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小雨

第39章 小雨

洛欽話說到半截打住了,他怔怔地看向白無泺,只見後者滿臉同情地看着自己,面上還帶着幾分無奈。

“你說什麽?”

白無泺見他似乎頗受打擊,忽然有些于心不忍:“算了,有些事你自己去了解比較好。我走了,還有剛運來的物資等着我處理。”

他說完就轉身走了,留下洛欽愣在原地。

洛欽默默了半晌,自己找了一堆篝火,挨着幾個烤火的幸存者坐下來,看着面前躍動的火光,臉色出奇的有些平靜。

十幾秒的時間,他體會到了從天上到地下的落差。白無泺那句話好像一團雜亂又極黏的膠布,在他心上纏了幾圈,将滿腔的熱血和期盼牢牢地綁了回去。

水荔揚有喜歡的人?誰?

洛欽擡起頭,盯着面前一個人死死地看,直看得對方發毛:“你看我幹什麽?”

他心想能讓水荔揚喜歡的人,究竟能有什麽優點——帥得慘絕人寰?水荔揚似乎沒有那麽膚淺。腹有詩書?這點或許可能性還大些。

如果是前者,他可以努努力,左不過自己今年才19歲,過幾年再長開一點,說不定也不差。如果是後者,他也可以努力,不就是看書嗎,他看就是了……

“你覺得我追他勝算大嗎?”洛欽魔怔一樣追問面前這個無辜的路人,“他要是拒絕,會委婉一點,還是堅決一點?”

路人被他問得一愣一愣的,好像也被唬住了,半天支支吾吾地說了一句:“大……大吧?”

“小夥子,你要追哪個姑娘啊!”邊上一個大叔豪爽地湊了過來,手裏握着半瓶二鍋頭,“俊不?有照片沒,給我看看?”

洛欽搖頭:“照片沒有,但長得特別好看,我第一眼見就覺得好看。”

大叔哈哈大笑,從兜裏掏出手機,打開自己的相冊遞給洛欽看。碎成四五塊的屏幕上依稀可以看清一個濃眉大眼的姑娘,雖然已經是舊照片了,但在那個沒有修圖和美顏的年代拍下的黑白照中,還是能看出來出水芙蓉的清秀模樣。

“瞅瞅,這是我媳婦兒和閨女,是不是可好看了?我也是第一眼就看上我媳婦兒了,她那個時候在我們縣政府當會計,我去辦事兒的時候一下就從櫃臺後面七八個小姑娘裏看見她了。那一雙大眼睛給我迷得啊,水靈靈的,我永遠忘不了那天。”

洛欽笑笑,想起來他和水荔揚的初見,匆匆忙忙的,沒來得及看清他長什麽樣。在宿舍裏那次,才真真切切看見了水荔揚的臉,留着寸頭清爽幹淨的學生模樣,一對眉眼笑起來彎彎的,眼尾泛着紅,整個人就好像一副精心畫出來的畫。

他也說不上來自己是從哪一刻開始動心的,或許宿舍裏那一瞥,就在他心裏種下了粒種子。從深寧一路到漢州,種子已經抽絲發芽,在他心口纏成了無法纾解的結。除非連根拔起,否則只會越陷越深,無藥可醫。

“我是挺慶幸的,那個時候我鼓起勇氣去追她。雖然她是我們鎮上最難追的姑娘,但還是和我在一起了。”大叔說着,臉上露出微笑,“我好幾次都覺得沒希望了,結果後來結了婚,她說早就喜歡我了,怕我是三分鐘熱度,才沒那麽快答應。”

洛欽笑着聽他講,目光偶爾瞥見篝火對面坐着的一個少年,似乎凍得有些發抖,并沒有參與到他們的談話當中來,只是瑟縮着不停朝手掌哈氣。稍微暖和一點之後,他拿起篝火旁烤熱的行軍罐頭,就着半瓶礦泉水,小貓刨食一般地往嘴裏扒進兩口。

那少年臉色不是很好,怯生生的模樣。洛欽忽然意識到自己為什麽會過多注意到這個人——他長得有點像張桓。

只是對方比張桓要高一些,身材也更清瘦。雖然面龐有些瘦脫相,但仔細看來骨相卻是十分好的,比張桓要好看一些。

洛欽猶豫着要不要去問一句,就聽到水荔揚的聲音在身後叫他:“洛欽!”

“哎!”洛欽噌的一下站起來,兩眼亮晶晶地就跑過去了。水荔揚總覺得他身後似乎有條尾巴在搖——大概是錯覺。

水荔揚剛和程清堯從隔離區回來,身上也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嗆得洛欽咳嗽了幾聲。他掏出兜裏的防疫證,在水荔揚面前晃了晃:“看看,檢驗合格,準予屠宰。”

“少貧了。”水荔揚笑着看了他一眼,“我剛去看了那些被隔離的人,情況不太好。”

洛欽見他和程清堯臉色都說不上輕松,心中不由得一沉。看來事情比之前預料得要更糟糕一些,這病毒來得兇猛無比,人類目前根本就難以控制。

“之前那個被咬了的士兵呢?”洛欽問。

“被感染了,他自己開槍自殺,我沒來得及阻止。”水荔揚目光一暗,“也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洛欽嘆息着搖了搖頭。

程清堯問:“你消毒了麽?”

洛欽從兜裏掏出防疫證,重新在兩人眼前展示了一圈:“消了,看這個紅戳——荔枝那小表弟真夠厲害的,我能不聽麽?”

程清堯笑了兩聲。

“走,跟我去遠山見一個人。”水荔揚從兜裏掏出串鑰匙,轉身往一輛車前走去,“我們開車過去。”

“荔枝?”

一個猶猶豫豫的聲線不知道從哪響起,水荔揚回頭看了看洛欽,疑惑道:“你叫我?”

洛欽一攤手:“我沒有。”

這時候剛剛坐在篝火邊上沉默寡言的少年站了起來,一臉驚喜地看着水荔揚,又叫了一聲:“荔枝,是你嗎?”

水荔揚詫異地看過去,目光在那少年臉上打量了許久,仿佛有些不能确定對方是誰。

“你……”水荔揚腦中某個念頭片刻一閃,忽然清明起來,“小雨?”

“是我,是我!”

少年臉上的狂喜之情溢于言表,朝水荔揚狂奔過去,一頭撲在了對方身上,激動得眼淚幾乎噴了出來。

水荔揚被撞得差點一個趔趄,不過還是穩穩站住了。他難以置信地扶着面前這個少年的肩膀,帶着幾分不确定地問道:“你是年雨?”

程清堯好像也對這個名字熟悉有加,同樣愣了一下:“是……年雨?”

被叫作年雨的少年喜極而泣地點點頭,髒兮兮的臉上挂出兩道淚痕:“是我,荔枝我可算又見到你了,這麽多年你跑哪去了……”

“你怎麽,怎麽……”水荔揚的表情還是不敢相信,他認認真真地端詳年雨的臉,仿佛終于看出了些舊友的影子,“你怎麽變了這麽多?”

年雨抹了一把眼淚,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嗯,高中畢業以後就在減肥了,是瘦了不少,是不是還長高了點?”

“……是長高了。”水荔揚怔怔地打量着年雨半晌,點頭道,“你真的瘦了好多,難怪我剛才沒認出來你。老趙之前跟我說你已經進避難所了,沒想到你會在這裏。”

洛欽見這個叫年雨的人突然間和水荔揚如此親密,不由得暗自灌了一肚子醋。他走上前去,一點不客氣地順走水荔揚手中的鑰匙,“我們走吧,上車聊。”

年雨和水荔揚久別重逢,一直緊緊拉着對方不放,好像是在成日的擔驚受怕裏獲得了一絲安穩,終于抓住這顆稻草可以安下心來。

洛欽看着水荔揚和年雨坐進了後排,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程清堯開着車,從避難所一路出來,經過漢州已經凋零破敗的街道,往市中心駛去。洛欽看到沿途的街道還沒有被清理出來,游蕩的喪屍随處可見,見到移動的車子都搖搖晃晃地往這邊追來。

“漢州也這樣了嗎?”洛欽嘆了口氣,“和深寧簡直沒有區別。”

程清堯道:“因為漢州災情爆發要比深寧晚一些,雖然初期的防控做得并不到位,但至少能及時止損。城裏面剛劃出了幾片相對安全的避難所,現存的軍隊和民衆都撤到就近的避難所裏了。”

年雨點點頭,應和道:“前幾天還沒有那麽嚴重,新聞裏只說季節性流感爆發,讓自己待在家裏隔離。那時候大家還能正常出門上街買菜,後來有一天晚上突然就控制不住了,滿大街都是人在咬人,我不知道怎麽回事,只是流感怎麽會把人變成這樣。不久之後小區居委會通知我們馬上去避難所,但是從小區撤離的時候有人突然發病,咬傷很多人,我媽就……就沒跑出來……”

他說着,眼眶又有些紅了。水荔揚聞言神色也有些感傷,伸手拍了拍年雨的後背,輕聲安慰道:“別怕,沒事兒了。”

洛欽默默地将視線從後視鏡上移開,看向窗外。

“一開始事出緊急,沒能找到感染源頭,所以城外最初的避難所就是因為對感染者處理不當,才造成了感染擴大。”程清堯說道,“多虧水荔揚在深寧發回的情況調查報告,我們這兒才及時得知了遠山的那些消息,要不然真的很難控制。”

汽車拐了個彎,駛進市中心的一處商圈大道,遠山公司就坐落在這裏。前面有軍隊拉起的隔離網,後面幾處高臺上有架槍的特警把守,見到有車過來,一個警察吹響了哨子,示意他們停車檢查。

程清堯從兜裏掏出警察證遞給隔窗檢查的特警,對方檢查過後,向他敬了一個禮,便開門放行了。

“荔枝……”年雨看着程清堯,小聲說道,“你和清堯現在都,都好厲害啊。”

“工作而已。”水荔揚笑笑,“沒什麽特別的,在哪都一樣。”

越野車停在遠山的大樓前,幾人開門下了車。

樓前依舊是重重關卡待檢,水荔揚和程清堯掏出各自的證件,給樓前警戒的軍警看過。洛欽和年雨則出示了在避難所領的防疫證,核實之後,也被放行了過去。

遠山大樓修建得十分豪華,由當年漢州最大的投資商興建,耗資上億。這裏原本是許多公司企業共用的寫字樓,幾年前被李牧祁全部買了下來,當做漢州總公司的獨棟大樓使用。

他們坐電梯到了頂樓,盡頭的辦公區是這一片區域最高層的所在——那是李牧祁的私人辦公室,聽說比許多官員的私宅還要奢華精致,站在落地窗前可以俯瞰市中心的大半景色。

推門進去之後,洛欽才意識到他從前所理解的“豪華”終究還是太膚淺了。

這裏裝修得簡直不像一間辦公室,而是極盡奢靡的私人住宅風格。腳下是光滑嶄新的黑金花色抛釉瓷磚,靠近辦公區的地面被鋪上的暗紅織花地毯。天花板和牆壁都是工業裝修風格,頭頂吊了幾排複古風吊燈,會客室還擺了一臺漆黑锃亮的古典鋼琴。

洛欽第一眼就覺得,這辦公室的主人必定十分騷包。

辦公室左側是休閑區域,居然還有私人廚房和卡座。進門往前走到盡頭是李牧祁的私人卧室,門上挂着“私寝勿進”的吊牌。右側就是緊挨着落地窗的辦公桌——這居然是整個辦公室裏占地面積最小的一片區域,僅僅簡單地擺了一套辦公桌椅,一側的牆上是展示櫃和紅木書架,擺滿藏品和書籍,裝潢精致到了極點。

這地方更像是豪華私人住宅,而不是什麽辦公室,工作仿佛都是順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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