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基建第五十四天(一更)

第67章 基建第五十四天(一更)

“若有人不想留在涼川州任教,我便請人将爾等一一送回。”

容訴雲這句話振聾發聩。

一時間萬籁俱寂。

他并非有任何開玩笑的意味,而是真心實意的這麽說。

時間有限,他要在最短的時間裏完成整個州的糧食種植任務,其次還要兼顧孩童入學書院的建設,雖說周圍有顧牧青和王青城等一衆人的不斷助力,可這裏還是太過荒蕪。況且這段時間的連日操勞下,他雖少了來自都城的威脅,卻時時刻刻被一種無名的時間線拉扯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糧食不夠,土地不夠,到時候這裏的百姓将會面臨什麽樣的災難?

百姓生靈塗炭,易子而食。

他來這裏,從來不是為樂躲避盛烨霖的。

急迫繁忙,所有人都在為種利益和新生活而不斷努力,可總有些人會在關鍵時候成了——

壞了一鍋粥的老鼠屎。

這句話還是顧牧青說的,雖然粗糙,但是理卻很正。

或許是他連日來的好臉色,讓這些外來的師長認為他們這裏是好拿捏的。今天摔筆的這個已經不是第一人,前幾日就有人怒罵百姓,不知何為文字,何為經典。今日又爆發同樣的争論,容訴雲知曉,若這次不處理好,人心渙散,官府制定的一系列條例之後都會有源源不斷的反駁。

然而他沒有時間了。

沒有時間再讓官府一一解釋發出的條例。

或許某種程度上而言,他也是大權得手,不容置喙的專臣。

于是,知州大人動怒了。

容訴雲的反應讓在場所有的人都變了臉色,眼眶紅紅的土著老師們自然心裏暖洋洋的,當下眼睛一個個紅的和兔子一樣;剛才還質問容訴雲的江南來的老師則是面色又青又紅,如同五顏六色的調色盤一般。

那名師長還想說什麽,容訴雲已經将那支鉛筆輕輕放置在桌面上。

容訴雲低垂眉眼,白皙如漢白玉的指節輕輕撫過筆尖已經斷裂的筆頭,很快,細膩的指尖就留下一抹墨色的痕跡。

片刻後,容訴雲驀然攥緊掌心,鉛筆牢牢嵌入他的手掌之中:“王青城。”

王青城愣了愣,随即反應到容訴雲在喊他,立刻上前一步,拱手行禮:“下官在!”

容訴雲的臉上萦繞着淺淡的一層怒意:“這些日子,凡诋毀寶澤百姓者,浪費紙頁與鉛筆者,惡意偷竊畫冊及損壞啓蒙書冊者,一律送回江南。”

王青城震驚了,大人的意思是,這些老師都要送回去嗎?

那數量會不在少數的。

畢竟過了他明眼的,且有以上行為在就已經超過一手之數。

容訴雲卻下定主意:“再詢問各區區長,但凡舉報成功者,可免除家中孩童學費。”

“奈斯!”顧牧青在容訴雲的心裏大叫一聲,“寶兒,我早就發現了!我放出去的那些畫冊都有定數,可是咱們的老師們學習完去取書,不是少了這個,就是少了那個,還有好不容易借到書的老師們只是睡了一覺,那畫冊就消失不見,吓得他們面色蒼白,還過來了好幾次,解釋了好幾番!一定有小偷!”

至于謾罵當地百姓的,也有幾人。

嫌棄這窮苦百姓粗鄙,說話還有口音。

說到這一點,顧牧青就更生氣了:“寶兒我都知道他們為什麽會罵當地老百姓,不就是因為百姓們如果來念書的話,只要付學費即可,不用給他們單獨交付學費!到口的錢飛了,他們自然不高興。”

甚至顧牧青很不滿的給容訴雲打小報告:“寶兒,我還發現咱們的紙面和筆的确少了很多……”

所以容訴雲現在讓各區的百姓去舉報,那說不定還真能舉報出些東西來……

所以這事已經塵埃落定。

原來大人們不是不管,也不是為了迎合江南的師長,給他們好吃好喝的,還有免費磚瓦房住,大人并非充耳不聞,閉目不見,只是要等他們來個大的過錯,來個由子,才一往打盡。

土著的老師們爽了!當真的爽了!

本來以為在這裏能看到畫冊書,吃到好吃的食堂已經是最美的東西,不想有朝一日大人還能幫他們這麽出氣!

這些白眼狼就應該都弄走!

-

今日的事自然也傳到了容忠渠的耳朵裏,容忠渠正在帶着兩個閨女,還有他的夫人在面前的菜園子裏種菜,種花,幾個侄兒過來的時候,面色窘迫,一個個神情恍惚,看到他,才定了定神:“小叔……”

容忠渠放下手中的鐵鍬,将人領到堂屋之中,這間大屋子被他們重新裝飾了一下,比原本更華貴一些。但關鍵還是那幾面玻璃窗戶,當下陽光清朗,透過窗戶照射在客廳之中,整個房子異常的明亮。

容忠渠點了點桌上的茶,讓他們自己動手:“怎麽都來了?這個時候不是正在學習課業嗎?”

這幾個侄子一來,容訴雲就給他們安排了許多策論題目,還有許多容訴雲之前研學過的策論書策。上面筆記不少,幾個小家夥吃飯的時候都在抱着書看,可見書冊的珍貴。

然而現在容忠渠提到那些貴重的書冊,幾個少年面色一紅:“小叔,我聽說……咱們送來的那些人大多數都要被遣送回去……”

他們就害怕這件事會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萬一也将他們送走怎麽辦……

雖然這個位堂哥在文學和學院改革方面已經遠超他們的想象,可是容訴雲提供給他們的材料當真為他們打開了科考的新一道大門。

針砭時弊,體察民情。

書冊之中總結精準,全篇無一文字廢話。

比他們父輩送來的師長還要老練。

吃過了細糠哪裏會吃原來的糟糠,如今他們時不時再聽師長們的教導,總會覺得師長所言太過冗雜;如果可以,他們當真希望可以在這兒學習很長一段時間。

容忠渠倒茶的手一頓,随即變得自然,他嗤笑一聲,在幾個侄兒的面前并未遮掩自己的嘲諷:“這不是應當的嗎。”

所以說他的大哥、二哥、大嫂、二嫂有多奇特,都是書院的老師,他們頭腦昏沉,不知道送些好的來。難道不清楚他們的寶貝兒子都在這裏研學嗎?還真以為靠着他,就能護住這幾個少年?

當初他的兄長嫂子們挑人的時候,他雖未全程跟進,但也知曉情況。

送來的人都各有心思,當然也有才學出衆的。

甚至才學遠超啓蒙師長。

然而哥嫂出了這麽大心血,送這麽厲害的師長來,呵——哥嫂的意思也不過是希望那幾個師長能夠在這裏護住這幾個少年,就是為了預防着如果容訴雲不好好教他們的兒子,這些厲害的師長的存在和教導也不至于讓他們的兒子在這裏荒廢一大段時日。

歸根結底還是不信任容訴雲。

可不信任就不要送人來,容忠渠肯定容訴雲已經看出了老家那邊的意思。

不過他這侄兒當真有趣。

年紀輕輕就有鐵血手段。

才來這裏當知州,就在短短時間裏牢牢掌控了官府的上上下下,他能看出官府的這些官員,無論資歷老或淺,都對他恭敬有餘;而這裏的百姓提到官府,哪裏會有他們那邊的膽怯畏懼,無一不是誇受稱贊。甚至他前幾日還聽兩個女兒說過,他侄兒在這裏也有房子,百姓住過來第一件事就是給他侄兒的磚瓦房裏塞蔬菜。

看出了幾個侄兒的擔憂,容忠渠收斂了臉上的笑意:“這就看你們是否還想留在這裏了。”

“我們想!我們當然想!”

“那就不要管這件事。”

“啊?”

“不僅不要管你們父輩送來的那些師長下場如何,甚至也不要管這裏發生的任何事情,不管是他們的書冊,他們的鉛筆,還是別的新奇玩意兒,不管看到什麽,全部都要藏在心裏。”

話說到這容忠渠輕輕眯住了眼眸。

這瞬間,江南第一镖局大當家的老辣幹練讓他鋒芒畢露:“你們只要聽你們堂哥的,就夠了。”

少年渾渾噩噩的離開。

而容訴雲第一回發怒就讓在場所有人心有餘悸。

可實際上,容訴雲心情輕松,離開書院時,并未被這件事情影響心情,甚至他還詢問顧牧青,他可從懶漢裏瞧出可靠之人,說不定磨練過後可去除懶惰之心。

顧牧青原本在生氣,後來聽他這麽問,尤其在他那種清幽的語氣之下,顧牧青那股氣就莫名其妙的消了。順着容訴雲的話題,顧牧青腦海裏劃過一個又一個土著老師的面容:“算了吧,雖然今天他們有骨氣了一次,但還是要多關注他們日後,至少不能還這麽懶吧……”

一個成功的教育者都擁有一雙銳利的眼,他會發現每一個孩子,甚至每一個被迫學習者都有一個共同的特性——

那就是怕苦怕累怕學習,貪吃貪睡又貪玩。

所以顧牧青還是堅持從官員裏挑出合适之人,要擔任書院高層,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但容訴雲要考慮的事,比顧牧青複雜的多。

顧牧青吃過晚飯就在看容訴雲規劃,看那一整頁的安排條例,簡直滿眼一黑:“哎喲,寶兒,沒想到咱們的事情還是這麽多……”

容訴雲還在對其進行歸類,在其中一行标注了大大的一個圈:“嗯,但重中之重,還是确保春耕的順利進行。”

“嗯嗯!還好咱們這裏一年兩種,中間還能輪種,但是咱們土地都快被榨幹了,我們還得使勁上肥……”

說着顧牧青嘟囔起來:“也不知道那一年三種,四種的地域怎麽存在的……寶兒,咱們要是有地能一年三種,四種就好了,絕對不出三年就變成國家糧倉!那幾個島就不錯,等咱大哥兵強馬壯,我們就去奪地!”

顧牧青碎碎念,而容訴雲看着顧牧青整理搜集來的肥料制作手冊,視線忽閃。

“一年四種……”

夜幕降臨之際,萬籁俱寂。

海邊城區守城的兵卒首領之一策馬飛奔,驚飛了周管家養大的一種雞崽鴨崽,踏着無邊暗色,裹挾着海水的無邊濕鹹,張皇送信而來。

片刻後——

睡夢中的容訴雲被林沐驚醒。

“大人,不好啦,城外有兵來信,說咱們海邊的漁民,被海島下來的海匪給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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