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門外忽的響起一個聲音,打斷了屋內的人的談話。

“苗姨娘,大奶奶給您送了安胎藥來。”

繪春原是姓苗,後來奴籍被賣到孫府,便被賜名繪春,留在孫江月身邊當差。

繪春下意識看向姜初芷,等待着她的指示,見她點頭,繪春便清了清嗓子朝着門外喊道:“進來吧。”

門外的侍女得了命令,端着安胎藥就要進屋,卻被門口的琴兒攔住:“姐姐,我來幫你吧。”

那侍女原本是和繪春一同伺候孫江月的,如今繪春搖身一變成了姨娘,本就尴尬和不甘,且繪春招惹了孫江月讨厭,紫薇閣裏的侍女更不想與繪春親近,生怕引火燒身。

她像是甩掉了一個燙手的山芋,匆忙地将手中的托盤遞給琴兒,轉身就走,生怕琴兒後悔。

琴兒接了湯藥,待門口的侍女推開門便走了進去。

“奶奶,苗姨娘。”琴兒點頭問好,将湯藥放在圓桌上。

繪春站起身,雙手叉腰,艱難地扶着身子往圓桌邊走。面色蒼白,這些日子是受到孫江月不少刁難。

湯藥的味道很難聞,繪春皺眉凝視了片刻,伸手去端起湯藥正要張口喝下去,卻被一個聲音打斷。

“等等。”姜初芷從頭上拔下一支不起眼的銀釵,站起身走到圓桌前,将銀釵直直地插入湯藥中。

閃爍着銀光的釵子霎時黑如炭泥,驚地繪春沒握緊碗。

只聽“啪啦”一聲,瓷碗粉身碎骨,濺落幹淨的地板。

姜初芷似笑非笑地把銀釵遞給她,繪春接過銀釵,愣愣地望着發黑的那一段發呆。

“她,她怎麽敢?!我如今可是住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繪春喃喃自語,腿腳癱軟,她扶着身子坐在旁邊的圓凳。

她似乎突然想起來什麽,哭喊着跪在姜初芷跟前,扯着她的衣角哀求道:“求三奶奶指點!”

姜初芷伸出手架着她的胳膊,想要扶起她,哪料繪春執意不起來,雙腿宛如釘在了地上。

“姨娘懷有身孕,可不能這樣任性,萬一孩子……”

話沒說完,繪春就自己站起來了,端端正正地坐在圓凳上,她攥着衣袖擦淨臉上的淚痕,低聲哭喊道:“三奶奶,你可要幫我。”

姜初芷嘆了口氣:“沒想到嫂嫂這樣容不得這個孩子,姨娘今後可要留個心眼。”

繪春不解,又問道:“奶奶何意,求奶奶明示,繪春愚笨。”

“從今往後,要好好注意吃穿用度的東西,必不能再讓這些髒東西近了身。”姜初芷指了指散落一地的碎片,坐回了圓凳。

繪春咬牙,苦惱哭訴道:“奴婢活在這紫薇閣中,怎麽提防得了大奶奶的陷害,早知如此,當時不如去夫人那。實在不行,我現在就去找夫人求情,夫人一定會收容我的。”

“你可想好,待你去了夫人那,你這肚子再出什麽意外,可就不關大奶奶的事了,等孩子沒了,再處置你,那還不容易?”

繪春微愣,崩潰大哭:“奶奶救我!”

“好了,別哭了,哭喊會傷及孩子。”姜初芷示意琴兒扶着她坐好,目視着她。

“既然你如此求我,我也不是個沒心肝的,你每日便将這紫薇閣裏所發生的事情都告訴我,也好叫我為你考量考量。”

繪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感激涕零道:“多謝奶奶,可若是我把握不準該如何?”

“罷了,幹脆你每日将所知道的都告訴我罷,我再為你做打算。”

“多謝奶奶。”

姜初芷推開了繪春還回來的銀釵:“這銀釵你就留着吧,吃食上自己好好留個心眼。”

“是,奶奶慢走。”

紫薇閣內所有人都在八卦這事,一邊感慨繪春不知感恩狐媚手段,一邊又恨這樣好的事情為何不輪到自己頭上。

孫江月氣炸了肺,走出紫薇閣仍然能聽見從裏面傳出來的陣陣呵斥責罵的聲音。

姜初芷面不改色,緩緩踱步而出丞相府,坐上了回霍府的馬車。

愈行愈遠,身後的丞相府漸漸看不見了,琴兒從袖中拿出一包小袋,這小袋是由一張黃色的紙張折疊而成。

琴兒慢慢地推開車窗,露出小如發絲的縫隙,将紙張裏剩餘的粉末全部倒了出去。

細微的粉末散在地上,與泥土混在了一起。

“奶奶為何讓繪春做這事?入夏不是?”

“入夏如今是孫江月眼前的紅人,留着有大用,且入夏每日忙碌,也不便傳遞消息,若是一不小心被人發現,那我們之前的努力可就白費了。”姜初芷扶了扶額,目視前方繼續說道,“繪春不一樣,以她在府內積攢的勢力,悄悄地遞出個消息不是什麽難題。”

琴兒點頭,她突然想起來什麽,臉上的陰霾頓時散去,露出燦爛的笑容:“姑娘,今早收到了張老的來信,他已經接到書畫了。”

“太好了。”她疲憊地閉上眼睛,這是她這麽多天以來聽到的第一個好消息。

“籲!”駿馬驚起,亂舞着前蹄,馬車被擾得搖晃,片刻終于安穩下來。

“勞煩問問馬車裏的夫人,是否願意與蘇某見一面?”

那車夫嫌棄地瞪了眼這白衣男子,轉身半掀開帷幔禀報。

“別理他,回府。”

“是。”那車夫轉過身,抓起缰繩駕車離去,只剩飛揚塵土,嗆得白衣男子直咳嗽。

到了霍府,姜初芷才下馬車,卻發現那陰魂不散之人又站在眼前,她擺手遣散下人們,冷聲道:“你來做什麽?”

蘇向明坦然道:“邀請夫人與蘇某一同游玩。”

姜初芷冷哼一聲,毫不留情罵道:“你發什麽瘋,你也知道尊稱我一聲夫人,我可是霍家的媳婦,你這是想做什麽?”

蘇向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他認同地點點頭,又詢問道:“不知夫人可否請蘇某進府中喝口茶?”

“你不配喝我的茶,有什麽事就說吧,不必拐彎抹角,浪費我的時間。”

蘇向明深深地嘆了口氣,似乎對姜初芷惡劣的态度感到很傷心,他慢條斯理地低聲說道:“夫人,霍三爺的事,是你做的吧?”

“你再造謠,別怪我不客氣!”姜初芷狠狠地瞪着他,眼底的寒光恨不得将他碎屍萬段。

蘇向明放聲大笑:“我什麽都知道。”

“你想幹什麽?”姜初芷氣急攻心,轉身走到其中一個侍衛面前,拔出長劍就往蘇向明脖子上靠近。

“诶诶诶!”蘇向明驚慌失措地舉手投降,“你別誤會,開玩笑嘛。”

琴兒慌忙奪過姜初芷手中的長劍還給那侍衛,生怕這荒唐的一幕被其他人看見。

蘇向明露出牙齒笑起來:“我只是不明白,你明明應該恨透了霍家,為何心甘情願要嫁給霍三爺當娘子。如今我終于明白了,你是想好接近霍三爺,好殺了他。”

見姜初芷不語,蘇向明繼續說道:“霍三爺可是丞相夫婦最寵愛的孩子,你殺了他,必然叫丞相夫婦悲痛欲絕。可惜了,你沒有成功。”

蘇向明惋惜地搖搖頭,溫聲笑道:“既然事情敗露,不能再跟着霍三爺,不如跟我走,我必定好好待你。”

姜初芷嘲諷道:“就憑你?”她不屑地上下掃視着蘇向明,“你也配?!”

蘇向明并沒有生氣,他反而有些來了興趣:“我說過了,我會讓你看到我的真心,也只有我才能幫你離開這裏,只要你願意,我随時可以幫你離開京城。”

“然後呢?怎麽?想要得到我嗎?”

蘇向明舉手投降,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這是我心甘情願,你不必回報。”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姜初芷只留下一個白眼,便轉身走進了霍府:“不必了。”

蘇向明溫柔地笑起來,玩味地望着她怒氣沖沖的背影,他可太喜歡她了!

“奶奶,實在不行,我們想個辦法做掉他,天天看着,真叫人厭惡。”

“不必。”姜初芷搖搖頭,“眼下多方都注意着霍府,我們不可輕舉妄動,免得暴露了身份。”

琴兒恨恨啧了一聲:“是,壞東西!”

一回到府中,又是沐浴,午膳還沒吃,此刻已經餓得心慌。

姜初芷換了衣裳,提裙就往廳堂走,沒想到這霍府竟來了個不速之客。

“陛,陛下。”姜初芷驚嘆道,連忙屈膝行禮。

謝承安緩緩走到她身邊扶起她:“噓,別叫我陛下,我偷偷翻進來的,他們不知道我的存在。”

四周空無一人,姜初芷正疑惑,只見琴兒興致勃勃地端着最後一道菜走了進來。

琴兒望着這陌生的男子身影,忍不住喚了一聲:“奶奶。”等到走到兩人面前,她終于看清了那藍袍男子的臉面,趕緊驚訝地行了禮。

“陛下來這裏做什麽?”

琴兒讀懂了姜初芷的意思,她悄悄走出屋子,合上了屋門。

“來見你。”謝承安眉毛一挑,伸出右手捧起姜初芷細嫩的小臉,粗糙的指腹情不自禁來回摩擦。

“陛下,這可是霍府。”

“我知道。”謝承安的神情變得不自在,“我帶你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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