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一石二鳥(三)
一石二鳥(三)
楚尋歡一直在阻攔那人, 那人劍法極快,眨眼間手腕挽花,數十招已出, 楚尋歡鎮定自若, 右手出招, 左臂上的護臂回護震開劍鋒, 氣勢完全蓋住了來人!
姑娘正發呆, 只聽擋在她面前的楚尋歡收了招,冷笑一聲道:“大師兄這麽晚不在山門,何故來此?”
那人一聽身體一僵,手上的動作一滞, 趁這個時機, 楚尋歡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扯下了宣雲洲的面罩!
宣雲洲本能地想用手臂蓋住臉,但很快還是冷靜了下來, 尴尬一笑:“師弟,我左思右想,還是怕你一人不妥,恐怕有危險, 所以就來助你一臂之力。”
“既然如此, 大師兄又何必身着黑衣還蒙面而來,好像生怕別人認出你來?”楚尋歡目光銳利。
“我……我只想暗中助你。”宣雲洲額頭淌汗。
“助我?”楚尋歡回頭看向那姑娘, “這位姑娘, 他是在助我, 還是要殺你?”
姑娘義憤填膺地指着宣雲洲:“你那架勢分明是想要殺我!我又不認識你, 你幹嘛要殺我!”
“因為你是無雷公主的屬下, 我假意騙他說無雷公主的屬下記憶力超群,能記住所有與公主交易過的人, 這個時候只要是心裏有鬼的人必會在今晚前來殺你,好滅口保住自己。”楚尋歡神色篤定地看着宣雲洲。
宣雲洲在這一刻才發現自己上當了!
“大師兄真是的,我本來不知道誰是給我下毒之人,這樣一來,你不是不打自招了麽?”楚尋歡薄涼一笑,故意這麽說。
“所以你故意說你要一人前來,還選擇這種沒人的地方?”宣雲洲變了臉色,哪還有昔日溫和敦厚的模樣。
“我這不是拼命在給大師兄你制造出手的機會麽?”楚尋歡語氣冷了下來。
“你……”宣雲洲終于卸下多年的僞裝,目光陰冷地看着他,“你到底是如何被救活的,霍百草真有那個能耐?”
楚尋歡沒打算告訴他,與他面對面肅然道:“從小到大,我最信任最依賴你,什麽心事都跟你說,早就拿你當親兄長,你又何故非要逼死我?還串通外人當我身邊的暗線随時随刻監視我,難道在你眼裏,被人重視,得到認可比師兄弟的情誼更重要嗎?”
宣雲洲稍稍一怔,随後是陣陣譏笑:“哈哈……哈哈?師兄弟?你若真拿我當親兄長,為什麽霸占着師尊的令牌不放!為什麽故意不讓我繼位!你存着什麽心思!?”
楚尋歡波瀾不驚地看着他坦誠道:“十年前,我已承師尊之命,準備暗中鏟除掉萬鬼門和武鬥宗,若無令牌,如何方便以後行事?”
“什麽?”宣雲洲愕然,“此等大事,為什麽師尊不交給我,我才是他的大弟子!”
楚尋歡皺眉,臉上挂着不滿:“大師兄因為外人的幾句言語挑撥,就能違背山門規矩選擇背刺自己的師弟,想立威,心性不堅,想謀事又缺乏手段,師尊在諸多考量之下自然是選擇他認為合适的人去辦合适的事,左右都是為了偃門,你又何必在意誰去?”
“哈!”宣雲洲突然目眦欲裂地看着他嘲諷一笑,“對,就是你這副模樣才讓我心生厭惡!明明身體羸弱卻還能得到師尊和長老的青睐,我本以為你是真的體弱多病,師尊和長老才對你多有疼愛,誰能想到這一切都是你裝的!十年前,偃門驚變你才肯顯露自己的功夫,不然大家都被你蒙在鼓裏!你既然不想在仙界争權奪勢又何必讓師尊教你武功,專心學你的偃術,做你的夫子不就好了!武功、偃術、寵愛、尊重,你憑什麽占盡了所有的好處!現在還要跟我搶宗主的位置!”
“雲洲。”這時,密林深處走出來了幾個人。
宣雲洲瞬間扼住喉嚨,只覺得胸口一悶,呼吸一滞,他慌裏慌張地回頭一看,竟然是墨不诩和渙月還有諸多同門弟子!
“你……你暗算我!”宣雲洲回過頭來瞪着楚尋歡失控大怒,“今天的一切都是你暗算我!”
“暗算?”楚尋歡搖頭嘆氣,“我何德何能,能擔當得起‘暗算’二字呢?比起師兄給我下的劇毒,這些又算得了什麽呢?”
“你!”
墨不诩自責心痛,渙月在一旁沉着臉,墨不诩繼續道:“雲洲,沒想到你是如此在意這些事……是我和渙月的錯,這麽多年都對尋歡多有偏袒,忘了為人師,應不偏不倚,公平對待……哎,我只是覺得尋歡更适合去做這件事,就把令牌給了他。”
“即便你心懷不滿,也不能做出暗算自己同門一事,這讓我們如何把下一任宗主之位交給你?”渙月肅然問他。
宣雲洲怒道:“師尊和長老大可不必裝好人!這麽多年,你們都知道他并非體弱,還把武藝絕學都傳給他,還不都因為他是逍遙王的兒子!你們明明就仰慕權貴又何必裝清高!”
“大師兄。”楚尋歡面上生了薄怒,“你既然非要找個理由給自己開脫,那麽我們就一一來盤算盤算,我八歲那年師尊不在山門,你教我學習基礎偃術,因為那本《偃術論》我只花了一天時間就讀懂了,你便把那偷偷丢了,十二歲那年,我苦練防身用的劍法心經,你卻跟我說我我練得不對,最後差點因為你的“指導”走火入魔,還有十四歲時,山門內的偃甲造物你把比你做得好的都動了手腳,最後你的偃甲得了師尊青睐……再到十五歲你幫着外人半夜潛入我的房內欲要殺我,見我沒死成,利用我對你的信任終于決定對我下慢性毒,這些事情都是我現在才想明白的,你如此善于僞裝,而我也根本不想懷疑你,事到如今你卻還在把責任推脫到別人身上,既然如此,那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有我在的一天,宗主之位永遠不可能讓給你。”
宣雲洲面色蒼白,渾身顫抖,一雙眼瞪得通紅,墨不诩身後的幾個小學徒露出失望的神色,無人站出來幫他說話。
“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楚尋歡目光堅定地看着他。
雖然時隔多年,但他心細如發,該還的賬,該理的債,他一樣不會漏掉。
“當年偃門驚變,血屍橫行,其中有一位叫‘采心’的姑娘屍變以後明明已經被金靈絲拴了起來,卻不知為何會跑到我跟前來咬我,那分明是被有心之人引路過來的,只因為那人誤會了我與采心姑娘是道侶,想讓我化為血屍前還要痛不欲生,如此歹毒,如此痛恨我,整個山門除了你以外,我想不到別人了。”楚尋歡厲聲厲色地看着他,眼底生出怒火。
宣雲洲咬牙切齒地瞪着他,沉默着,沒有否認,沒有反抗,安靜下來的那一刻,許多小學徒無聲地哭了起來,他們根本難以想象宣雲洲竟然是這樣的人,戴了二十餘年的面具在這一刻被人狠狠摘了下來。
“楚尋歡,你搶了本就屬于我的東西。”宣雲洲只道。
楚尋歡冷硬回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長,知人善任,人盡其才,這是我學堂裏小學徒都懂的道理。”
宣雲洲:“……”
“讓姑娘受驚了。”楚尋歡轉頭向黑衣蒙面的姑娘微微致歉。
“沒、沒有。”姑娘趕緊搖搖頭。
楚尋歡又道:“事情已經查明,還請師尊和長老定奪此事。”
墨不诩痛心疾首,萬般無奈之下還是下了決定:“即日起……宣雲洲因謀害同門之過被判送往山門禁閉之所,思過五年,若有異議……則逐出師門。”
宣雲洲幾乎想都沒想,冷哼一聲:“多謝師尊饒我一命,但你的恩,從此不承!”
話畢,宣雲洲右手一擡,用盡內力一掌将手上的劍生生劈斷一截,斷劍被扔向了墨不诩的腳下,墨不诩面上一震,心裏被狠狠紮了一刀。
“斷劍還師,相忘江湖。”
宣雲洲靜靜看着墨不诩,這個他曾最仰慕的人,冷眸暗暗染上了一絲悔恨,然後一個轉身便匆匆消失在了夜色裏。
宣雲洲被逐出師門,自此與偃門一刀兩斷。
……
一切塵埃落定,楚尋歡對偃門的衆人道:“多謝師尊長老和諸多弟子肯前來為我作證,我和這位姑娘還有一些要事相談,稍後再回師門。”
墨不诩還在望着宣雲洲離去的方向看着,半晌,惋惜心痛地搖搖頭對衆人道:“我們先回去吧。”
等人一走,楚尋歡看着面前的黑衣少女問道:“聽聲音,可是蘇夏姑娘?”
蘇夏一愣,扯下自己的面罩:“仙人哥哥認出我來了?”
“恩。”楚尋歡點點頭,“聽說無雷公主在每個據點都有一個下屬替她聯絡買主,想必鳳鳴鎮的下屬就是你了,我記得你本就是鳳鳴鎮的人?”
“是,我也是想賺點錢謀生,買主是仙人哥哥嗎?”蘇夏問,“需要什麽消息呢?”
楚尋歡把買斷金材的意向跟蘇夏說了一番,然後問:“不知道她願不願意,你可以先去複命,然後再随時來找我,偃門有專門的信使。”
“好,我知道了。”
蘇夏剛要離去,還是略顯嬌羞地跑回來,對着楚尋歡問:“仙人哥哥……你知道離北君現在在哪嗎?”
上次離北态度堅決,讓她速速離開,她心裏有點委屈,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