽,手指輕敲桌面,語氣微緊:“你說。”
李家航卻是心存顧慮,他小心側過頭用餘光瞥了眼客廳方向,不安道:“咱們在這說......不合适吧。”
小心隔牆有耳啊。
江寒随着對方的視線看去。
只見顏彬正旁若無人地坐在沙發上玩手機,他的手指不斷敲擊在屏幕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像是對周圍的事情毫不關心,表情冷漠至極。
公寓的客廳很大,但與餐廳的空間到底是貫通的。
就算顏彬聽不見他們的聲音,也能随時擡頭瞧見這邊的情況。
盡管對方始終表現出不在意的樣子,但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說不定正一直在默默注意着這裏的動靜。
江寒輕嘆,他雙手交疊着,将額頭抵在手背上。沉吟片刻後,他才擡頭朝李家航道:“去我卧室談吧。”
事關重大,絕不能讓顏彬知曉。
而長痛不如短痛,不如借此機會斷幹淨。
李家航微愣,他想說這樣也不合适吧,按照他的想法,還是應該先把客廳裏的人支開。
但在看到江寒不容拒絕的眼神時,他又将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你是爺,聽你的,咱們上樓談。”
如江寒所預料的,顏彬只是擺出了看手機的樣子而已,實則眼角餘光始終關注着餐廳裏兩人的動向。
他也想真的不在意,但身體的反應卻難以控制。
江寒越是與斯文男人湊近了說話,他就越難受,渾身像是被螞蟻啃了一般,又癢又麻又同。
這感覺雖不足以至死,卻讓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擁有的東西正在流失。
他曾萬分貪戀江寒的溫柔,貪戀對方總無條件将全部愛意傾注于他。
但這些都正在離他遠去。
或者早已遠去。
那個叫李家航的男人,不知道在何時何地,把他的寶物偷走了。
用不了多久,一旦連回憶都被覆蓋,江寒不會再想起他。
在對方心裏,他正在逐漸淪為一個無足輕重的人。
也許是太過絕望,在看見江寒與李家航上樓時,顏彬只是擡起頭無聲地目送。
兩人分明是踏在臺階上,卻像是一步步将他踩進塵埃裏。
江寒沒有看他。
是不敢看嗎?還是根本不在意?
明明剛才吃飯的時候,還讓他生出了幾分自己仍然被偏愛的錯覺。
不過幸好,他也沒敢輕信。
他們上樓要幹什麽呢?
像上次那樣......上床嗎?
連等到他離開都忍不住嗎?
餐桌旁已經空無一人,兩道身影決然地消失在樓梯盡頭,整間公寓仿佛只剩下他一人。
突然,像是身體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顏彬一下子歪倒在沙發上。
他呆滞地望着天花板,整顆心空蕩蕩的。
江寒有潔癖,一般來了客人,不會直接往樓上帶。
當初他們剛交往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江寒不喜歡他随便往樓上蹿,甚至二樓最裏間的屋子還被上了鎖。
到現在,他都不知道那裏面裝過什麽寶貴的東西,連他都碰不得。
也是因為潔癖的原因,江寒在聽說他以前的那些風流事跡後,還跟他鬧了好一陣變扭,差點分手。
雖然......當時的他只不過想跟江寒随便玩玩,并沒當回事。
直到後來,他逐漸習慣了被江寒時刻捧在手心裏的感覺,才真正動了心。
自然而然地,他為了江寒遠離了那些莺莺燕燕,想着能和對方長長久久下去......
好個一廂情願。
想到這,顏彬的眼裏像是進了沙子,他拿過一旁的西裝外套蓋住頭臉。
感受到眼角有濕意劃過,他又不由嘲笑起自己無能。
明明是江寒當年主動追的他,他瞧着新奇才勉強答應的,怎麽到頭來,他才是陷得最深的那個。
真沒出息,不就是個始亂終棄的男人,有什麽好的,他除了江寒,難道找不到別的男人?
顏彬越想越憋屈,連帶着呼吸都困難起來。
他一把掀開外套,從沙發上坐起,因為動作幅度太大,原先放在外套口袋裏的東西掉了出來。
他抹了抹眼見,看清那是一張卡片,他有些疑惑地彎身将卡片撿起。
這是一張私人名片,上面有“錦江會所”的字樣,就是徐浩開的那家高級會所。
“陳宸。”顏彬念出卡片上的人名,認出對方就是昨晚上那個幫他倒酒的男孩。
捏着卡片,他在手裏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眼中閃爍不定。
就算他喝多了,如果有人将東西塞進他的口袋,也不會毫無察覺。
那就只能是他昏迷之後的事了。
顏彬委實沒想到,那個叫陳宸的男孩看着單純,卻有本事在江寒眼皮子底下使出這種手段。
看着名片上的“在讀院校”一欄後寫着A大,他的嘴角扯出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突然,二樓傳來一陣響動,像是花瓶碎裂的聲音。
顏彬沒有擡眼去看,只是眼中黑壓壓的一片,像是密不透風的陰雲。
真是激烈啊。
不再猶豫,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名片上的電話。
幾聲“嘟嘟嘟”後,手機那頭傳來了一道清爽的男聲。
“喂,請問哪位?”
顏彬懶洋洋開口:“是我,昨晚我們在錦江會所見過。”
電話那頭的男聲突然消了音,過了半晌才強裝鎮定道:“先生,請問您找我有什麽事嗎?”
少年人不經世事,說話也只是假裝老成,絲絲顫抖的尾音還是暴露了內心的不平。
顏彬仰面靠坐在沙發上,手裏摩挲着那張名片,神色有些漫不經心。
“我是看到了你的名片才想起你的,昨晚上,你給我留下的映像還挺深的。”
“謝謝您的誇贊。”
對面回答得倒是冠冕堂皇。
顏彬沒再繞彎子,閉着眼緩緩開口:“所以,你現在有時間嗎.......”
挂斷電話,将手機丢在沙發上,顏彬直勾勾望着白色天花板,眼神有一瞬間的空洞。
他伸出手摸向心髒的位置。
曾經炙熱跳動的地方,在人去樓空後,只留下陣陣麻木的痛。
既然心空了,就只能再找東西補上,他無聲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