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古早狗血王爺文中嫡妹19
第083章 古早狗血王爺文中嫡妹19
鹿城的天, 長年被風沙和霧霾覆蓋,一天十二個時辰,幾乎都是灰撲撲的。
顧辛夷牽着小毛驢, 眉眼間笑意清澈動人。
元寶熟悉了鄭景昭身上氣味, 甩着尾巴, 用腦袋輕輕拱了拱他。
“別鬧。”
顧辛夷輕拍了下元寶的腦袋,眸中笑容變得更加明亮。
她似乎很高興,鄭景昭從顧辛夷臉上,看不到離別的傷感。
他原打算恢複健康後,向她表明心跡,讓她做自己的太子妃。但在得知顧辛夷的志向後,鄭景昭将愛慕深深藏在心底。
鄭景昭很欣賞顧辛夷從軍報國的氣魄,對她的愛慕,不曾因此減弱。
正因為愛重,他才不願在此時表達心意。她心懷天下, 不願困在內宅中, 天底下最大的牢籠, 便是繁華肅穆的紫禁城。
鄭景昭自己都不願在冷曠,充滿算計的東宮多待,又怎忍心顧辛夷在宮中虛耗光陰。
太子妃的身份, 對她來說不是榮耀而是束縛。
鄭景昭願意等,等顧辛夷在軍中闖出一番天地,等她回眸時看到自己。
女子從軍容易受到冷眼和偏見, 晉升之路更是充滿艱難險阻。鄭景昭能做的就是替顧辛夷掃清障礙,不讓她的功勞埋沒——以她的本事, 建功立業并不難。
離別在即,鄭景昭收起複雜心緒, 解下腰間佩劍,送給顧辛夷:“今日一別,不知再見何日。這是孤的佩劍長天,今日贈給三小姐,願你旗開得勝,早日凱旋。”
長天劍位列十大名劍之首,是當世有名的神兵利器,江湖人對它趨之若鹜。
但它失蹤近百年,誰也沒想到,它會在病弱的當場太子手中。
劍鞘上鑲嵌着光華流動的寶石,劍身上雕刻着華麗的游龍祥雲紋樣。單從外表看,長天很容易被認成一把用來裝飾的劍。
“殿下,這份禮物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顧辛夷推辭,鄭景昭皺眉:“難道在你心裏,孤的性命,還不如一柄寶劍?寶劍贈英雄,莫讓寶珠蒙塵。”
“恭敬不如從命,多謝太子美意。”
顧辛夷雙手接過劍,冰涼的劍身上,依稀還殘留着鄭景昭掌心的溫度。
風吹起鄭景昭兩側鬓發,他清貴的面容,多了幾分淩亂美。
“北行漫漫,一路珍重,到邊城後,記得給孤寫信報平安。”說到寫信時,鄭景昭紅了臉。
他怕顧辛夷看出他的心思,又怕她完全不知自己的心思。
顧辛夷又怎會看不出太子淡定從容下,隐藏的緊張和純情。
她解下自己的佩劍換上長風,将佩劍遞給鄭景昭:“殿下,這是我的劍,還請您收下。”
送香囊、玉佩太暧昧,想來鄭景昭也是明白這點,所以送了劍。
他接過劍,只覺掌心一沉,心中某個地方似乎也被填的滿滿當當。
“我會收好你的劍,等你回京。”
鄭景昭神情鄭重,顧辛夷望着他的眼睛,唇角微微挑起:“時候不早了,殿下請回吧。對了,我的劍之前沒取名,現在它叫——秋水。”
話畢,她身姿輕盈的躍上小毛驢,頭也不回的離開。
鄭景昭站在原地,目送顧辛夷身影漸行漸遠,指尖從冰涼的劍鞘撫過,耳畔回響着她的話。
秋水劍,長天劍,秋水共長天一色。
她說自己的劍之前沒取名,現在叫“秋水”,真的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鄭景昭緊握劍身,唇角挑起,眸中綻放出燦爛笑意。
…
大雪飛揚,入目所及一片荒涼。
抵達邊關時,已經是冬日,顧辛夷穿着單薄的藍衫,騎着小毛驢,優哉游哉的走在路上。
群山銀裝素裹,天地茫茫然連成一片。雪光太亮,容易引發雪盲症,顧辛夷不怕這個,一雙明若星辰的眼睛,惬意的打量四周。
官道上沒什麽人,路邊每隔十幾裏,就會有一間簡陋的茅屋,這是給路人臨時取暖用的。
茅屋簡陋,但裏面放了火折子和幹柴,要緊時候可以救人性命。
遠處村落一片寂靜,這樣冷的天,如非必要,老百姓通常不會出門。
離邊城大門還有二十多裏路,官道附近的村落,漸漸多了起來。
天寒地坼,小毛驢在靈氣的滋潤下,不僅沒瘦還胖了許多,撒蹄狂奔時,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不過通常情況下,怕不小心吓到別人,顧辛夷不會讓元寶跑那麽快。
臨近邊關,為了解邊境百姓的日常生活狀态,她特地放慢行進速度,每到一個村子都會停下歇歇腳。
顧辛夷容貌秀麗,穿着打扮和五官輪廓,都是大平國人模樣,村民對她十分熱情。
村子裏不全是大平國人,每個村都會有幾個,因為各種原因混了胡人血脈的面孔。他們無論在大平還是胡人部落,都是受到排斥的存在。
兩個民族間充斥着血海深仇,城外的村子,幾乎每個都被胡人騷擾過。
這種情況下,又有誰能毫無芥蒂的接納混了胡人血脈的孩子,尤其看不起那些自願嫁給胡人又被抛棄女人生的孩子。
胡人将漢人視為兩腳羊,自然不喜歡體內流着漢人血,五官也像漢人的混血兒。
顧辛夷住在村口姓丁的一戶人家裏,家裏一共三口人,婆婆和守寡的兒媳,一起照顧剛滿十歲的孫子。
孫子叫丁滿福,因為家貧生的格外瘦弱,頭發稀疏,跟外人打交道時有些怯懦。
他不敢和顧辛夷說話,蹲在院子裏,目不轉睛的盯着元寶,眼睛裏滿是好奇。
丁滿福穿着打了好幾層補丁的冬衣,凍得瑟瑟發抖,被親娘宋氏看到,心疼的罵了句:“兔崽子,不冷死你,快進屋烤火。”
丁婆婆正在燒水給顧辛夷解乏,聽到兒媳的話,探着脖子喊;“小福子,來奶奶這兒吃烤餅,別在雪窩裏蹲。”
宋氏端着一碗蘿蔔白菜素丸子湯,放到桌子上,不好意思的對顧辛夷說:“今年收成不好,家裏就這些,讓您見笑了。”
“謝謝大姐,聽說西北這邊雨水少天氣冷,經常遭旱災,日子不太好過吧。”
宋氏将筷子擺好,坐在板凳上,手抓着袖子,滿面愁容:“誰說不是呢,今年比往常要旱一些,青稞和小麥長得都不太好,好在去年和前年收成還不錯,緊緊肚皮日子還能過。只要……”
說到這裏,宋氏臉上露出恐懼神情:“餓肚子不要緊,就怕胡人又跑來搶糧食糟蹋人。當初孩兒他爹,就是被胡人殺死的。”
說到殺害孩子親爹的胡人,宋氏的緊咬牙根,恐懼中帶着恨意。
“別怕,有守軍在,胡人不敢輕易犯境。”顧辛夷好心安慰宋氏。
丁婆婆端了盆熱水,領着沉默局促的丁滿福進了屋子,順口接到:“嗐,那些該死的畜生狡猾的很。城外有很多村子,守軍不能一個個把守,每隔兩年都要被糟蹋一個村子。”
“他們每次來,不但燒殺搶掠還放火燒村,唉,這樣的畜生,老天怎麽不降一道雷劈死他們。”
丁滿福聽到奶奶的話,肩膀微微縮起,眼神裏露出恐懼神情。
“婆婆您說的對,依我看對付胡人就不該客氣。他們敢犯大平邊境,就要領着大軍打回去,把他們打的落花流水,不敢再打搶掠的主意。”
胡人放牧,漢人種地養蠶,各有各的營生。
如果他們願意用肉食和皮料,換糧食和布匹,兩邊未必不能和諧相處。
但胡人仗着地理優勢,只想找機會搶掠,不要老老實實靠做生意交換物資。
丁婆婆聽了顧辛夷的話,擡頭看了她一眼,笑着問:“小姐一看就是貴人出身,這打仗哪有那麽容易。胡人擅長騎馬,打劫了村子就跑,實在招人恨。”
當地老百姓被胡人折騰怕了,對于徹底趕走他們已經不抱希望。
顧辛夷低頭喝了一口丸子湯,味道有些淡,湯裏帶着一絲苦味兒,應該是用了雜質比較多的鹽。
這年頭食鹽提純技術落後,只有達官貴人和富裕人家,才能吃得起細鹽,又稱雪花鹽。
民間不得私販食鹽,顧辛夷打算找機會,将食鹽提純技術推廣,讓百姓也能吃到質量高的鹽。
丁滿福看到顧辛夷喝湯,含着手指,喉嚨不自覺的發出吞咽聲。
看到孫子饞成這樣,丁婆婆轉身進廚房,端了一碗明顯稀了許多的白菜湯給孫子:“給,小饞貓,瘦的跟竹竿一樣,胃口倒不小。”
丁滿福接過碗,蹲在地上吸溜吸溜的喝起湯,滿足的像只小動物。
顧辛夷借宿時,給了丁婆婆一塊碎銀子。
對于丁家來說,這就是一筆飛來橫財,婆媳兩人将她當菩薩一樣供着。
丁滿福年紀還小,人懵懵懂懂的,還不知奶奶和娘拉扯他長大成人有多難。
一碗湯見底,外面突然傳來鑼鼓聲,有人扯着嗓子大喊:“快跑啊,胡人來了,大家快跑。”
丁婆婆臉色駭然,手中炕燒餅的籮筐掉到地上,焦黃的燒餅滾到地上,沾了泥土。
宋氏直接吓軟了腿,手扶着桌子,腦袋像被錘子砸了一下,只覺頭暈目眩,天旋地轉。
當初胡人到村裏劫掠,村子裏的男丁手持鋤頭、斧子和菜刀攔他們,讓老弱婦孺有機會逃走。
後來朝廷的軍隊趕過來,胡人被趕走,他們陸續回了村子,發現負責擋胡人的男人們幾乎死光了。
宋氏的丈夫,腦袋被砍掉,身子幾乎被劈成了兩截,現場血腥的慘不忍睹。
打那以後,村子裏太平了幾年,宋氏一心盼着福滿早日長大,娶個媳婦兒,多生幾個孩子,家裏也能多些人氣。
如今聽到胡人來的消息,她心中湧出深深的絕望。
丁滿福手中碗掉到地上,摔成兩半,緊抓着宋氏的衣裳:“娘,是吃人的大蟲來了,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