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邀請
邀請
賀元韬一臉不可置信,但一想到早上裴漾的錯愕、震驚和悲傷,一切不言而喻。
“元韬,怎麽了?”
“原來他們以前在一起....”賀元韬:“孟恬,你還知道什麽?”
孟恬說:“裴漾之前為了讓陸東出道,把自己所有的積蓄都給了他,結果陸東傍上富婆就把裴漾給甩了。所以他後來談的男朋友,長得都很...一般。”
“你怎麽知道這麽多?”陳奧搖搖頭。
“我可是走在八卦第一線的小記者。”孟恬拍拍水乳:“反正陸東把裴漾害得可慘了。”
賀元韬捧着手機,裴漾淡淡地笑着直播。他的聲音平和如潺潺溪水,介紹怎麽做麻花需要放多少酵母才能吃起來口感更好叮囑粉絲記得照顧好自己,好好學習,不要放棄前途。
這樣溫柔真誠而充滿善意的人,也會被辜負嗎?
“天,一望無際的狂野....”
方育皺眉:“賀元韬,臺詞錯了。”
賀元韬和幾個同學在排練話劇,他的心裏卻一直在想裴漾和陸東的事情,卻一直不在狀态。
“這是你第一次演重要的配角,最近幾天頻頻出錯,你是怎麽了?”方育臉有愠色。
“對不起,老師。”
方育照例拿着竹板拍在賀元韬的小腿上:“這次的話劇是為了迎接學校成立五十周年,往屆的優秀校友都會來觀禮,決不能有一點馬虎。”
賀元韬深呼吸:“我明白。”
“演員走位,第三次!”
裴漾翻着賀元韬的朋友圈,他沒有任何權限,他一張一張翻着,賀元韬的生活真的很豐富多彩,上課演戲排練,旅游聚會看書,每一張裏的他都有不一樣的氛圍。他在認認真真地生活,在努力地為夢想努力,這樣光芒萬丈的人,令裴漾心生怯懦。
“寶貝兒,快讓我親親!”穿着潮流的男生梳着背頭,一下子鋪在裴漾的身上:“想死我了。”
“哥哥,你的思念太重了,我要被壓死了。”裴漾拍着吳悠:“你沒進組啊?”
吳悠搖頭:“殺青了。”
“不開心嗎?”“被人壓了一番,不然我就是一番。”“能拍戲就已經很好了,在意番位幹什麽。”
吳悠蹭着裴漾:“寶貝,你不懂,像我這種愛豆轉演員的,只有番位越大,才能有更大的曝光,才有下一部戲。”
“傻瓜,想得真多。”“寶貝,你說你當初退學做網紅,值得嗎?”
裴漾臉上扯過一絲尴尬:“我不喜歡那樣的生活,所以退學了。”
“當時你的臺詞和形體,還有基礎功夫都是第一的,要不是你戀愛腦,現在你....”
裴漾看着騎着摩托的賀元韬,他的心一瞬間被抓住,他掩飾自己的慌亂,解釋道:“我不是為他,只是單純不喜歡那樣壓力大的生活。”
裴漾揉着吳悠的頭發,溫聲細語卻意外地堅定:“我不喜歡争争搶搶的氛圍。我相信屬于我的即使我不去努力,它早晚也會走到我身邊。”
“你還真是佛系,不過這才是你,這才是裴漾!”吳悠親了一口裴漾的臉。
吳悠和裴漾認識四年,從大一軍訓開始他們成為朋友,再到後來吳悠休學被挖走去做愛豆,裴漾倔強退學,兩個人在彼此的領域各自打拼,沒有斷了聯系,依舊維持着友誼。
但是他看不透裴漾的心。
吳悠起身,掰開香蕉,咬一口香甜的果肉:“學校五十周年慶在公衆號上發了電子邀請函,你去不去?”
裴漾搖頭。
“也是,陸東肯定要去。”吳悠躺在裴漾的腿上,一臉不服:“我這次就被他壓了番位。他演技也不咋地,臺詞都念不順,只能說背後的富婆很寵他,給他塞了那麽多資源。”
裴漾捂住吳悠的嘴,微微皺眉:“這種事情不要在外邊說,會被媒體抓到斷章取義的。陸東如日中天,炙手可熱,你千萬別得罪他。”
吳悠趁機蹭蹭裴漾的胸膛:“我明白。”
裴漾順手拿起手機,剛點開就是賀元韬給他發的微信。
“排練好累,念得口幹舌燥。”賀元韬配了一個跺腳的表情包。
“你們要演話劇嗎?”“對啊,方育老師的經典作品《空》,他讓我演配角。”
裴漾沒想到方育讓賀元韬一個大三的演他的成名作,看得出來方育有意在培養和磨砺賀元韬,他打字“加油。”“我不想聽這些老掉牙的話。不開心。”
裴漾其實有些不耐煩,他不喜歡年紀小的原因之一在于他們都很幼稚,他發:“那我說什麽你愛聽?”
“答應我來現場看我的演出,我就開心了!”
裴漾下意識地打出了‘我會去’,他就要點發送,收住了手,删删減減,他不知道該發什麽。
他想去看賀元韬的演出,想去看看他的實力,他也不想去,不想到初戀陸東。他進退維谷,去或不去的想法撕扯成兩個人格,分秒必争地搶奪思想的主導權。
幾分鐘後,賀元韬發的消息讓裴漾堅定了要去的決心:
“我很緊張,很恐懼,我不知道找誰安慰,我需要你在我身邊。”
裴漾的心裏突然被點燃起一把火焰,撕裂他灰暗的世界,給行屍走肉的他帶來了希望的火種。
裴漾突然起身:“我去。”
吳悠差點被香蕉噎住:“怎麽改主意了?”
裴漾喃喃:“只要被需要,我就有價值。”
吳悠聽不清裴漾自言自語,他點頭:“到時候我叫上大偉還有小鷗。”
賀元韬心又急又慌,不定地在後臺走來走去。一是因為演出的重要性,他覺得自己要記的臺詞和走位不熟悉,另一個原因是幾天前他大膽地邀請裴漾,之後沒有下文,他在想自己是不是惹裴漾生氣了。
琅城戲劇學院五十周年慶典隆重非凡,學校害了将近百萬來布置會場和學校的突出建築和景點,學校重要的人物早早就位,迎接來自其他友校的來賓。自然少不了往屆已經是著名演員或者歌手的優秀傑出校友,還有花門票進來的愛湊熱鬧的網紅。
柯偉是健身教練網紅,也是喜歡湊熱鬧才害了幾千來這裏,他捏裴漾的臉:“上次那小子,還惹沒惹你?”。
“謝謝你們幫我。”“我們都是打拼過來的朋友,倒是你,自己受委屈還不說,傻小子。”
鄧小鷗把玩着裴漾的下巴:“當初我們幾個人度過最難的時候,不幫你幫誰。”
裴漾抱着他們,然後小心翼翼地捧着鄧小鷗的手:“小鷗姐,新做的指甲很好看。恭喜新專輯大賣。”
鄧小鷗開玩笑:“嘴越來越甜了,漾漾也是長得也越來越美。做了什麽高科技,給姐推薦推薦。”
鄧小鷗牽着裴漾的手,裴漾笑:“姐,你還用打?這原生美貌秒殺一切好不好。”
柯偉插科打诨:“哥觀摩一下我們小鷗,假體壞沒壞。”
鄧小鷗踹了一腳柯偉:“死一邊去。”
裴漾搖搖頭,這兩人鬧騰死了。
“裴漾!”一身黑的賀元韬背着戲服,滿身是汗氣喘籲籲地傻笑,眼神明顯地有了笑意和驚喜:“你,你真的來了。”、
“當然要來,我要看你出洋相。”
賀元韬的焦慮不安不由自主地煙消雲散。他先不由自主退了步子,随後左右腿交叉快步走到裴漾面前,把他抱在自己懷裏,恨不得将他揉進自己的身體裏,讓他永遠陪在自己身邊。
柯偉和鄧小鷗對視,做了一個“哇偶”的口型。
裴漾很喜歡擁抱。尤其是真心的擁抱,像沙漠裏突降甘霖,消解了他的幹涸。他撫順着賀元韬的後背:“好啦,我沒回複你,是我在忙,所以我今天特意趕過來了。”
賀元韬也發現自己失态,忽略周圍的旁觀者,他戀戀不舍地松開溫柔的擁抱,點頭。
裴漾從包裏抽出手帕,給賀元韬擦汗,無奈:“小孩兒就是小孩兒,跑得這麽快,出了汗都不知道擦擦。”
“我平時粗手粗腳的,都沒在乎這些。”賀元韬享受着裴漾的‘私人服務’:方老師一般都要我們提前一個小時到,怕我們出意外。”
裴漾的手懸停在賀元韬的臉上,他的表情僵硬尴尬。
賀元韬察覺到裴漾表情的不對,他把手蓋在裴漾的手上:“天氣很熱,你的手還這麽冰,是身體不舒服嗎?”
裴漾回神:“沒有,不敢和你親密接觸,有些害怕讓你纏上緋聞。”
賀元韬知道裴漾的話半真半假,但是他順着裴漾的話說:“那你是不了解我,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都用實力說話,緋聞影響不了我。”
賀元韬在培養耳邊小聲說:“今晚我演出結束後,我讓你好好接觸接觸我。”
裴漾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
賀元韬注意到裴漾表情的變化,他心裏有點小竊喜。他看時間,拍拍裴漾的手:“我先走了。”
裴漾這才發現自己的手還在賀元韬的臉上,他趕緊移開,然後假裝鎮定地說:“演出加油。”
賀元韬潇灑地揮手,拔着挺直的身體走進劇場。明明只是一個最平常不過的揮手和背影,卻像是賀元韬随手将一枚硬幣投擲到裴漾心裏的許願池,攪亂了裴漾內心一直平靜無波的池水。
“漾漾。”鄧小鷗叫了好幾遍,裴漾呆了好一會兒才和她搭話。
“那小子挺帥,看着對你有點意思。”
“姐,你想多了。”
鄧小鷗咂嘴:“你要相信姐,姐可是女人!女人有一種特殊的直覺。姐的直覺告訴我,那小子對你有心思,剛才你們暧昧....”
裴漾搖頭:“他才大三,我對年齡比我小的沒有興趣,年紀小,心性不定,靠不住。”
鄧小鷗贊同:“這倒是沒錯。”她捏着裴漾的臉:“漾漾。你卡粉了,給你粉餅去洗手間弄一下,不然一會兒拍照不好看。”
裴漾走到洗手間,自言自語:“怎麽能呢?賀元韬明明比我小,我不喜歡年齡小的,但是剛剛自己一直控制不住臉紅....”
抽水馬桶的聲音響起,西裝革履的男人從廁所隔間裏走出來,裴漾和男人對視,瞬間空氣凝固,時間暫停。
他聽到的只有內心憤怒的野獸将要掙脫出籠,将面前的男人四個粉碎。
裴漾和他對視,他本能地退後幾步,想要逃開逼仄的空間,卻被男人一把拉住手腕。
“裴漾,你過得好嗎?”
“托陸東先生的福,很好。”
“裴漾,你什麽時候說話開始陰陽怪氣的?這不是你。”
裴漾揮手給了陸東一巴掌:“你沒資格說這種話。不像我?”他冷笑:“你又像你自己嗎?在我面前山盟海誓,在榮華富貴和名利場面前陪富婆吃喝玩樂,做個玩物,做條狗!這就是你,陸東嗎?”
陸東已經習慣這些話,他早已刀槍不入,他整理好領帶,雲淡風輕地開口:“為了往上爬,我只有這條路可以走。”陸東緩緩從背後抱住裴漾:“我當時是愛你的,但是你給不起我想要的未來。”
裴漾的嘲笑回蕩在衛生間裏,陸東說自己給不了他的未來?裴漾記得自己還在讀大學時,就被成為校草的陸東追求,兩個人恩恩愛愛,但是陸東沒有人脈和資源,裴漾為了讓賀元韬出道,把自己兼職賺的錢全都給了陸東,讓他去追夢,然後呢?他眼睜睜地看着陸東上了一輛一輛的富婆的車,流連琅城一家一家高檔的五星級酒店。
而裴漾呢?他将陸東和富婆捉奸在床,陸東卻為了自己的前途,在富婆的面前狠狠地踹斷了裴漾一根肋骨。但此時謠言卻在學校裏傳開學校裏恨裴漾‘奪走’陸東的男男女女‘助力’傳播謠言,逢人造謠裴漾插足做了小三,諷刺裴漾給不起陸東光明燦爛的未來。
他給不起陸東想要的未來?是,他确實給不起。因為裴漾只是沒有錢的普通大學生,他能給陸東的,是用盡所有力氣透支現在,賒賬陸東難以預測的未來。
可笑的是,裴漾給不起的未來,富婆們只需要動動手指,陸東便能大橫行霸道。
裴漾臉憋得通紅,憤怒達到了頂點:“陸東,你用身體賺來的名氣與地位到底可以維持多久?我裴漾會在你大紅大紫的日子裏無比期待你像我一樣被被打斷一根肋骨。”
“我裴漾會目睹你登高跌重,看着你游街示衆。”
裴漾狠狠地推開陸東,他捂着耳朵讓自己屏蔽陸東類似哀求的的呼喚聲,他在黑暗的走廊裏跌跌撞撞地奔跑,像極了他年少無知,割舍了自己的心給到一個壓根不需要心的爛人。他背着黑暗負重前行,面對滿天襲來的流言蜚語,他把自己圈在酒店裏的衣櫃裏,他好想好想要找到光,找到可以為他祛除荼毒的藥方。
大悲大恸的裴漾腦袋有些缺項,不自覺地迷了路,鬼使神差地走進了後臺。
後臺的演員們在互相加油打氣,顯然裴漾的闖入打破了祥和安寧的氛圍。
“你誰啊?方老師不允許後臺有人進來。”女生攔着失魂落魄的裴漾。
狼狽的他聽不清女生的話,他只是抹了一把臉,淡淡地回了一句:“抱歉,我迷路了。”
他欲離開,轉身撞在了賀元韬的懷裏。
“裴漾,你怎麽哭......”賀元韬本能地摟裴漾的腰,他收聲改口:“怎麽來這裏了?”
“我迷路了。”“我帶你出去,方老師看到外人進來後臺,他會...”
方育穿西裝,戴着銀框眼鏡在後臺中央,背手輕咳,氣勢沖天,演員們紛紛彎腰低頭,後臺霎時鴉雀無聲。
方育眼神先是布滿愠色又突然變得慈愛,賀元韬把裴漾擋在身後,他說:“老師,他是....”
“元韬,你和其他的演員先去排練,這裏交給我就可以了。”方育放軟了話頭:“我不會為難他。”
賀元韬有些擔心,裴漾拽着賀元韬衣袖示意他沒關系。賀元韬三步一回首,他生怕老師針對裴漾。
“裴漾,老師以為你不會再出現了。”
裴漾走上前,抱住他記憶裏嚴厲而慈愛的方育老師:“方老師,您還是一樣的硬朗,不喝酒不抽煙了,怪不得瘦了。”
方育開懷大笑:“你啊你啊,也只有你敢這麽和我說話。”他嘆氣:“這麽多年,看你發展得不錯,我也放心了。”
“老師,對不起,辜負了您對我的期待。。”
方育讓裴漾坐下:“說不生氣是假的。我教過很多學生,你是我見過最有靈性的演員苗子,可惜你和陸東的事情,到底是害了你。”
“老師。”裴漾攥緊拳頭,平緩呼吸:“我們不提舊事,說說你的話劇吧。”
“今天這個話劇的主角技術無可挑剔,但是配角卻是一個和你一樣是個很有演戲天賦的孩子。”方育撫摸自己的胡茬:“剛才站在你身邊的男生賀元韬,配角的戲份他拿捏得非常恰當,天生就是吃演員這碗飯的,難得難得。”
方育不輕易誇人。賀元韬是真的在為自己的未來努力,賀元韬确實是一把烈火,無休無止地在釋放自己的能量,吸引着冰冷的靈魂。
裴漾是其中之一。
“方老師,我能去前排看話劇嗎?”
方育笑:“當然可以。”
好戲馬上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