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浩劫降至
第085章 浩劫降至
與雙生子久別重逢互相眼中只有對方不同, 其他人的注意力全被跨洲傳送陣所吸引。
這等程度的陣法,在現今修真界也再難找到第二個。
林修逸身後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修士。
這種憑空大變活人的招式,別說是外圍踮腳看熱鬧的尋常人深受震撼, 就連知道建立傳送陣難度的修士看了都覺着震驚。
可想而知, 陣法大師燕弘新随後會是何等的聲名大噪。
傳送陣的另一頭布置在乾元宗離恨山的山腳,即便乾元宗宗主闫睿仍在閉關修煉之中,可只要乾元宗有他坐鎮, 就不會出大亂子。
與之一同前來的還有抱着大黃和小黑的喬茂。
他還帶來了乾元宗特色靈果, 見着林氏這個救命恩人是立刻圍了上去,一口一個伯母的喊着。
喬茂已經習慣了一只眼睛生活, 僅剩的那只眼睛不見半分陰霾,仍是神采奕奕, 性情像是沒受到外在的任何影響。
他本就不大在乎別人的看法, 是以即便有人拿外貌嘲諷奚落,他也毫不在意。時日久了也沒人再将喬茂說成是獨眼怪物之類。
林氏也樂于和這個性情與林鴻瑜有幾分相似的孩子聊天,問到曾經與他一起的湯越池怎麽沒來,喬茂就有了更多的話想說給她聽。
——湯越池這些年的變化可不小, 單是修為程度,他就從弟子中的上層行列,晉入了頂尖。
性格上也沉穩了不少,除了與喬茂偶爾拌嘴, 已經完全看不出早年壓榨同門的輕佻模樣了。
趁着湯越池不在, 喬茂就将他聽聞的湯越池的黑料統統講了出來。
像是幼稚的對新入門弟子立威、拿了同門弟子靈寶據為己有卻又随手亂扔、犯錯受罰永遠是表面答應實則讓他人頂替種種。
聽得林氏感慨:“想不到他竟會做出這事——”
因為足夠信任,喬茂也沒特意為湯越池挽回面子, 他轉說道湯越池的好, 這回更是如數家珍,什麽不拘小節、出手大方不摳門、對手下師弟很好、還願意為他出頭照顧人也細心等等。
意識到誇獎的話說多了, 喬茂暫緩了會兒,他說道:他本質不壞,現在更是變了,已經很有這屆首席弟子之風,完全和初見之時是兩副面孔。
“你們感情真好。”林母評價道。
對此,喬茂咧着嘴是光笑也不出聲。
林尋松則是看了會兒這跨洲傳送陣的浩大陣仗,平白無故絕不可能有人願意消耗這等程度的靈力與靈材來構建。
他轉頭看向林修逸,見倆雙子還在互相對望着敘舊。
半個月前,非要事不輕動的城主印亮了。
自林尋松坐上城主之位以來,城主印總計只使用過兩次。
第一次是告知各洲掌權者誠洲城主之位已經由他接任,第二次就是長子還在襁褓中時的事兒,當時已是瀕死之際,不得不尋求其他高位者的幫助。
這次城主印的傳喚,是由手握宗主印的益沛發起的。
主要就是想要在乾元宗與誠洲之間開啓一道跨洲傳送陣。
暫且不提跨洲傳送陣對陣修的修為境界要求有多高,單單是這種毫無防禦直入腹地的傳送陣,倘若對方有歹心就是極為危險的,非得是毫無嫌隙極為親信的陣營之間才能建立。
見到林尋松的猶豫,益沛提到了是他師弟的想法,說浩劫降至,傳送陣必不可缺。
益沛的師弟就是林尋松的兒子林修逸。
考慮到林修逸決計不會無的放矢,益沛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即便心裏存疑,林尋松也還是點了頭。
林修逸既然能夠說服有着實權的代理掌門益沛與當代陣修首席燕弘新,想來【浩劫】的理由定然相當牢靠。
只是這浩劫是否為真,林尋松卻完全一頭霧水。
即便是真,那究竟是降臨是瑤洲,還是誠洲?
——不光是誠洲災禍頻頻,別的洲也有各種災害發生,甚至損失更為慘重。
現在林修逸就在眼前,林尋松有一肚子話想要問詢,只是雙子多日不見似乎有無數東西亟待溝通,他也就将問題都壓了下來,想到府中再敘。
而他的神情,則是被尤溯源看在眼裏。
他下意識地捏上那枚鎮魂釘,心中已是一片澄明。
冬日暖陽初升,為瓦藍色的湖面鍍了層金芒。
留守了兵将看守傳送陣,那些同行的修士則說要體驗外洲的風土人情。
分別之後,他們這些親近之人則是往回走。
因為離城主府不遠,一行人默契地選擇了步行,凍雪酥脆的響聲極為悅耳,近日是難得的悠閑日子,卻因這突如其來的陣法,讓林尋松難免惴惴不安起來。
“接下來,各宗門修士将彙聚于誠洲,屆時就勞煩父親安頓了。”
這是他們到家後林修逸所說的第一句。
對此林尋松并沒立即答應,他的眼神銳利,盯視着林修逸毫無波瀾的面容。
“——你的意思是,【浩劫】将出現在誠洲?”
林尋松的神情無比嚴肅,對于【浩劫】一說,其餘人皆是聞所未聞,聽到這話具是一怔,随後順着林尋松目光看向林修逸。
只見林修逸點了點頭。
“魔界即将現世,邪魔将于一個月後襲擊誠洲。”
他的話音未落,在場之人皆感匪夷所思。
就連尤溯源的眼神也帶着茫然與不解,他記得……魔界降臨是在夏季,林修逸為何會精準地說是30日後?
倘若是別人說只存在于話本中的神啊魔啊的即将臨世,他們聽了可能會覺得那人臨時癡傻或是犯了癔症。
——可說這話的人是林修逸。
衆人等着他的解釋。
而林修逸則是看了眼視野邊緣不時滾動的橫幅——
【魔界降臨倒計時:30日】
即便原先對尤溯源瘋癫時候的話存疑,在他看到游戲系統播報的魔界降臨百日倒計時後,也就能夠确定此事大概率錯不了。
畢竟披着游戲系統皮的東西向來精準,還從未出過錯,也還不至于在此事上誤導他。
尤溯源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他往前一步,鎮魂釘被他牢牢地攥進掌心,嵌進肉裏。
他知道只要沒有鎮魂釘的輔助,那記憶中的邪魔幻影就将卷土重來。
即便再不想面對,這也不是他的幻想,是真實發生的過往。
而那些可怖之物,即将再度臨世。
“——由我來說吧。”
在場之人的視線由林修逸身上轉移到尤溯源這邊。
尤溯源深呼吸,因回憶那些殘酷過往而被勾起的極端情緒使得他的身軀不自覺地顫抖。
他一手摟上自己的胳膊竭力抑制住那些影響,一邊開始緩慢地訴說沉重的過往。
——他将自己在重生伊始就對家人所說過的話,原封不動的轉述給衆人。
初次将這些事講述給家人聽時,他死死地扣着身邊之人的手,以期親近之人能夠理解,這就足以分擔他的苦痛。
只是他們的回應,是将尤溯源送往有着特異能量的城主夫人處。
即便市井流傳的關于城主夫人的傳言并不好聽。
他有着前世的記憶,心裏知道外界的傳言并不屬實,所以他不害怕。
只是家裏的人對此并不知曉——他們只知道,城主夫人邪門,但是能讓人自迷惘中清醒,即便有流言說她是精怪所化,行為舉止與常人大不相同,要食人精髓。
而面對家人神情裏的猜忌與嫌棄,他也只得報以沉默。
差點忘了、即便重來一世,尤溯源在成為修士以前,在家裏也仍是可有可無的那個。
——更何況他口中所講述的前世發生的事,是再離奇的話本也不敢輕易下筆的。
好在林府裏的這些人願意聽他的訴說。
房門緊閉、沒有外人。
尤溯源沒有隐瞞自己的重生,也将前世那些邪魔手段的殘忍,喪失親友的痛苦逐一講述給衆人。
他攥着鎮魂釘的手被邊緣的棱角割傷,卻并未察覺那些滴落的血跡是自己身上所流淌的。
原以為時過境遷,那些痛苦已經被磨平,直到他再t度講述,已不知不覺間再度被影響。
他聲淚俱下、嘶啞着嗓音字字泣血。
無論真假,聽者無不動容。
林母不忍,拿了手帕去為尤溯源的手掌包紮。
尤溯源則是僵硬地轉頭,他看着林氏,雙眼早已通紅,淚水順着臉頰滑落。
随後做了這麽久以來的第一次冒犯舉動——尤溯源一把拉過林氏的衣袖,埋首痛哭道。
“——我不想您死啊……我早就将您、當成了我的母親……”
林氏聽聞這話也是鼻頭一酸,暫且不論他所說之事的真假,尤溯源的痛苦情緒是如此濃烈地彌漫在房中,也清晰地被她所感知。
她對着想要将尤溯源拉開的林尋松揮了揮手。
林氏輕輕拍着尤溯源的後背,耐心地回應着他的絮語,在他逐漸模糊無序的話語間隙說道。
“所以在你最開始到府上的那三年,每天、你的那些危險行為……就是為此而做的努力?”
尤溯源的話語一頓,他的淚水甚至還挂在鼻尖,下意識地擡頭看了一眼林修逸。
尤溯源的話中有漏洞。
——關于外神召喚陣。
他不敢透露林修逸的來歷,只是垂下腦袋咬着後槽牙點頭。
人下意識的反應往往更為真實。
離他最近的林氏自然也察覺到了他的小動作,但她并未言明,與其他人的不可置信不同,她似乎有所猜測。
不光是她,就連林尋松也極快地看了一眼林修逸。
林鴻瑜幼年的回憶并不清晰,卻也知道自己的雙胞胎哥哥、林修逸打小就與其他人不同,他下意識地緊緊抓住林修逸的手。
林修逸亦是回握住了他。
唯一在狀态之外的是喬茂,即便自诩機敏之人,要他去相信前世重生啊這些無稽之談也顯得荒謬。
他擰着眉頭,看着涕泗橫流的尤溯源,倘若尋常情況他早就該離開了。
但在這兒,喬茂并未将自己當作外人。
“尤道長,空口無憑的,你說的話有什麽依據嗎?”
這種問話尤溯源心裏早有準備,他将前世流傳、現今卻不為人知的秘辛信口拈來。
在他的諸多舉證之中,還提到了乾元宗宗主闫睿。
“等他再度現身,就會是大陸第一修士,修為曠古絕今,在前世他死于邪魔的圍攻與同門的坑害。”
說到這裏喬茂打斷了他。
“——同門?哪個同門?”
尤溯源遲疑片刻,随後搖頭。
“我只記得,他與益沛都死于邪魔之手,乾元宗的實權,最後落在了簡波之手。”
此名一出,在場與簡波相識者皆是若有所思。
喬茂心念電轉,他問道:“那我呢?我的結局是什麽?”
“——我不知道。”
前世沒有林修逸,喬茂根本就沒有成為乾元宗弟子。
——早在入門選拔的第一次試煉,就在空中廊橋的幻境中敗下陣來打道回府。
喬茂對于尤溯源的回應則是當即是一赧。
其實他已經過了愛做夢的年齡,也想過自己終其一生也可能只是一名無名小卒,此時口稱帶着前世記憶的尤溯源口中所說的【未聞其名】,倒像是印證了他的想法,顯得真有了幾分可信度。
“那湯師兄呢?以他的修為,應該不會湮滅于衆人吧?”
對此,尤溯源再度搖頭。
“他沒有活到邪魔臨世。”
這一世存在一個極大的變數,許多事情都已經發生了變化。
若非有這個變數,即便是再周密的計劃,尤溯源也覺得會再度重蹈覆轍。
倘若終将重臨絕境,尤溯源寧可選擇在重生伊始直接自殺。
就是為着這個變數,他才始終對未來存有希望。
——他想看到邪魔被打個落花流水,大誠仍舊生機盎然。
尤溯源活着的目的就在于此。
他知道說得越多,暴露林修逸身份的風險就越大。
所以他選擇停下,無論別人再問什麽他都閉口不答。
坦誠與否、就由林修逸來選擇。
經過尤溯源的這趟說辭,即便在場之人并未全然相信,也無法輕視。
在他的口中,有一個顯而易見的點。
——未來已經發生了改變。
所有人對此都有猜測。
可這些事情又不像是單憑尤溯源一己之力就能改變得了的。
室內的暖爐烘烤着安神清心的香薰,卻無人覺得放松。
林修逸除了起始時的兩句之後就再未開口。
可在座都知道,林修逸就是一手造就這種局面的主導者。
“修逸,你所說的、可當真?”
林尋松問道。
他忙于政務與兩個兒子相處的時間都不長,尤其是林修逸,即便流淌着同樣的血,二人也幾乎是聚少離多。
對于自己沉默寡言的長子,林尋松稱不上了解,卻在他年幼之時就深知他的脾性。
是以,當他見着林修逸點頭,立即就嘆了口氣。
——林尋松決定相信他。
他相信林修逸絕不會以這麽重大的事來開玩笑。
房門敲響,侍從傳報說飯菜已經備好。
因清晨接跨洲傳送陣錯過了飯點,這會兒均是饑腸辘辘,尤溯源重整好儀容,一同前去吃飯。
林府沒有【食不言】的規定,這頓佳肴卻吃得異常沉悶。
沒人再有心思去耍寶逗樂,就連喬茂也神思不屬地想今日接收到的信息。
他甚至已經開始後悔沒有多磨着湯越池一同前來——喬茂深知自己的機靈更多是創新或是一些玩樂方面,這種需要洞悉大量情況、再将線索串連起來的事兒更适合讓湯越池來想。
——為什麽湯越池沒有活到邪魔降臨?喬茂怎麽也想不出,直到早上湯越池也仍在乾元宗好好的,出發之前他還曾去見過他。
心裏繁雜想法越多,喬茂就越愁,連先前深感美味的菜肴也吃不下了。
“我想回去一趟。”
喬茂說。
“還有一個月邪魔臨世,尤道長說湯師兄沒活到那時候,這個月……我想守着他。”
他打定主意,即便湯越池要死,也得死在他眼前。
畢竟在上一次,喬茂即便瀕死也仍鐵了心要救下他。
為着這層關系,二人之間互相變得極為特殊,與旁人區別了開來。
林修逸則是說道:“他不會死。”
“他的死劫已過。”
——死劫已過?這是什麽意思?
喬茂更為茫然。
“他的死劫還是你為他擋下的。”尤溯源為他解惑。
“你忘了?——三年前、你差點死掉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