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

第 4 章

那座宅子如同一位沉默的老者,靜靜地隐匿于一片陰氣森森的林木間,那些樹木仿佛特意挑選來的一般,桃、槐、柳、楊,枝葉低垂,相互交織出一片濃重的陰影,仿佛自然界的守衛,守護着宅子的秘密。楊珏琅心中暗自嘀咕:“這地方,怕是有着不少故事吧……”卻未料到,這只是揭開了冰山一角。

“哎,還君,回個家還要上演一場‘解鎖大師’的戲碼嗎?”楊珏琅故作無奈地輕笑,眼眸中閃爍着溫和的光芒,望着李還君正聚精會神地與那扇古舊的大門較勁,試圖解開那些年久失修的機關。

“沒錯,這裏就是我成長的地方,雖然外表看起來略顯破舊,但每一磚一瓦都承載着我的回憶。”楊珏琅邊說邊繞着宅邸緩緩踱步,她的目光仔細打量着每一處細節,試圖從這些古舊的裝幀中尋找一絲往日的溫暖。宅子的外觀雖不起眼,但那挂在大門上的白色燈籠和招魂幡卻異常醒目,它們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無聲地訴說着哀傷,給這座宅邸平添了幾分不尋常的氣氛。盡管陽光努力穿透樹梢,試圖驅散這份陰冷,但在楊珏琅眼中,那股淡淡的陰森感依然揮之不去,仿佛有什麽東西沉睡在這宅子裏,靜靜地等待着被喚醒。

她心中閃過一個念頭:“這裏,莫非曾經發生過什麽不幸……?”轉頭望向李還君,他的眼神中也藏着不易察覺的憂郁。“是的,自從三年前母親離世,這些喪葬的标志便一直挂在那裏,未曾撤下。也許,是父親的一種懷念方式吧。”李還君的話語裏帶有一絲沉重,但也透出對過往的接受和釋懷。楊珏琅默默站在他身邊,感受到兩人之間無形的情感紐帶,在這充滿歷史與秘密的宅邸前,悄然生長。

李還君的目光落在那對古樸的獸形門環上,仿佛在與過去對話,他按照某種神秘的順序輕敲着:左二右三,左四右一。随着一聲輕微的機械轉動聲,大門豁然洞開,仿佛是對他們這段回憶的默許。楊珏琅保持着沉默,只用眼神鼓勵李還君繼續講述。

“在母親還在世時,我和父親之間的關系雖然算不上親密無間,但也算是和睦。然而,母親走後,父親性情大變,一個曾經的無神論者,竟突然沉迷于佛學,言行舉止透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他總是念叨着要找到讓母親還魂的方法,甚至從不知名的地方請回了一尊六臂菩薩像,那尊佛像的面容怪誕,與我夢魇中反複出現的異樣身影驚人地相似。從那時起,我們的父子關系就開始惡化,但我心裏明白,他失去母親的痛苦并不比我少。”

楊珏琅細心聆聽,眼神中閃過一絲洞悉一切的光,心中暗自推斷:“還魂、佛教……嗯,聽起來像是某種奪舍之術,藏傳佛教中确實有這樣的秘法。而這六臂的怪人,難道是奘鈴村傳說中的葬尊?這可真是劍走偏鋒……【這一趟,怕是不太平了。】”

一旁,玉環一直安靜地随行,此時借着靜谧的空檔,悠悠地開口,聲音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這次,怕是風波不斷了。”

楊珏琅的視線溫柔地落在李還君身上,“阿君,你對你母親的感情很深呢。”在提及母親的瞬間,她捕捉到了李還君臉上一閃而過的哀傷,那是一種深埋心底的痛,卻也迅速被堅強所掩蓋。

“是的,我對她有無盡的思念,但我也清楚,陰陽兩隔,再多的挂念也只是徒增自己的負擔。罷了,珏琅,我們換個話題吧。”李還君的話語裏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卻也顯示了他的決絕,似乎是在與過去做個了斷,準備面對即将來臨的一切。

楊珏琅的內心随着李還君的故事波動,如同池塘被細雨輕點,泛起層層漣漪。起初,她只是靜靜地聽着,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與同情,仿佛在李還君的話語中搭建起一座理解的橋梁。随着敘述深入,那六臂菩薩像的提及,讓她的心湖略起波瀾,一股淡淡的不安與警覺在心底悄然滋生。

她開始在記憶的海洋裏搜尋關于藏傳佛教與奪舍法的知識碎片,那些古老的傳說與禁忌之術,在她的腦海中如浮雕般逐漸清晰。葬尊這個名字的浮現,更是讓她心弦緊繃,一股冷風似乎穿透了時間與空間,直抵她的心靈深處。【劍走偏鋒,此行定非易事。】她在心中默默思量,對于即将到來的未知挑戰,既有一絲畏懼,也有一份難掩的興奮。

當李還君的聲音帶出難以抑制的哀傷,楊珏琅的眼中也蒙上了一層薄霧,那是對人性脆弱面的共鳴,也是對李還君那份隐忍與堅強的敬佩。她意識到,李還君表面的平靜之下,藏着對過往深深的不舍與無奈,這份情感的複雜,讓他對眼前這個年輕人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與憐惜。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座孤島,承載着不願示人的秘密與悲傷。】楊珏琅在心中輕輕嘆息,決定給予李還君更多的支持與力量。她暗自發誓,無論前路如何坎坷,都要成為李還君堅實的後盾,共同面對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與挑戰。

李還君刻意轉換話題,試圖掩飾翻湧的情緒。他掏出手機,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的臉龐,映出幾分疲憊,指針指向淩晨三點半。他輕輕合上雙眼,片刻的靜默中,似乎能聽見自己努力壓抑的抽泣前奏,最終化作深長的呼吸。再次睜開眼時,語氣盡量保持輕松,“珏琅,夜已深,我們該休息了。”楊珏琅望向他,滿腹言語化為無聲的關懷,只是輕輕點頭,緊握着李還君的手,引領他進入這座沉寂的宅邸。兩人互道晚安後,身影消失在各自的房間,李還君因疲倦沉入無夢的睡眠,而楊珏琅的夜晚卻遠未結束。

楊珏琅剛一阖眼,就被一種莫名的力量束縛,體驗了一次并不愉快的鬼壓床。她心中暗自嘀咕,這種離奇遭遇真是人生一大奇遇。“這算是哪門子的待遇?”她邊說邊揉搓着朦胧的睡眼。視線逐漸清晰,只見一名女子端坐在自己身上,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面容似乎有些熟悉。

“三年未見,我的未來兒媳竟忘了我?”女子開口道。楊珏琅細細回憶,恍然大悟,嘴角勾起一抹笑,“沒錯,您是阿君的母親,武卉伯母。”對方微微颔首,算是默認了這一稱呼。

“這麽晚找我有何貴幹?”楊珏琅打着哈欠,顯然對這場夜半的“拜訪”頗感無奈。正當她打算繼續沉入夢鄉,卻被女子再次喚醒,只好無奈地盤膝坐在床上,目光鎖定在面前這位不速之客身上。困意如潮水般襲來,哈欠連連,直到女子的下一句話讓、她瞬間清醒。

“阿琅,這次打擾你,并非我本意。我希望……你們能勸勸舒華,他雖為唐玄宗轉世,卻失去了唐朝的記憶,卻對武惠妃有着難以割舍的執念。我不想看到他再這樣錯下去了……”女子的話語中帶着幾分懇求,也夾雜着對兒子深沉的愛。

此時的楊珏琅,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內心交織着驚訝與責任。她意識到,這不僅僅是一個母親的請求,更是一場跨越時空的情感糾葛,需要他們共同面對與解決。夜,因此而顯得更加漫長而深邃。

楊珏琅在心中權衡片刻,緩緩言道:“如此看來,是因為他誤入歧途,信奉了葬尊,才使得你需要借助還魂之術?”此話一出,面前的女子默然颔首,似乎對她的理解表示贊同。

楊珏琅嘆了口氣,臉上浮現出苦笑,“我自然願意伸出援手,可否先容我補個覺呢?我這可是熬了一整夜,快要崩潰的邊緣了啊……”話語間,疲憊與無奈溢于言表,那是一種混合着責任心與疲憊感的複雜情緒。

武卉仿佛能洞察其心,見狀也不再強求,留下一句溫柔的“晚安”,便在楊珏琅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漸漸化作虛影,直至完全消失于空氣之中,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夢境一場。

終于,這棟宅邸回歸寧靜,楊珏琅,這位肩負特殊使命的小道士兼女警,終是抵擋不住沉沉的睡意。她的眼皮如同兩塊沉重的石板,緩緩下垂,彼此觸碰的那一刻,仿佛打開了一個寧靜的避風港,她整個人沉浸在了久違的深眠之中。

在夢裏,沒有紛擾,沒有使命,只有無盡的安寧,那是她用一整夜的清醒換來的奢侈享受。當晨光穿透窗簾,新的一天來臨,楊珏琅将以更加飽滿的狀态,迎接即将來臨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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