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④

狗卷棘回到房間,把蛋糕放在桌子上。

明明是他前幾天還說想念的口味,此時卻讓他毫無食欲。

他到底該怎麽和唐棠相處呢?

很難不在對方面前不感到尴尬,與此同時,他還做了很多令彼此都很尴尬的事情。

剛升上二年級時“想做一個靠譜帥氣的前輩”的願望早就沒有實現的可能了。

現在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解決那個夢造成的一系列結果。

自從确認了平行世界的那兩個家夥完全不是單純的朋友關系,以直男的身份活了十七年的狗卷棘陷入極大的震撼。

而作為後輩出現的唐棠本人的謎之熱情也讓他感到恐慌和些許抗拒。

主要是某些場面對于母胎單身來說太超過了。

但對方沒說什麽,他也不可能直接跟對方表示“對不起你是個好人我不喜歡你”。

都有年齡這麽大的不同了,萬一唐棠根本就不喜歡他呢?

到時候人家說“抱歉我只是把狗卷前輩當成可以依靠的前輩,并沒有那個意思”,那和殺了他有什麽區別?

而且對方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麽僭越的舉動,上次也只不過是摸了一下臉,想看看舌頭而已——理由也光明正大,好奇咒印。

他自己也好奇過唐棠小腹上那個紋身,對方也大大方方地給他看了。

平時也會給五條老師還有真希他們帶禮物,每次都挺用心的。

今天注意到他不想說話也只是問了下“前輩嗓子很痛嗎”就結束了,完全沒有夢裏那個家夥死皮賴臉的樣子——那家夥絕對會大驚失色地帶他去治療。

所謂眼神、氛圍這樣虛無缥缈的東西,很難作為證據。

等對方先開口這樣的計劃也完全不可能——想想另外一個世界這家夥的開竅速度吧,都親嘴上了才意識到,滿腦子都是什麽羁絆啊友情啊,完全就是看漫畫把腦子看壞了。

但委婉暗示的話,對方又似乎完全get不到。

他上次嘗試過,最終變成了一起讨論喜歡的女孩子類型。然後他知道了對方在鬼滅裏最喜歡的女性角色其實是胡蝶忍這種沒有必要的情報。

以唐棠偶爾表現出的腹黑一面,狗卷棘懷疑這家夥是故意的,但他沒有證據。

想想另一個世界的唐棠,他又忍不住覺得這家夥或許就是真蠢。

一個沒什麽表情且話少的的人很難讓人看透,狗卷棘自己一般會扮演這個角色,以盡量避免普通人的接近。

——話說回來,他也很難不扮演這個角色。

但在唐棠面前,這個情況好像反過來了。

對方能懂自己,這他倒是不覺得意外,夢裏那個和他同級的家夥簡直跟有對他特攻的讀心術一樣。

但沒人說過,一個喜歡笑的話唠也這樣讓人難以理解。一般而言這個描述都是在說心機深沉笑面虎。

但狗卷棘不覺得唐棠是那樣的家夥。

——如果沒有那個破夢,有一個會熱情喊自己前輩,用憧憬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乖巧後輩該是件多麽幸福的事情!

憤憤不平的狗卷棘站起來去洗了個澡,想把煩惱通通洗掉。

結果他不僅沒能甩掉煩惱,還因為洗澡時間過長口幹舌燥導致嗓子更痛了。

——可惡。

不爽的狗卷棘拿起洗澡前熱上的牛奶,打開窗戶,吹着風,準備好好潤潤喉嚨。

溫熱的液體剛流進澀痛的喉嚨,一個長發的身影突然從上方倒吊着出現,明亮的笑容伴随着歡脫的喊聲。

“狗卷前輩!”

“噗——!咳、咳咳……”

受驚吓的狗卷棘一口牛奶噴在了突然出現的唐棠臉上,對方的笑容僵住了。

“明……”

“不要說話啦,前輩。”唐棠翻了個身落到他窗臺上坐下,動作像貓一樣輕盈,“你聲音還在啞着。”

他捋了一下被浸濕的頭發,有些苦惱地問道:“我能進去洗把臉嗎?”

狗卷棘用力點頭。

“呼——神清氣爽!”

很快,洗完臉的唐棠就頂着毛巾從衛生間出來了。他看到屋內狗卷棘坐在床上,吹幹的頭發很蓬松,像一團柔軟的棉花糖。

這人的服裝喜好和唐棠完全不同,他穿着白色棉質背心和一條純棉亞麻短褲,兩條修長雪白的大腿岔開着,大腿被床沿擠壓出一點肉肉的弧度。

明亮的燈光下,他整個人都被簡化成幾筆線條,褪了色似的,從頭到腳都染着不真實的光。

明明是在自己的房間,狗卷棘的表情卻比唐棠這個外來者不安許多。

唐棠有着作為罪魁禍首的自覺,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他問道:“怎麽了,前輩?”

狗卷棘剛想開口,就見唐棠豎起食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前輩今天做任務嗓子負擔很重吧?要是因為我變嚴重了,我就只能以死謝罪了。”

“……”

“只要比劃就好了,我能懂的。”

狗卷棘猶豫了一下,指了下窗戶上面。

唐棠順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裏的窗戶敞開着,淺色的窗簾被風吹得鼓起。

唐棠偏了一下頭,沉沉的眸光中漾開笑意:“因為上次前輩被吓到時的表情讓我很在意,所以想再來一次。”

然後他發現上次狗卷前輩果然是想着另一個人。

但這次沒有,所以他很開心。

唐棠語氣輕快地走向狗卷棘:“前輩的表情比上次可愛哦。”

狗卷棘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

唐棠的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桌上沒被拆封的蛋糕:“前輩好像很少去醫務室,總是自己用藥然後自愈。是擔心給硝子老師增添負擔吧?”

狗卷棘遲疑着點頭,他實在不擅長和這個人獨處,此時此刻恨不得此時旁邊的花盆裏趕緊長出一顆胖達。

“這樣顯得經常去醫務室的我很過分欸。”

唐棠用jk的語氣拉長了聲音說話,分不清是抱怨還是撒嬌,總的來說只是在開玩笑。

狗卷棘搖頭,他知道唐棠去醫務室完全是正當的理由。

“所以我決定向前輩學習。”唐棠笑了,他掏出一瓶喉藥,“前輩常用的是這個吧?但現在單純地用藥也不會那麽快起作用,我有向硝子老師好好學習哦。”

他走了過去,狗卷棘正坐在床上,下意識往後靠了靠,仰起頭看他,略微寬松的領口處露出一截如玉的鎖骨。

一副很想站起來拉開距離維持安全感,又克制着想表現出放松的模樣。

唐棠本來只是單純地想關心一下前輩,想刷刷好感,表現出“我超乖超棒忘掉那個人吧我才是最好的”的模樣。

此時卻在狗卷棘抗拒的态度裏感到有些受傷,他搞不明白自己哪裏做錯了,明明自己已經很努力了。

每天都胡思亂想狗卷前輩的“白月光”到底是什麽樣的為什麽會讓前輩第一次見到他就露出那種表情,然後一直一直忽冷忽熱地對待他。

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前輩所以哪怕是不喜歡他,也是出于對他本身的認知。

但他又不是很敢問,生怕真的打出BE。

來自大山的孩子表示自己完全處理不來這樣複雜的人際關系。

硝子老師最近很想要求唐家加錢的模樣。

然而,委屈的同時

他把那瓶喉藥放在狗卷棘手邊的床單上,提議:“讓我來給前輩好好檢查一下吧?”

狗卷棘握住冰涼的瓶身,搖頭拒絕。

唐棠垂眸看着他,眼睫還帶着水洗過的濕潤,濃密濡濕,像兩把扇子。

他帶着晚風微涼的氣息壓過來,右膝跪在狗卷棘兩腿之間的床沿上,以一個讓人不自在,又不會讓人太抗拒姿态接近。

“前輩一直這樣倔強的話,我會很擔心的。”

唐棠垂眸看着狗卷棘的眼睛緩緩地靠近,紫色的眼瞳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因為他的舉動微微顫動着。

這樣的距離下,他能夠嗅到前輩身上自己的味道和洗浴用品的香味混合的氣息,比平時柔和淺淡的味道更清晰、更具有存在感。

在狗卷棘抿起嘴要不高興的時候,他停止了靠近,揚起一個淺淺的笑:“前輩總不會連續向我搖頭三次吧?”

明明第一次搖頭不是為了拒絕。

狗卷棘為了躲避對方的氣息而後仰,手臂撐在熟悉的床上,他卻有種難以自制的逃跑的欲望,腰腹的肌肉緊繃到有點痛。

他果然喜歡我他果然喜歡我他果然喜歡我……

趕緊拒絕他趕緊拒絕他趕緊拒絕他趕緊拒絕他……

晚間的風敞開的窗口湧入,清新而微涼,唐棠卻感覺自己被一種微妙的燥熱感籠罩,心髒撲通撲通地湧入悶痛,帶來灼熱的眩暈感。

前輩……

又露出這樣的表情。

被水打濕的黑發有一小縷落下來,輕輕掃過眼角,唐棠抿出一個柔軟輕薄的笑:“前輩,諱疾忌醫可不好哦。”

然後試探着去觸碰對方的嘴角的蛇目咒紋,果然沒有被拒絕。

看着狗卷棘微皺着眉很想躲開卻忍耐的樣子,唐棠的指尖順着蛇目的形狀轉了一圈,沿着細膩的肌膚下滑,捏着下巴輕輕擡起。

前輩好奇怪。

他笑了笑:“前輩張嘴。”

“……”

狗卷棘沉默而難以置信地看着他,似乎再等着他主動看臉色收回前言,但唐棠只是無辜地歪了下頭。

“怎麽了,前輩?不讓我好好看看的話,就不能檢查了。”

狗卷棘有千千萬萬個理由拒絕。

比如他的情況壓根沒那麽嚴重,否則他會自己去醫務室——畢竟他又不是受虐狂。

更重要的是這小子又沒有儀器,他是聲帶受損又不是喉嚨腫了,能檢查個屁。

但在這樣微妙而灼熱的氛圍裏,他還是乖乖張嘴了。

唐棠以一個幾乎是馬上要親上去的姿勢仔細瞧了裏面的內容,如他所想地看起來很健康,于是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那條總是讓他很在意的舌頭上。

和他想象的不同,蛇牙咒紋是一個圓圈,上面畫着可愛的簡筆畫似的三角形尖牙。

唐棠沉思着,蔥白的指尖在那個圈的中心輕輕按壓,原本安靜的舌頭立刻彈了一下,他的手腕也被用力攥住了。

被瞪視的唐棠沒有松手,好奇道:“前輩這是天生的嗎?”

狗卷棘眼睫微微顫了顫,唐棠立刻明悟了:“哦,天生的。”

狗卷棘:“……”

他要把之前說這家夥很乖,一點也僭越的自己打死。

狗卷棘用力扯開唐棠的手,繃着臉生氣。

心髒依舊砰砰砰地跳得厲害。

他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受到影響,還是真的喜歡上對方了。

唐棠看着他,慢吞吞地說出了自己的成果:“嗯……我什麽都看不出來。”

“……”

廢話。

“對不起,前輩,我完全幫不上忙。你不會怪我吧?”

“……”

唐棠看着他,慢慢紅了臉,有點羞澀的模樣。

“前輩,我……”

“[滾]。”

唐棠麻溜地滾了。

從窗戶那裏。

他看着自己的指尖發呆,柔軟糯濕的觸感似乎還殘留在上面。

前輩會對着他臉紅,會露出那種表情,會答應他冒犯的要求,也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拒絕他……

前輩在想什麽呢?

指尖順着唇瓣的形狀劃過下唇,勾勒出微微上揚的弧度。

——想和前輩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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