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潛伏
第40章 潛伏
“進去坐吧。”
水荔揚手插着兜漫不經心走進會客室,路過那臺鋼琴,手指無意識從蓋着防塵布的琴鍵上劃過,一觸即分。
“來啦?”
冷不丁的聲音從廚房那邊傳來,洛欽心下當即咯噔一聲,立刻扭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一個穿着白大褂的年輕人從廚房的隔間裏走了出來,手中拿着一瓶酒。這人看上去不過二十歲左右,面色和善,笑容和煦,似乎不像老謀深算的商人。
“坐吧。”年輕人給他們指了指那些看上去價值不菲的沙發卡座,用開瓶器打開手中的酒,“老板不在,随便造吧。”
水荔揚脫了外套坐在沙發裏,看着年輕人一門心思地對付那瓶酒,說道:“他們沒找你麻煩,嗯?看你還有心情糟蹋李牧祁的酒。”
年輕人将紅酒倒進醒酒器,等待的間隙也坐了過來:“被帶過去問了一些問題,我都照實說了,應該算是最誠實的一個,所以很快就被放回來了。”
“你說的那些東西又沒有用,他們很快就會發現你就是一個做感冒藥的,順便兼職機房管理員。”水荔揚道,“李牧祁才是重點審問對象,不問出點東西來,上面沒那麽容易放過他。”
年輕人點了點頭,忽然看到坐在水荔揚身旁的洛欽,有些意外:“嗯,這是?”
“我叫洛欽。”洛欽向他伸出手,“荔枝的朋友。”
“你好,我叫祝衍,也是水荔揚的朋友。”年輕人握住他的手,笑得很是溫和,“我在遠山藥物研發部門工作,給李總打工的。”
祝衍說話語速有些慢,總是不慌不忙的,讓人想起瘋狂動物城裏那只樹懶——雖然也沒那麽誇張就是了。
屋子裏很暖和,尤其是進來這一會兒,溫度比剛才又高了一些,看來這間辦公室的氣溫調節還是很智能的。祝衍在廚房翻箱倒櫃了半天,也有點出汗,他脫下白大褂随手搭在一旁,然後挽起了裏面那件高領毛衣的袖子。
洛欽注意到祝衍裸露的右手手臂上有一截黑色的紋身,圖案十分誇張,好像是野獸一類的紋樣,和他本人文弱的氣質不太相符。
祝衍似乎并不在意這個,坦然卷起袖子露出紋身,自然而然地将手臂搭在沙發扶手上。
“但我們老板這次大概還是能全身而退,畢竟這事兒真的和他沒有什麽關系。”祝衍說道,“他的人在災情爆發的初期就開始搜集相關證據,目前他們手上的資料大致也能将這次的責任指向美國遠山。有個股東攜病毒毒株潛逃你們也知道了,很多證據都能表明,這次是一次早有預謀的全球性生化攻擊。”
洛欽頓時有些無語:“這也太扯了,拍電影都沒這麽敷衍的。一個人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帶着病毒穿越國境線,是偷渡嗎?”
祝衍搖搖頭:“這些都不重要,只要我們老板那邊的說法能夠邏輯自洽,至于這些人為什麽要在全世界傳播病毒,他不需要證明。對了,關于這種病毒——它的名字叫‘藍田’。”
“藍田?”
“對,因為這種病毒最原始的毒株,是在秦嶺北麓的藍田山發現的。它附着在一種礦物表面,靠感染附近活動的生物來進行繁衍。那種礦物俗名叫‘太歲’,一開始被誤認為是藍田玉,直到開采之後才發現,實際上是某種菌類聚合體和礦石形成了共生的關系,漸漸融為一體,因此病毒才能在其上存活寄生,這種共生體的統稱就是‘太歲’。”祝衍緩緩說道。
太歲這個概念,具有相當的中國民間傳說意味,由國內遠山的研究人員初次提出,華盛頓總部後來又引用并承認了這一名詞。祝衍被李牧祁帶着參與過這種病毒的研究,也算得上是略知一二。
他接着說:“人們發現太歲礦石經過處理可以作為清潔能源使用,所以遠山很長一段時間都在研究如何高效率地進行能源轉化。但漸漸的,有人觀察到太歲表面附着的病毒雖然在動物體內時無特殊症狀,但如果感染了人類,好像會一定程度強化體內的細胞和免疫系統。”
水荔揚目光閃了閃,有些沉不住氣地追問:“然後呢,遠山拿這病毒去做什麽了?”
祝衍看着他,默默指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他指的正是水荔揚身上印有再造人類編號的位置,水荔揚和程清堯互相看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祝衍接着說:“白少尉先趕回來之後,我就提取了他的血液樣本進行化驗,然後對比了最初形态的藍田病毒毒株,發現這兩者十分接近。也就是說,現在你們的血液裏,就存在着這種病毒的活體。”
“什麽?”洛欽目瞪口呆地看了水荔揚一眼,“他們被感染了?”
祝衍點頭:“可以這麽說,就是被感染的狀态,但和目前爆發的病毒又不完全一樣。水荔揚他們體內的藍田病毒在初始形态上,進行過人為修改,而喪屍體內的病毒,又是另外一種形态的變異,這是三種形态RNA的存在。”
他忽然扭頭在沙發上四處找了找,從夾縫裏摳出一把遙控,沖着牆壁按了下開機鍵。面前的牆上立刻就出現了投影畫面,祝衍又按了幾下,調出一段視頻開始播放。
一個面目猙獰的喪屍被關在強化玻璃後面,正瘋狂地嘶吼、拍打着玻璃,幾個穿白大褂的人站在玻璃前提筆寫着什麽。扛攝像機的人有些不專業,畫面歪了好幾次,鏡頭也在微微顫抖。
“從現在收集到的數據來看,這病毒的潛伏期可能變長了,以前最短發病時間是半小時內,最長也只有兩個小時。現在甚至出現了被感染後超過24小時發病的病例,同樣是發病後皮膚迅速腐爛。但腐爛到一定程度後,微生物被體內的病毒保持在平衡狀态,不再快速繁殖,也就是腐爛會逐漸停止。”祝衍說道,“視頻裏這個人,因為傷口沾了喪屍的血而被收容隔離。原本應該是隔離24個小時,結果在第24個小時過八分鐘的時候,他才開始出現體表變異跡象。”
短短幾天,病毒潛伏期就變得比之前長了許多,這讓原本以為早就摸清了感染規律的人們猝不及防地失了手。尤其是在一些小國家,散漫的組織和毫無成效的應對防護措施,使他們在病毒潛伏期變長之後立即遭到了更大規模的感染,首當其沖的便是各國的精銳部隊。
那些曾經炙手可熱的國家政府和軍警,在幾天之內迅速瓦解,此時都已然是強弩之末,潰不成軍了。
各國情勢都不容樂觀,人類種群似乎正迎來誕生以來一次最大的浩劫。那些奇怪而扭曲的生物,生命力比正常人類更加強悍,如果不破壞掉它們的大腦,那麽那些喪屍就會一直存活,源源不斷地被活人吸引而來。
“還記得我們之前的分析嗎?”水荔揚忽然問洛欽,“如果那些喪屍已經死了,那麽就算依然能夠活動,腐爛殆盡也是遲早的事。但停止腐爛就說明,它們很可能還活着,體內的活細胞重新開始增長,甚至變得比以前更強大。”
洛欽點點頭:“我覺得是這樣。”
祝衍嗯了一聲表示贊同:“我也是這麽分析的,之前所有人都認為這些不過是被寄生的死體,但現在看來,它們正在逐漸恢複身體的自我運作和愈合能力。也就是說,外面那些喪屍,實際上還是存活狀态的人類。”
“那……”年雨一聽這話,似乎重新提起了希望,“被感染的人,還能變回來嗎?”
祝衍沉默了一下,面露遺憾地搖頭:“恐怕不行,藍田病毒對大腦的損傷是不可逆的,即便身體其他部位和運動神經可以自我修複,人類的意識卻永遠不能複原了。”
年雨失望地靠了回去,他失魂落魄地看了一眼水荔揚,就垂下了眼。m|
水荔揚嘆了口氣,對祝衍道:“程清堯發給你的郵件,你也看到了吧?深寧的遠山制藥廠裏出現了奔跑速度接近健康人類的喪屍,我早就有不好的想法,你……這邊結果怎麽樣?”
祝衍苦澀地笑了一笑,聳聳肩膀道:“趙少将已經把深寧遠山藥廠捕捉的喪屍活體給我檢查了,它們體內的病毒毒株,相比其他移動速度緩慢的喪屍而言,已經發生了變異。變異後的病毒直接修複了喪屍的運動神經系統,并且可以傳遞刺激給神經元。所以變異之後的喪屍對活人的捕食需求更大,它們需要通過進食來保持細胞活性,以維持這種病毒的繁殖。”
他說完,關掉了牆上的投影,看了看腕表,發現剛好半個小時,“這酒可以喝了,82年的波爾多,有人要嘗嘗嗎?”
“我不喝酒。”水荔揚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這沙發好軟,一點都不舒服。”
“李牧祁的酒,裏面沒下毒吧?”程清堯嘴上說着,卻還是去廚房拿了個高腳杯出來,從醒酒器裏倒出一點,放到鼻邊聞了聞,“是不錯,喝點再走。”
祝衍調侃道:“當給我自己的加班費了,老板應該不會在意。”
“你們兩個要在這兒待會嗎?”水荔揚穿好衣服準備離開,問洛欽和年雨,“我還要處理點事,等忙完了讓程清堯送你們回去。”
洛欽走到他旁邊,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說了一句:“我也想去。”
“外面很危險,我怕你出事。”水荔揚垂下眼角,溫聲說道,“幫我陪陪小雨,嗯?”
洛欽看了年雨一眼,只覺得這人雖然有些唯唯諾諾,但确實和張桓有幾分神似。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答允了:“那好,你快點來接我。”
他感覺自己現在就是第一天被送到幼兒園的小孩,周圍的人他都不熟,只有水荔揚能讓他安下心來。他非要親口聽水荔揚說一句“我下班了就來接你”才徹底舒坦。
“好。”水荔揚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能不能讓我這邊上司幫我批個假?”程清堯捧着酒杯過來讨人情,“我也想處理點……私事。”
水荔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笑得有些讓人毛骨悚然:“你和白無泺串通好了瞞着我去參加實驗的事兒,還沒找你算賬呢,你這就想着讓我幫你請人情假了?警察的事我管不了,我就是開口,也是幫你加半年的外勤,你自己考慮一下。”
“哥,不要這麽記仇。”程清堯無辜地舉起手,“下次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