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⑤
⑤
——唐棠好像是個完全不知道尴尬為何物的人。
在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之前,狗卷棘再次深刻地意識到這一點。
因為在他感到尴尬,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相處的時候,這家夥依舊可以“狗卷前輩”、“狗卷前輩”地叫個不停,笑容自然地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這種情況下,狗卷棘有時會放空大腦,假裝自己什麽都沒聽到。
但某個人真的很沒眼色。
“狗卷前輩。”
“狗卷前輩。”
“狗卷前輩?”
“狗卷前輩!”
“狗卷前輩……”
“狗卷前輩。”
“狗卷前輩。”
……
“小狗前輩。”
狗卷棘:“……?”
他緩緩轉頭看去,唐棠依舊微笑着,頓了幾秒,才道:“對不起,我日語不太好。”
“……”
騙人。
“前輩一直在聽我說話,那為什麽不回答我呢?”唐棠問。
狗卷棘把頭轉回去默不作聲。
唐棠仔細地看着他,想從他的表情上解讀出一些會讓自己高興的信息。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別的地方吸引了。
比如狗卷棘側臉俊秀的線條,每一處轉折都很漂亮,從鼻尖處隐入校服的高領裏,裏面是唐棠看不見的唇線弧度,精致柔軟。
他想象着,下一秒又被狗卷棘不知為何輕輕顫動的眼睫吸引。
很快,他知道了,因為狗卷棘轉頭冷然地看着他,低聲說:“明太子。”
前輩的聲音很好聽。
唐棠擡起手腕看了看時間,語氣平靜:“前輩,我來找你是有正經原因的。”
那表現像是在譴責狗卷棘先入為主地小瞧他。
狗卷棘略帶質疑地看着他:“鲑魚子?”
“藤原先生安排了一個我們兩個人一起做的任務。”
狗卷棘:“!”
“本來應該是這樣,因為我想要這樣申請。”唐棠說,“但我料想前輩應該不會同意,所以就放棄了。”
狗卷棘:“……”
“不過我還是想要前輩能在我的任務裏有一席之地。前輩能鼓勵我一下嗎?”
狗卷棘:“………”
看着眼前一本正經地說着羞恥的話的家夥,他臉上隐隐露出崩潰的神色。
狗卷棘扶額不去看唐棠,這家夥超級沒眼色地探着身子去看他藏起來的表情,很關切似的。
“前輩你怎麽了,頭疼嗎?要不要去醫務室?”
狗卷棘:“……”
最氣人的是這家夥在明知故問。
“[閉嘴]。”
唐棠眨了眨眼,做了個拉鏈封嘴的手勢,臉上還笑眯眯的。
這絕對不是惱羞成怒
狗卷棘這樣想着,手伸進口袋裏摸了摸,找出一顆糖。
他板着臉:“[伸手]。”
唐棠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接着上面被放了一顆糖,3D榴蓮的造型。
他的表情立刻發生了變化,看起來很想說話。
給完這個敷衍的鼓勵,狗卷棘寬宏地說:“[說]。”
唐棠眨眨眼,緩緩地說:“我不喜歡榴蓮,但因為是前輩給的,所以我很開心,會一直珍藏的。”
“…………”
他聳了聳肩:“雖然很想這麽說,但我其實不讨厭榴蓮。”
狗卷棘:“……”
這就對了嘛。
“但我還是會珍藏的哦!”
“……[吃掉]。”
☆
唐棠做完任務回來,發現自己的好朋友伏黑惠在天上飛。
唐棠仰着頭,用手掌遮擋刺目的陽光,眯着眼去看那個空中的身影:“哇哦——惠惠!你們在玩……咦?!”
經常被自己師父等人抽飛的他還以為伏黑惠終于願意放下矜持,加入快樂打拳的世界,結果發現翺翔的伏黑惠後面跟着一個赤☆裸着上半身的肌肉壯漢。
顯而易見,伏黑惠是被這個人打飛的。
唐棠的表情嚴肅起來。
不知名的肌肉壯漢似乎要狠狠給伏黑惠一拳,但唐棠注意到地上“不知井底”們的舌頭已經蓄勢待發,于是立刻做出一個大家都很熟悉的手勢。
“術式順轉——蒼……”
被不知井底們的舌頭困住住四肢的東堂葵立刻用力掙脫了束縛,還來不及困惑,就感受到一道強力的無形之刃從他後仰的臉上擦過,留下一道血痕,與此同時,他聽到唐棠慢悠悠地補充道:“……括弧山寨版。”
唐棠被風托在空中,失望地拉長了聲音:“歪了,惠惠你這控制也太短了。”
“吵死了。”被他拎着的伏黑惠擡頭,露出沾染了血液的半張臉,“而且,不是說好了不要在外人面前這麽喊嗎?”
尤其是那個“括弧山寨版”,完全沒有存在的必要!
“你是說了,但我也沒答應啊!”唐棠笑嘻嘻地說,“而且五條老師給我版權了,讓我想怎麽用怎麽用。”
伏黑惠:“……”
這兩人某種意義上真的是臭味相投。
“放我下來。”他說,“我可以自己落地。”
“現在這樣把你扔下去嗎?唐棠一臉為難,“這裏很高哦,會受傷的吧。”
“不會。”
這種高度要是受傷,他的十種影法術就可以回爐重造了。
就在這時,地上的東堂葵開口了。他仰着頭,和粗礦的外表不符,說話時的模樣很理性。
“你就是那個來自中國的家夥吧?”
雖然看起來年紀有點大,但應該還是學生,何況這人還穿着校服——指褲子。
更重要的是這個人身材真的很好,精壯結實,渾身上下都散發着“我很會打拳”的強大氣息,自信張揚。
還有他那個小黑布鞋,唐棠看着也感覺十分親切,他和師父,以及師妹經常穿來着。
唐棠對他的好感當場UPUP。
“我是!你是京都校的?”他熱情地應聲,“進來來這裏是要進行交流會預演嗎?真是的,怎麽不叫上我?早知道我就不去了,就在這裏還有架可以打。可惜悠仁去看電影了……”
被他提着的伏黑惠一臉無語,看起來比起東堂葵,更想趕緊離開唐棠。
主要是唐棠明明可以用術式将他浮空,偏偏還要托着他。
以及,這家夥真的很吵。
東堂葵毫不猶豫地開口:“我打他,是因為他是個無趣的男人,僅此而已。”
唐棠愣了一秒,驚訝地提高伏黑惠和其對視。
“真的假的?”
伏黑惠面無表情:“放我下去。”
唐棠難以置信,視線迅速在伏黑惠和東堂葵的臉上過了幾個來回,以炭治郎說“我們彌豆子可是鎮上出了名的美女”的姿态和口吻激動地說道。
“你什麽檔次的,憑什麽說我們惠惠無趣?我們惠惠雖然悶騷,但是為人細膩溫柔,走到路上都有男男女女要聯系方式的!你只要仔細去看,就能看出我們惠惠非凡的魅力。他可是伏……”
黑哥。
“行了,你閉嘴。”被提在身前展示的伏黑惠忍無可忍地打斷了他的話。
雖然為朋友維護自己感到欣慰,但心累也一點都不摻假。而且他再不出聲,那個愚蠢的外號就要丢臉丢到京都校了。
東堂葵雙手抱胸,不屑一顧:“哼,我一看就知道這家夥是個無趣的男人,為了不以貌取人,我還是很溫柔地問了……但是果然,這家夥的回答比想象的還要無聊。”
“你問了什麽?”
“你也是要參加交流會的吧?”
“嗯,前輩們是這麽說的!”
“為了避免你也是個無趣的男人,破壞我最後一場能讓我血肉沸騰的交流會。”東堂葵擺出架勢,“我必須問清楚你有沒有資格代替乙骨參加才行!”
乙骨前輩……?
那個永遠活在大家話語裏的男人!
聽說他一年級就已經是特級了,溫柔又強大,唐棠非常憧憬對方,何況那可是伏黑惠嘴裏唯一值得欽佩的人。
唐棠中氣十足地回答:“好,你問吧!”
“好!很有精神!”東堂葵看起來很滿意,并開始自我介紹,“我是京都校三年級生,東堂葵。”
“東京校一年級生,唐棠,或者影山蓮。”
伏黑惠的眼神已經死了,不懂自己為什麽要呆在這裏被迫觀賞這一幕。
“好!唐棠——”東堂葵大聲說,“你喜歡什麽樣的女人!”
唐棠完全沒想到他問的是這個問題,呆了一下:“……欸?”
東堂葵不耐煩地催促道:“快回答,男人也行!”
這種個人色彩濃烈的問題能問出什麽呢?這個人應該是想從答案裏看出一個人的個性吧。
唐棠思考着,很快給出了答案:“女性的話,我最喜歡媽媽了!”
“……”
“男性的話……師父?但是,我也很喜歡、嗯……一定要選擇一個嗎?感覺好難取舍。硬要說的話……”
東堂葵今天第二次猛男落淚,透明的淚水從他的臉頰滑落。
“是我看錯你了,你竟然是這麽一個無聊的男人。”
伏黑惠嚴肅地低聲提醒:“唐棠!”
唐棠不明所以的同時忍不住興奮起來。
雖然不知道這人從哪裏得出的結論,但這是要打架了吧?
好耶!
東堂葵拍了一下手,清脆的聲音響起的同時,唐棠身邊的伏黑惠就和他互換了位置。
眼看沙包大的拳頭馬上要到臉上,唐棠瞳孔因興奮而微縮,側身一躲,打算和這人對拳。
淩厲的拳風吹起他微長的鬓發,兩人的拳頭馬上就要狠狠撞到一起的時候,帶着冷調的少年音響起,如微冷的初雪強行插入焦灼的氛圍。
“[別動]。”
東堂葵被定在原地,從空中自由落體掉在地上。
這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唐棠也跟着一起掉了下來。
狗卷棘:“?”
胖達在旁邊小聲說:“棘,你怎麽敵我不分啊?”
狗卷棘面無表情地拉上了領口的拉鏈:“木魚花。”
少冤枉我,我明明就選中東堂了。
唐棠和東堂葵原本離得很近,下落過程中也沒有偏移,因此掉在一起。
東堂葵很快擺脫咒言的束縛後,毫不猶豫地給了呆愣着的唐棠一記右勾拳,讓他以頭搶地,把地面撞出蜘蛛網一般的裂紋。
胖達尖叫起來:“棠棠啊啊啊啊啊啊!”
伏黑惠也懵了:“……唐棠?”
不是,你又沒被定住,為什麽不躲啊?
東堂葵失望收起拳頭,打算轉身離開。
“請等一下,東堂前輩!”
唐棠爬起來喊住了他,臉上還有未曾散去的可疑紅暈,豔色的血液順着白皙的額頭滑落,神色很認真。
“前輩為什麽要說我無聊呢?”
東堂葵停下轉身的動作:“癖好能反應一個人的全貌,連自己喜歡的類型都沒辦法準确回答的,終究只是無聊的男人罷了。”
“原來如此。”唐棠歪了一頭,臉頰上緩緩流淌的血液微微改變了流向,“對你來說,乙骨前輩是很有趣的男人吧。”
說道乙骨憂太,東堂葵态度立刻發生了轉變:“那當然了——乙骨是獨一無二的!可惜這次……”
乙骨前輩……乙骨前輩喜歡的人,就是那位傳說中的裏香了吧。
唐棠盯了他幾秒,笑起來:“大家都好喜歡乙骨前輩,真想快點見到他啊。”
一年級就成為特級的乙骨前輩,一定很獨特很強大吧!
但是——眼前的東堂前輩也很棒!
不能為了遠在天邊的乙骨前輩錯過和東堂前輩打架的機會。
唐棠像小學生一樣舉起手,自信滿滿地說道:“放心吧,前輩!我一定不會讓你覺得無聊的,等交流會的時候,我們再好好交流吧!”
東堂葵認認真真地看了他幾秒,不知道腦補了什麽,表情緩和了:“看來我一開始沒看走眼——唐棠!我會期待着有你的交流會快點到來的,不要讓我失望啊!”
說着他舉起了右手。
唐棠立刻擡起右手和東堂葵擊掌,完全不去考慮剛剛東堂葵表現出的術式問題。
他大聲回應:“我會努力的!”
圍觀的二人一熊貓:“……”
☆
和女孩子們彙合時。
唐棠:“喔!釘崎你們也打架啦?”
新買的運動衫被戳了幾個洞一身狼狽正在不爽的釘崎野薔薇聽到這話,本來打算生氣,看到唐棠和伏黑惠一樣頂着半張臉血還笑嘻嘻的樣子,莫名就沒辦法說重話了。
雖然這家夥經常把自己搞成這樣。
“對,遇到了一個瘋女人。”釘崎無視禪院真依不爽的聲音,冷聲道,“你頭怎麽了?”
她皺着眉,懷疑的視線在東堂葵和唐棠之間來回掃視,一時間竟分析不出是誰先挑釁的。
畢竟唐棠可是為了和天與咒縛打架專門去問自己不跑腿會不會挨揍的奇葩。
順便一提,他被告知不會之後就乖乖去跑腿了。
不過真希到時候很慷慨地和他打架了。
唐棠:“和東堂前輩進行了交流會之前的開胃菜,他超級親切的。”
伏黑惠:“……”
被無視的禪院真依暴躁出聲:“你們幾個……”
“等一下,真依,我和你不一樣,我來東京可是有要事的。”東堂葵已經穿好了上衣,并嚴肅地從口袋裏掏出幾張票,“小高田的個別握手會!”
在場的女孩子們抛卻了之前的不愉快,齊刷刷露出微妙的嫌棄表情。
主要是這家夥人高馬大的肌肉壯漢形象和公認的偶像宅形象不太符合。
唐棠一臉懵逼:“握手會?是指偶像嗎?”
“沒錯。”提到心中的偶像,東堂葵臉上浮現出激動的紅暈,“小高田是世界上最棒的女孩!”
說着,他表情冷酷地将外套甩在肩上:“如果沒能及時趕到現場,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
釘崎面無表情:“快走吧,根本沒人會攔你。”
“原來如此。”唐棠恍然大悟地錘了下手心,“怪不得前輩聞起來香香的,原來是為了見偶像嗎?”
“哈?”
衆人立刻轉頭看他,尤其是釘崎,滿臉都是“你小子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的表情。
真依則是扶額無語。
“不,作為小高田未來的男朋友,保持個人衛生室最基本的。”東堂葵看起來挺高興,“不過我确實為了今天的握手會用了新買的沐浴露,你很有眼光嘛。”
接着他們又聊了幾句,越聊越投機,一副相見恨晚的模樣,最後為了趕時間,東堂葵略有點點點點不舍地離開了。
☆
這次主要受傷的只有兩個人,那就是伏黑惠和唐棠。
全都東堂葵幹的,目前戰績第一。
這點小傷完全不需要去醫務室找家入硝子,他們自己就可以解決。
伏黑惠像往日一樣回到房間拿出醫療箱開始給自己清理傷口并進行包紮。
而唐棠也像往日一樣哭喪着臉揪住狗卷棘的衣角開始撒嬌:“前輩~我頭好痛啊……我自己看不到頭頂的傷口,前輩可以幫我包紮嗎?”
狗卷棘:“……”
“啊……前輩,我頭好暈。”唐棠做作地捂住傷口,“我感覺自己要暈倒了。”
“……”狗卷棘無奈地看他演戲,遞給他一張紙,讓他擦擦粘在眼睫上的血,“鲑魚。”
唐棠眨了眨眼,沒有去接:“前輩可以幫我擦嗎?”
狗卷棘的聲音立刻冷酷了:“[自己擦]。”
唐棠染血的臉龐染上莫名的紅暈,他高高興興地接過紙巾:“好的,狗卷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