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章
第 16 章
走出地宮的瞬間,月光溫柔地包裹着她,楊珏琅的心情開始微妙地轉變。從最初的震撼與悲痛中,逐漸萌發出一種決絕的力量。她擡頭望向星空,眼神中透露出堅決與不屈,仿佛在那一剎那,她找到了某種信念,一種為了所愛之人願意對抗一切的勇氣。
她看向哥哥楊錦城離去的背影,不再是單純的無助與悲痛,而是混合了堅強與決心。楊珏琅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種超乎年齡的成熟與堅決,她暗暗立誓,不管前路如何艱難險阻,她都要尋找解救哥哥的方法,哪怕只有一絲希望,她也不會放棄。
這種從脆弱到堅強,從絕望到希望的情緒轉變,使得楊珏琅的角色更加立體,展現出人物在逆境中的成長與不屈的精神。
李還君感受着楊珏琅情緒的變化,心中也不免生出幾分敬意。他輕輕說道:“珏琅,你有這樣的想法很好,但記住,我們面對的不僅僅是時間的問題,還有深不可測的葬尊之力。不過,只要有信念,或許奇跡就會發生。”
楊珏琅點了點頭,雖然只是魂魄,但那份堅定卻仿佛穿透了夜空,與遠方哥哥的背影遙相呼應。這一刻,她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的路,雖布滿荊棘,卻也閃爍着希望的光芒。
李還君在聽到大巫賢口中提及“剽悍女子楊珏琅”時,身體不由自主地打了個明顯的寒顫,仿佛那回憶中的畫面瞬間在他眼前重現。他的臉上閃過一絲苦笑,腦海中回蕩着楊珏琅那幹脆利落的打鬥場景。盡管他深知這位女子在外表上看似溫婉如水,但骨子裏卻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剛烈與力量,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野性,讓他既敬畏又有些莫名的欣賞。然而,每當想到自己并不常成為她拳頭下的目标,心中竟也暗自慶幸,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對于楊珏琅從小體弱多病,以及她偶爾爆發的暴力行為,李還君并不知道,這其實是她體內缺失玉環殘魄所致。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心中默默期許,或許有朝一日,當一切塵埃落定,楊珏琅能夠真正地展露她的溫柔,對他,也不再是那般戒備和疏遠。
李叔華望着李還君安然無恙地走出地宮,眉宇間緊鎖的憂慮漸漸舒展開來,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知道,楊珏琅被成功救出,意味着他們又一次戰勝了命運的擺布。雖然李叔華奪舍未能如願,但這一過程讓他有了深刻的領悟——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人力有時而窮,不可強求。
他的面容顯得蒼老而平靜,嘴角挂着一抹釋然的微笑。李叔華清楚,即使沒有成功,他也付出了沉重的代價——縮短了自己的壽數。這既是對他試圖逆天改命的懲罰,也是對他過往種種作為的清算。曾經,他作為一個長生不老的存在,身邊環繞着無數的美女,甚至包括自己的兒媳壽王妃,但那些榮華富貴如今看來,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此刻的他,似乎已經洞悉了生死的真谛,那些曾經的貪戀與執念,都随風消散。“若他日同淋雪,此生亦可共白頭”,他心中默念,眼神中透露出一種超脫與淡然,仿佛已準備好迎接生命的最終歸宿,不再畏懼,只求心靈的安寧與解脫。
李還君小心翼翼地将楊珏琅那看似脆弱卻異常珍貴的身體從車內輕輕抱出,每一個動作都蘊含着無限的柔情與珍視,仿佛她是他守護的至寶。他輕柔地将她安置在柔軟的草地上,動作之細膩,生怕驚擾了她的沉睡。此時,楊錦城站在一旁,深吸一口氣,眉心緊蹙,手指在顫抖中凝聚着力量,指尖的冰涼仿佛預示着即将進行的儀式并不簡單。他閉目凝神片刻,随即睜開雙眼,目光堅毅地落在楊珏琅的額頭上,輕輕一點,開始了靈魂召回的古老咒語。
“魂兮歸來,何遠為些?”随着楊錦城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地響起,空氣中似乎彌漫開一股古老而又神秘的氣息。他的聲音開始帶着屈原《楚辭·招魂》中的韻味,每個字句都飽含深情與決心。然而,當他念及“君無下此幽都些時”,突然間,他的臉色變得如同紙一般蒼白,身體一陣劇烈的顫抖,嘴角溢出一絲殷紅的鮮血。即便如此,楊錦城依舊咬緊牙關,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斷斷續續地繼續那招魂的吟唱,每一句話都似乎耗盡了他的生命能量。
終于,在楊錦城幾乎力竭之際,地上的楊珏琅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眼中充滿了驚愕與重生的喜悅,緊接着,一聲撕心裂肺的“哥哥!”劃破了寧靜的夜空。看到妹妹蘇醒,楊錦城的臉上綻放出一抹釋然的微笑,随後身體無力地向前傾倒。
李還君眼見不妙,身形一閃,幾乎是本能地沖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雙臂接住了楊錦城下墜的身體,他的動作敏捷而充滿關切,确保了楊錦城不至于直接摔倒在硬邦邦的地面上。他緊緊抱着楊錦城,心中焦急萬分,轉頭向不遠處的父親李叔華急切地呼喊:“爸!快,我們得立刻送醫院!”
李叔華聞聲而來,臉上滿是震驚與焦急,二話不說,迅速上前協助李歡君将楊錦城擡上了早已準備好的車輛。在月光的照耀下,三人疾馳而去,只留下一片寂靜的草地,和空氣中尚未散去的溫情與緊張交織的氣息。
李還君的目光緊鎖在楊錦城的身上,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他看到楊錦城跪在那裏,盡管身體搖搖欲墜,但那雙眼睛裏燃燒着不容置疑的堅定,仿佛有股不屈的火焰在與死神抗争。随着招魂詞的吟誦,李還君注意到楊錦城的嘴唇因用力而泛白,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艱難擠出,每吐一字,都伴随着輕微的喘息和身體不易察覺的顫抖。
楊錦城誦讀招魂詞時,他的聲音起初低沉而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抽出,蘊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随着招魂詞的深入,他的語速開始不自覺地加快,音量也随之提高,似乎在與時間賽跑,急切地想要跨越生死的界限,将妹妹的靈魂呼喚回來。然而,當念到“魂兮歸來!君無下此幽都些時”,他的聲音突然顫抖,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那是對妹妹深沉的愛和對即将耗盡的生命力的無奈交織在一起。
随着臉色變得蒼白,咳出的鮮血染紅了唇角,他的聲音漸漸減弱,變得斷斷續續,幾乎被痛苦的喘息所打斷。即便如此,他仍舊堅持着,每一個字都凝聚了全身的力氣和不舍,仿佛是在用生命最後的力量,為妹妹鋪設一條回家的路。到了最後,他的聲音細若游絲,卻異常清晰,透露出一種超越生死的寧靜與決絕,直至楊珏琅醒來,他的聲音才徹底消散在空氣中,留下一片寂靜,見證了這場悲壯而溫情的兄妹之情。
當那句“魂兮歸來!君無下此幽都些時”脫口而出,李還君捕捉到了楊錦城臉上瞬間掠過的痛苦與決絕。他面色驟然蒼白,仿佛所有的生命力在那一刻被抽離,咳嗽聲中夾雜着鮮紅的血絲,但他依然堅持着,用顫抖的手指指向楊珏琅,那指尖雖冷,卻傳遞着溫暖的力量。
楊錦城的眼神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明亮,即使身體已經到達極限,他的意志依然堅定不移,那是一種超越了□□限制的堅持,是對親人深沉的愛與責任的體現。李還君能感受到這份情感的重量,它無聲卻強烈,讓周圍的一切都為之動容。
直到楊珏琅的眼皮輕輕顫動,緩緩睜開,那一刻,楊錦城的眼神中流露出難以言喻的欣慰與釋然,仿佛所有的努力在這一瞬間得到了回報。随着楊珏琅那一聲“哥哥”的哭喊,楊錦城的身體終是無法支撐,向前倒去。
李還君的心在那一刻揪緊,他幾乎是本能反應地沖上前,用盡全身的溫柔與力量,接住了即将倒下的楊錦城,避免了他頭部觸地的沖擊。抱起楊錦城時,李還君能感覺到他身體的虛弱和體溫的下降,心中湧起了一股強烈的保護欲和緊迫感,于是他急忙呼喚父親,聲音裏充滿了焦灼與迫切。在這一刻,李還君所看到的楊錦城,不僅僅是一位大舅哥,更是一位為了家人可以犧牲一切的英雄。
楊珏琅的眼眸緩緩睜開,初時迷蒙,随後逐漸聚焦,映入眼簾的是哥哥楊錦城那熟悉而又憔悴的面容。她的心髒仿佛被重擊了一下,哥哥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挂着未幹的血跡,那雙平時充滿暖意的眼睛此刻滿是痛苦與堅韌。在她眼中,楊錦城的形象從未如此高大,那瘦弱的身軀仿佛承載了整個世界的重量,只為她一人而戰。
楊珏琅的淚水如泉水般湧出,混雜着重生的喜悅與心疼。她試圖掙紮着起身,但身體虛弱得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哥哥……”這兩個字包含了太多的情感——感激、擔憂、害怕失去。她的目光緊緊跟随李還君抱起哥哥的動作,每一根神經都在祈禱哥哥能夠平安無事。
在這一刻,楊珏琅看到了哥哥眼中最後的光芒,那是一抹安心與釋懷的微笑,仿佛在告訴她:“沒事了,我在這裏。”這笑容如同冬日裏的陽光,溫暖而短暫,卻足以照亮她內心最黑暗的角落。随着哥哥的倒下,楊珏琅的世界仿佛也跟着崩塌了一角,但她知道,自己必須堅強起來,因為哥哥為了她已經付出了太多。
她的心中種下了一個誓言,要變得強大,保護這個用生命守護她的男人,正如他無數次為她所做的那樣。在楊珏琅眼中,哥哥不僅是血脈相連的親人,更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英雄,一個用愛與犧牲诠釋親情的真正勇士。
李還君抱着楊錦城,感覺他的身體異常的沉重,不僅僅是因為體力的耗盡,更有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陰郁氣息圍繞在他周身。楊錦城的體溫似乎在迅速下降,那種冰冷幾乎穿透了李還君的懷抱,直抵心靈深處。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泛着青紫,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混合着未幹的血跡,顯得格外刺目。
楊錦城的眼神雖然已經半閉,但李還君仿佛還能從中讀出那份不屈和堅持,那是一種超越了□□痛苦的堅韌,是對妹妹深深的愛與責任。在那一刻,李還君的心中湧起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與敬佩,他意識到,楊錦城所做的一切,遠遠超出了一個普通兄長的範疇,那是一種近乎于自我犧牲的偉大。
“爸!”李還君幾乎是嘶吼着,他的聲音中充滿了焦急與恐懼,那是對生命脆弱的深刻體會,也是對親人安危的極度擔憂。他緊緊抱着楊錦城,生怕自己的動作不夠溫柔,會加重他的傷勢,同時又恨不得能瞬間移動到醫院,好讓楊錦城盡快得到救治。
李叔華聞聲而來,臉上的皺紋因為緊張而顯得更深,他連忙接過楊錦城,動作熟練而有力,顯然也是經歷過風雨的人。李還君緊随其後,一路上,他的心中五味雜陳,腦海中不斷回響着楊珏琅那撕心裂肺的哭喊,還有楊錦城最後那堅定的目光,這些畫面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他的記憶之中。楊錦城被緊急送入了市立醫院。
在醫院的走廊上,等待的每一秒都像是漫長的煎熬。李還君來回踱步,雙手緊握成拳,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髒在胸腔內狂跳,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提醒他,生命是何等寶貴,而守護這份寶貴,需要怎樣的勇氣與決心。他默默祈禱,希望楊錦城能夠挺過這一關,不僅為了楊珏琅,也為了他自己,因為他知道,這個世界需要更多像楊錦城這樣,即使在最黑暗的時刻,也能散發出光芒的人。
但令人費解的是,在被緊急送往醫院後,面對楊錦城這樣一個看似命懸一線的病人,醫生們紛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之中。盡管他身軀虛弱,仿佛随時都會被輕輕一吹即滅的微風帶走,但經過一系列精密的檢查與診斷,竟找不到任何明确的病因來解釋他那逐漸消逝的生命力。這種超乎尋常的現象,讓經驗豐富的醫護人員也不禁面面相觑,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詫異與不解。
在燈光柔和的中醫科診療室裏,老中醫林文淵,一位須發斑白、眼神深邃的老者,正以一種近乎儀式般的專注對楊錦城進行着深入的望聞問切。林文淵的每一根皺紋似乎都蘊含着歲月的智慧,他的雙手輕按在楊錦城的脈搏上,眉頭緊鎖,仿佛在閱讀着一場無聲的戰鬥。
“痛嗎?”林文淵的聲音低沉而溫和,眼中流露出深切的同情與不解。楊錦城勉強擠出一個微笑,那笑容中帶着苦澀與無奈:“還好,習慣了。”他的話語雖輕,卻字字千斤,透露出他正承受着難以言喻的煎熬。
林文淵輕嘆一聲,繼續着他的診斷。他的目光掠過楊錦城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龐,又落在他咳出的血跡斑斑的紙巾上,心中波瀾起伏。“氣血如此虧虛,五髒六腑功能卻在加速衰退,實在是令人費解。”他邊說邊輕輕摩挲着自己的胡須,思考着每一個可能的解釋。
“錦城啊,”林文淵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沉重,“你可知道,這是為何?你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麽異常的事情?”
楊錦城的妹妹,站在一旁,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她顫抖着聲音道:“林大夫,……是葬尊的詛咒。我被那奘鈴村的人奪魂 ,錦城哥哥為了救我,,被下了這樣的詛咒,說他只剩下三個月,而且這三個月将會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葬尊詛咒……”林文淵重複着這幾個字,臉上掠過一抹複雜的神色,“世間萬物,皆有因果。若真如你所說,此事非同小可。”他沉思片刻,随即轉頭對身邊的助手吩咐:“準備一些特殊的藥材,我要試試古籍中的‘回魂湯’,雖不能保證,但總要盡力一試。”
随後,林文淵親自煎藥,整個過程充滿了儀式感,他口中念念有詞,似乎在向古老的醫術之靈祈求幫助。當溫熱的藥湯遞到楊錦城面前時,那股混合着草木與大地氣息的香氣,似乎為這個充滿絕望的空間帶來了一絲生命的溫暖。
“喝下去吧,孩子,願這湯藥能成為你的守護,助你渡過難關。”林文淵的話語中帶着祝福與期待,他看着楊錦城艱難地吞下藥液,心中默默祈禱着奇跡的發生。
然而,無論是現代醫學還是古老秘方,似乎都無法完全驅散籠罩在楊錦城身上的陰霾。他的病情時好時壞,但那股不屈的精神卻始終未減,正如他先前對妹妹的呼喚一樣,即使面對未知與絕望,也要發出最堅定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