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坦白局

坦白局

“天,一望無際的蔚藍!地,春意萌芽的生機!”

賀元韬的臺詞功底紮實,收放自如,聲音清亮磁性,形體走位毫無瑕疵。他不是主角,卻是舞臺上的焦點。

賀元韬确實有天賦,裴漾坐在舞臺下,仰望着臺上演戲的賀元韬,舞臺燈光交叉打在賀元韬身上,映照在裴漾眼裏。他看到白色燈光下賀元韬向自己微笑,那一刻,裴漾看見了神。

裴漾能察覺到自己的身體接連不斷地湧上暖流,先是腹部再到胸部再到心髒,暖流順流而上充斥自己的顱腔,眼前氤氲熱氣襲來,一顆眼淚掉在他的指尖。

觀衆此起彼伏的喝彩聲震耳欲聾,裴漾發現自己的心跳頻率比平時快了很多。

裴漾的心,徹底亂了。

“不舒服嗎?”方育擔心地看着裴漾。

“沒事,老師,賀元韬演的很好。”

方育拍拍裴漾的肩膀:“那本來是你的角色。沒人能演出你骨子裏的那股韌勁兒。”

裴漾緩緩開口:“這個角色他比我更合适。”他看着賀元韬的方向:“因為他比我勇敢,這個角色因為他而豐滿。”

方育:“這孩子很有天分,肯吃苦,不争不搶,但是越是這樣,他就必須忍得住寂寞。”

“所以您才讓他演配角。”“不止現在,以後也會是。”到了高潮的打鬥戲,賀元韬和主角過招,結果被主角打下懸崖,一個漂亮的後旋,引發了第二波熱烈的反響。

方育也很吃驚,這個高難度動作居然被賀元韬做得這麽漂亮,他意味深長地說:“因為他是做演員的,沒背景的人做演員,只有忍耐寂寞,等待時機,才能走得穩,走得長久。”

裴漾同意方育的話,只要賀元韬耐住性子去打磨演技,他一定會大放異彩,成為娛樂圈的一顆新星。

兩個半小時後,鄧小鷗和柯偉有工作就不得不離開,吳悠也被經紀人叫走拍雜志。虛假的校友交流會也畫上了圓滿的句號,賀元韬終于不用看假裏假氣互相寒暄賠笑,大舒一口氣。賀元韬卸妝後和其他人搬道具,裴漾坐在後幾排等着賀元韬結束。

“元韬,你今晚可真棒。”陳奧攬着賀元韬的脖子:“哥幾個給你辦一個慶功宴?”

“老大,不用,這次我也表現得不怎麽樣,老師都沒有評價我...”賀元韬有些失落,他今天确實緊張,現場改了幾句臺詞,他本來想去和方育‘請罪’,其他演員說方老師生氣地離開了。

賀元韬嘆氣,自己辜負了老師的期待。

萬宇把打光板放在一邊:“不能這麽想,可能是老師家裏有事。”

“或許吧。”

“你們知不知道?”孟恬對着鏡子撩撥劉海:“方老師一直沒結婚,而且他有男朋友。”

賀元韬搶過鏡子,舉高:“這話你又是哪聽來的?”

孟恬急得跳腳:“這個嘛,我是聽陸東學長說的。他剛才在衛生間出來後,像是在找人,結果方育老師就出現了,我隔着門聽到陸東說方育老師的男朋友怎麽怎麽的。”

“這話到你這兒給我封死了。”賀元韬把鏡子扔給孟恬:“以後少議論老師的私生活。”

“遵命,天知地知,就我們幾個知。”

裴漾雙手捧着下巴,微微露出一個笑,他打算繼續欣賞賀元韬,陸東卻擋住了他的視線。

陸東順着他的視線,也發現了賀元韬的存在。

“跟我走。”陸東比裴漾高了兩個頭,力氣也比他大,裴漾沒有任何反抗能力,就被他拖了出去。

賀元韬說:“這件事不許再說了,我今晚有約,改天我請哥幾個吃飯。”

陳奧幾個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賀元韬急着走什麽。

“放手,放手!”裴漾歇斯底裏地掙紮,但杯水車薪,他還是被陸東拽到了他專屬的房間,上了鎖。

“裴漾,我好想你,你知道嗎?”陸東壓倒裴漾,鉗制着他的身體,堵住裴漾粉嫩的唇瓣:“我離開你之後才發現,再也沒有人像你一樣會和我接吻,我好想你溫柔濕滑的吻,裴漾,你不想嗎?”

裴漾心裏全都是對陸東的恨和恐懼,他努力地推開陸東,卻被他壓制了力氣。他從來沒想和出賣靈魂的人舊情複燃。

他惡心陸東!惡心他曾經打斷自己的肋骨,現在雲淡風輕地用一個吻企圖赦免他受過的苦。

“砰!”

賀元韬舉着斧子,劈開了房門的一個縫隙,他打開門闩,上去就給了陸東兩腳,疼得他痛叫。

裴漾瑟縮着身體,扯着零碎的衣服企圖遮擋白皙身體上醒目的紅色咬痕。他避開賀元韬的臉,對他來說,賀元韬不該與自己有任何牽扯,因為和自己扯上關系是他未來發展的阻礙。

“別怕,我帶你走。”賀元韬脫下自己的衣服,蓋在裴漾的身上,裴漾沒理他。

“你他媽誰啊。”陸東吐了一口血水,微微皺眉,反應過來:“哦?你就是剛才臺上的小演員是吧?”

“對,是我。”賀元韬比陸東還高,氣勢自然也不輸。

“你和他什麽關系?他什麽時候喜歡年紀小的了?”陸東看向裴漾,滿心醋意:“換口味了?”

賀元韬拎着陸東的衣領:“你不許侮辱他,你不配。”

“我不配?我可是他的男朋友。”

賀元韬嗤笑:“前男友吧?你在這兒裝什麽蒜?你剛才施暴的行為我完全可以報警,讓你進局子,想身敗名裂?不想的話趕緊滾。”

陸東自然很關心自己的前程,推開賀元韬的手,離開之前,用威脅的口味對賀元韬說:“小子,未來路很長,我們走着瞧。”

賀元韬看着沙發裏哭泣的裴漾,輕聲說:“他走了,你別怕。”

“這是我的私生活,把你牽扯進來,抱歉。”

賀元韬寬厚溫熱的大手搭在裴漾的手上:“不用抱歉,你沒有必要抱歉。”

“賀元韬,謝謝你。”

裴漾慌亂,環住賀元韬的脖子,聲音極力保持冷靜,賀元韬聽出裴漾語氣裏的克制,輕輕拍拍他的頭:“裴漾,你可以相信我,可以不必僞裝堅強。”

這一句話擊潰了裴漾所有的堤防,他顧不得自己的尊嚴,他只知道面前的男生是他目前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他看透了自己的脆弱,給了自己最奢侈的擁抱。

半個小時後,賀元韬背着裴漾離開了劇院。

裴漾哭得傷神,在賀元韬的背上昏昏欲睡,頭耷拉在他的肩窩處,賀元韬一回頭,暗橘色的燈光照在裴漾那張清秀的臉蛋上,破碎而唯美的畫面讓賀元韬心動。他慢下來腳步,慢一點,再看幾眼。

“你臉好熱,我很重嗎?。”裴漾小聲說。

賀元韬說:“有個距離為負數的帥哥在我背上,我色心大發才臉紅,下一步準備對你實施不軌行為。”

“別以為我沒力氣,就不能打你。”

“那你可要小心了,現在你的小命都在我手裏。”

裴漾破涕為笑:“放我下來吧”

“我是開玩笑的,我不會扔下你的,說好帶你走的。”

“我想你陪我聊聊天。”“好吧。”

裴漾靠在賀元韬的肩頭,賀元韬靠近,手摟着裴漾的腰。

“其實有些傳聞你都聽過了吧。”裴漾打破沉默。

“我不信嚼舌根的人說的話,他們會編得天花亂墜,完全不可信。”

裴漾哽咽:“萬一是真的呢。”

“那有什麽關系?我喜歡的是現在的你,你的過去我不介意。”

裴漾把手放到賀元韬的手上:“我之前是戲劇學院的學生,是方育老師的學生。”

賀元韬驚喜又驚訝:“難道你就是方育老師經常誇贊的退學的學長?”

“是我。”裴漾的手穿過賀元韬的手,和他十指緊扣,賀元韬也不介意,他明白裴漾現在需要的是陪伴和依賴,他緊緊握着他的手。

裴漾逐漸回到平時冷而穩重的聲音,像初春破冰而出的泉水,清涼得好聽。

“當年,我憑借藝考第一考進表演系,我按部就班地上着各種課,後來再一次偶然的校慶我遇到了陸東。他說他對我一見鐘情,他要追我,我答應了他。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會哄我開心,會帶我去吃他愛吃的東西,我也會陪他玩游戲,陪他旅游,陪他做他做喜歡的事。我們的戀情在學校裏早就不是秘密,我也會收到很多威脅郵件,但是我覺得只要我們還在一起,這些都不是問頭。”裴漾想要抽走手,賀元韬緊緊鎖住不肯松開,裴漾只好繼續說:“後來我大二,他大四畢業要進組拍戲,他本來是有一個重要的男配角,但是被另一個背後有富婆支撐的小白臉搶走了資源,他回來後喝了很多酒,然後....”

裴漾的喉嚨像被異物堵住:“他第一次打了我,埋怨我為什麽不是有錢人家的孩子,不能給他資源。”

賀元韬已經有了愠色,他盡力克制不要生氣。

裴漾沒注意到他的表情,繼續回憶:“後來我努力去兼職掙錢。我一天最多賺600,想着給陸東錢,讓他去發展。當我想把銀行卡十萬塊給他,支持他去追夢。但是我卻親眼目睹他上了富婆的車,去了酒店。你知道嗎,那天是下雨天,我一個人站在大雨裏,擡頭望着高聳入雲的酒店,我想着,他不是喜歡男生嗎?對女人他也有感覺嗎?我還想,他是不是和那個女人睡了之後,他就能有資源,能成大明星了?”

“裴漾,你是個蠢貨。”賀元韬滿眼的都是心疼。

裴漾大笑:“這還不是最蠢的。我記得我将他們捉奸在床,陸東活生生地打斷了我的一根肋骨。”

“他真是畜生,我踢他兩下都是輕的。”賀元韬大口喘氣,為裴漾打抱不平。

“你知道後來我為什麽退學嗎?”

“因為陸東?”“因為當時有人造謠說我插足。”裴漾的心中一陣酸澀,他想哭卻哭不出來,喉嚨酸澀,艱難開口:“學校裏每天有人給我寄郵件罵我小三,宿舍的同學疏遠我,在我的毛巾裏藏了幾根針,想要我毀容。更甚至直接闖進我的宿舍,拿美工刀威脅我,潑了我一身的油漆。”

賀元韬雙手握住裴漾的手:“這可是學校,他們瘋了嗎?”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這些人拿錢辦事,都是富婆和他的老公暗中操作。他們在比我和陸東劃清界限,把我當作了犧牲的棋子。”

“真下作。我呸。”賀元韬捧着裴漾的臉,心疼不已:“怪不得看你不愛笑,你吃了不少苦。”

“成年人的第一課,學會掩藏你的情緒。不要被對手知道你的弱點。”

“受教。”賀元韬好奇:“那你後來找的....”

“你是想說我為什麽喜歡長得醜的是嗎?”

“嗯。”

“我以為只有長得醜的不會出軌,不會騙人。”裴漾搖頭,嘲笑自己:“可是,一個比一個慘,一次比一次賤。”

“我還以為你有戀醜癖。”“算是吧,現在也改不過來了。長得帥的人都是渣男。”

賀元韬噘嘴:“我就不是,我要是交了男朋友,我肯定只對他好,別的人再好我都不會再看。”

“小孩子就是嘴甜,但是實際行動為零。”

賀元韬故作纨绔,調戲裴漾:“那你敢不敢和少爺我戀愛,本少爺廣結善緣,助你糾正你畸形的審美?”

“說話一股老人味。”

“但我是真心的,我想追你。”

賀元韬下意識地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兩個人之間的氣氛突然變得尴尬而暧昧。

裴漾搖頭:“賀元韬,你還小。”

“我已經大三了,我還小嗎?你也只比我大三歲而已。”賀元韬靠近裴漾,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髒處:“我能保證我只會對你一個人好。”

承諾本應該是兩個具備責任意識的成年人對未來的勾勒,後續的柴米油鹽、吵架冷戰還有愛和妥協,都是生活的磨合與考驗。但承諾不是憐憫,不是同情心泛濫。

“賀元韬,你現在說喜歡我。你知道嗎?喜歡不是憐憫,你對我喜歡,只是因為我現在是受害者,你在可憐我。”裴漾抽走了他的手,起身離開賀元韬的身邊,退了幾步。

“裴漾。”賀元韬叫住他:“你再怎麽拒絕我,我也追定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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