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正軌

第084章 正軌

有林修逸加入的戰局就如同滿級大佬重臨新手村一般随意。

地圖畫卷範圍裏, 所有展露出灰色或紅色的人物标注點統統被林修逸推平。

林鴻瑜早先以劍鞘抽倒的那些人好歹會動會哎呦叫喊,現在他被林修逸帶回馬車旁,看到除了車夫外的其餘人均是一動不動。

仿佛親臨屍橫遍野的亂葬崗。

——這等場面自然出自林修逸之手。

縱觀全局, 倒地的人們腦袋上一個個均是頂着【昏迷】的狀态, 只剩車夫一人還保持着清醒。

林修逸結了三倍的銀錢簡單寫了手信,随後交代車夫可以回去報官了,車夫接過自是無有不允。

寇賊之事暫告一段落, 剩下的就由官府收場。

只是沒了馬車, 林鴻瑜就只得賴在林修逸身上了。

來時你追我趕賞景逗樂,回去抱在一處風馳電掣。

除卻傳送陣法, 再快的交通工具也比不上林修逸的速度。

找不到林修逸的日子總算結束,林鴻瑜心中卻并未放松。

他知道林修逸先前不出現只是為着自己認不得林修逸, 而今既然已經認得出面前之人究竟是誰, 林修逸也就沒有再躲避的必要。

——林修逸手臂上的傷讓林鴻瑜倍感內疚,摟着他的雙臂生怕壓着那處傷患。

知道自己可能被邪教的東西影響了神智,甚至喪失了最基礎的判斷力,頭一次揮劍砍向的竟然是最親近的人, 林鴻瑜一連幾日都心情沉重地充滿了愧疚。

好在二人極快地返了程。

上次出去林鴻瑜帶着傷回,休養了半年才好徹底。

這次更慘,一個孩子手臂被洞穿,另個則是被邪門東西亂了心神。

當林鴻瑜說起夢中所聞——那些各種即将發生的事, 提出要和林修逸再度離開家去。

——林家父母是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放行了。

當即拿了紙筆示意林鴻瑜把事件都說出來, 好讓他安排人手前去查探。

林鴻瑜自然知道父母是不放心他一個人外出,也就不再推辭。

他能感覺到邪教的篝火能量還紮在腦子裏無法清除幹淨, 只等他虛弱之時卷土重來。

所以也就默認了父母的安排。

可令林鴻瑜沒想到的是, 林修逸也留在了家裏。

理由很簡單。

林修逸前往瑤洲的目的就是從秘境中激活天賦,現在雖說沒見天賦的動靜, 但目的的确已經達成,自然也就沒了離開家的必要。

對此林鴻瑜樂見其成。

與外洲的溝通則是全由書信代替。

在家與林修逸一同休養的這些日子,成了林鴻瑜人生中最為惬意的時光。

不同于年幼時期一切憑借感覺胡來,也不是為了追逐林修逸沒日沒夜的修煉。

他在有意識地幹一些自己喜歡的事兒。

倘若林修逸與父母在,也經常會陪伴在他身側與他同游,偶爾走街串巷,不時還會收到驿站送來的包裹。

起先是尤溯源得知了他的狀況,送來了視若珍寶的鎮魂釘——可惜沒什麽效果林鴻瑜又退還了回去。

随後尤溯源就開始大把的往家裏寄送珍奇玩意兒,他已經開始游歷,确實也遇上了不少好玩東西,林家對他的行徑自然知悉,也進行了資金扶持,加上早年養在家裏的情分,俨然也算是半個家裏的一份子。

乾元宗的湯越池以及喬茂也不曾忘記他,連着林修逸的那份,統統都往林鴻瑜這裏寄。

甚至偶爾還會收到益沛與益景同的禮品。

這些都是他所認識的人,林鴻瑜知道該往哪裏回禮。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來自外洲各個宗門的東西,末端的署名林鴻瑜甚至見都未曾見過。

“——是你在石陣救出的那些修士。”林修逸為他解疑。

——他救的?

林鴻瑜每每想到這裏都會露出茫然的神情,他不記得自己有救到誰。

——他當時在石陣是想救人,可卻被昌慶生所騙,在接收到那團能量之後就徹底失去了任何意識。

後面的像是救人之類,他原以為是林修逸所為,可事實好像又不是他所想的那樣。

收到的禮物不乏珍貴秘寶,林鴻瑜想要退還卻不知該送往何地。

林修逸則是對他說不必憂慮,那些人、早晚會再見到的。

見他說得這麽篤定,林鴻瑜也只得點頭。

因着神智裏蓄勢待發的邪門東西,林鴻瑜修煉的進度原本應該放緩,但是有些莫名其妙的焦慮感受又催着林鴻瑜,讓他不得不抓緊時間修煉。

這種感覺在修真歷114年底林修逸離開家時達到了頂峰。

兩年過去,誠洲大陸是災禍頻頻。

就連t身為城主的林尋松收到外洲的信件查看時,凝重的表情也彰示着哪裏都不太平。

即便是在家,林修逸也早早地參與了政務上的事宜,好歹讓父母不再煩勞傷身——

在此之前,洪災、澇災、疫病,接連不斷。

母親累倒了,她被提前從疫區送回了家,燒得頭腦昏沉,從疲乏中醒來,便見到了守在床榻邊的雙生子——

她看着林修逸,神色顯出一絲為難說:有個不情之請。

——其實無論她說什麽,林修逸都不會拒絕。

一家人哪用得着客氣。

只是她對雙子過于關懷,習慣了施予愛,從未想過要勞煩自己的親生子——等到了向兒子索取之時,心裏是說不出的慚愧。

——她說野獸再度躁動,這次更勝以往。

加上林氏再次察覺到了被咬傷之人身上所攜帶的那股邪氣。

即使上次被野獸所傷之人的邪氣并未影響戰局,她還是深感不安。

怕生事端,林氏就想讓林修逸前去保駕護航。

對此,林修逸的回應則是即刻動身。

林氏并不是什麽身體嬌弱的普通人,自然也不會得什麽尋常的病,可現下她再度生病發了熱,顯然不是什麽好兆頭。

醫者尚不能自醫,林修逸更是別無他法,只能将她所盼達成,以此讓她稍感輕松。

林修逸走後,林鴻瑜就親自照顧着母親的病情。

林氏本也不愛擦脂抹粉,這次昏倒後發了熱,是膚色勝雪,皮下泛着病态的紅。

眼瞧着要不好,林鴻瑜便時刻守在病床前。

每每林氏醒來,總是瞧見兒子淚眼汪汪。

她便拖着沉重的身軀,像林鴻瑜幼年時候一樣,摸着林鴻瑜的頭,反過來講些逗樂的事來安慰他。

前線傳回的書信記得極為詳盡,林鴻瑜每每收到就跑回母親房裏,逐字逐句為牽腸挂肚的母親念着。

最開始書信說林尋松銅澆鐵柱的身軀蒼勁有力,林修逸也在災區拯救傷患,百姓無不感激涕零。

後來提到,這次的野獸仍在不斷聚集,秘境裏的妖獸也發生了大規模逃逸,林尋松晝夜不休熬得幹瘦,绛雲宗派來了弟子也在增援的路上。

送信甚至都要大公子在前開路——而大公子為了書信及時送達,無論在哪忙活,都會一大早清理出一條散落着屍體的血肉坦途。

與之一同散播的,還有城主府大公子林修逸仿若厲鬼一般殘忍血腥的傳聞。

對此人們私下裏衆說紛纭。

戰況刻不容緩,父子倆甚至沒有托人一同送回家書。

單憑借那些簡短的相關記錄,留在家中的母子二人心裏都是頗為擔憂。

——他們自然是相信林修逸的能力,有他在,林尋松的安慰、甚至是在災區的絕大多數人都不會有事。

他們擔憂的,是沒有記錄下來卻傳播了上千裏的傳聞。

即便是隔着美化後的書信,林鴻瑜都能想象到那些人該是何等的驚懼。

對于林修逸的特異,親近的人會覺得格外可靠,不熟悉的人難免會感到恐懼。

二人心中皆有所猜測。

林氏的能力也是十分特殊,早在很久之前,也有人曾對她投以異樣目光,暗地裏說她不詳。

——即便是治愈衆生、清心寧神的能力,尚且有人亂嚼舌根,更何況是不再隐藏實力也懶于交際的林修逸。

傳聞說他神出鬼沒,還有人猜測他可能被仙家附身。

這些真真假假,可信度不高,只是林鴻瑜不樂意,他不想別人說林修逸不好。

林鴻瑜都想站出來說被髒東西附身的是自己。

顯然、這會适得其反,除了氣悶之外也只能靜待轉機。

只是轉機還沒等來,林鴻瑜先收到了來自喬茂的書信。

喬茂很生氣,那些關于瑤洲城主之子是惡鬼附身的流言以極快的速度傳播進了宗門裏,居然還有人信了——

尤其是追随蘇桓的那些人,一個個變本加厲地抹黑林修逸,喬茂為此沒少去其他山頭和人拌嘴打鬥。

而湯越池與他原先那些聽話的師弟們,則仍是勤加修煉,基本不會下山,得知這事也下山收拾其他的弟子。

其餘的乾元宗弟子則是坐山觀虎鬥,現在宗門基本分為三派,也是硝煙四起的互看不順眼。

值得一提的是,不止乾元宗、瑤洲更是有了內亂,八百裏戰火連天的,不少有世俗牽絆的都下了山。

因為簡波的緝拿告示現在仍高高挂着,加之他這三年不知藏在何處養精蓄銳,實力也尚且未知,即便二人憂心着林修逸這邊也無法前來支援。

說到這裏,喬茂還簡短的表示歉意,他自責于自己疏于修習,至今仍是半桶水功夫,因為實在難登大雅,師兄們不能放心他單獨出行。

筆墨痕跡在此處變得粗重,喬茂下筆似乎使了勁兒——代我向神仙哥哥和伯父伯母問安,我一定會早日來幫忙!

林鴻瑜看着冗長的信件,仿佛有濤濤不竭的話想要向林修逸與林鴻瑜傾訴,字裏行間,全是個人情感與思念,心中卻不由升起一絲暖意。

想必林修逸看着早年的自己廢話連篇,亦能看出那些真摯的情誼。

現在想來,着實讓人覺着害臊得很。

心裏的這些念頭轉瞬即逝,林鴻瑜将信件折好收進須彌戒裏。

現在一家四口唯有他還有餘力,母親的身體不知受何影響遲遲不見好轉,他要在管事之餘去侍奉好母親,個人的情緒要被放在更靠後的位置。

——傳到城主府的訴狀通常已經是較大的案子,正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平日裏罕見的東西,這些日子紛至沓來。

誠洲各地的禍事仿佛雨後春筍,為了不讓林氏強撐着身體去處理各種煩人的政務,林鴻瑜日以繼夜地翻看着過往的卷宗快速學習處理。

原先城中囤積的那些大量的人手被調派到了災區,剩下的官兵并不充裕,即便是林鴻瑜想要親歷親為,因着母親的病,府上也不能離開人。

那枚在林鴻瑜須彌戒中存放了許久的城主身份令牌并未歸還,眼下剛好到了用人之際,他便以此物為信張羅着召集有志之士為誠洲效力。

林母看着不谙世事的小兒子——他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提前接手了重擔,在短短的日子裏就迅速消瘦下來,輪廓變得清晰分明,眼下還帶着青黑,更顯得一雙眼睛是炯炯有神。

顯然是許久沒有睡好,她想讓幼子好好休息自己頂上,張口卻是氣血翻湧扶着靠枕緩和了好一會兒。

再擡頭時看到了林鴻瑜的緊張與擔憂。

直到這時,她才明白自己究竟該做什麽,心裏的話最後化作了誇獎,她撫摸着林鴻瑜的臉頰,說娘為你驕傲。

其實林鴻瑜也差不多到了極限,只是因着太忙精神一直緊繃着。

唯一的盼頭就是等前線緩和林修逸回來,到時候他就能放松下來,然後兩耳不聞窗外事蒙頭睡個兩天兩夜的。

往返于前線與故鄉的書信已經堆疊到第二箱。

提到林修逸的往往只是寥寥幾筆。

直到林鴻瑜等到前線傳回的捷報書信,他通篇上下查看,卻沒見有任何筆墨提及林修逸。

凱旋的隊伍在批量返程。

這些人裏沒有林修逸。

最後一批人馬也回來了,林尋松與趕來支援的尤溯源一起,他們帶來了林修逸的消息。

——林修逸去乾元宗了。

此事對于林鴻瑜來說毫無預兆,卻又從尤溯源的神情态度中隐約覺着早該如此。

因着人手現已充足,林鴻瑜也就不必再操勞。

所有事宜交接完畢後,他卻沒有像想象中的那麽輕松。

林鴻瑜察覺,早在很早之前,他的安逸與放松好像就只能在林修逸身邊獲取。

他相信林修逸做事絕對是心中有數,也就不在挂懷。

而林鴻瑜自己也在年歲中學會了獨立,沒有沉溺于苦思,林鴻瑜邊沉默地等待,邊投身于家鄉建設與修煉之中。

各地災情基本都得到了控制,一副欣欣向榮之景。

直到過年,林鴻瑜也沒有等來林修逸的書信。

修真歷115年。

年初的清晨嗬口氣都帶着霜霧。

已經病愈的母親敲響了林鴻瑜的房門,說要帶他看個驚喜。

對林鴻瑜來說,能稱得上驚喜的東西不多。

因為母親沒有明說,林鴻瑜也就保留着那份猜測。

懷揣着難以自抑的欣喜,林鴻瑜跟随母親,走到了家附近的冰湖。

這裏已經被重兵把守,林尋松站在包圍圈中裏側的位置。

天下都是白茫茫一片,穿過士兵,林鴻瑜與母親走近了些。

他t看見岸邊的空地上不知何時已經嵌入了不少靈力裝置。

……這是哪門子的驚喜?

疑問停留在微張的嘴邊,只見那些由靈石靈寶圍起的區域泛起了濃郁的肉眼可見的白光。

——與他在乾元宗所見到傳送陣極為相似。

但是要比那更大,靈力含量也更為充沛。

流動的白光之中,似乎有人影在其中晃動。

想到母親面含笑意說出的【驚喜】。

林鴻瑜忽然意識到了那份驚喜可能是什麽,心髒一陣鼓動,腳步不由往前踏了一步。

傳送陣的白光緩緩淡去。

林修逸自其中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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