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第 44 章
若她不言, 陸昭珩或許還沒有動真正的殺意。
可既然她如此心疼對面的趙棠,那他還非要殺他不可了。
察覺到奔走流竄的內力仿佛又在蠢蠢欲動,破膛而出,陸昭珩卻并不在意。
他體內還有些尚未清除的殘留毒性, 雖不致命, 可是卻并不能再如此化用內力。
但眼下他一手将那抹嬌柔的身軀牢牢摟緊了懷中, 另一手在電光火石之間便迅速朝着回廊盡頭出掌。
姜醉眠見狀,眸子瞬間瞪大, 近乎痛苦的凄聲在他懷中驚恐喊道:“不要——”
可為時已晚。
陸昭珩扣緊了她的腰肢,不準她離開自己懷中半步。
姜醉眠本就兩腿發軟, 渾身發虛,瞧見趙棠身處如此危險境地, 心中湧上來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擔憂和恐慌,腳下一個踉跄, 險些直接跌倒在地。
陸昭珩環着她,将她身上的重量都承擔在了一只手臂上, 居高臨下,冷眼垂眸睨着她。
對面的趙棠橫刀擋在身前, 不退不讓,生生将那道強勁掌風接下。
沒有用出全力的一掌,便叫他喉間腥甜泛濫, 幾欲嘔出口鮮血來。
陸昭珩見他只不過晃了兩步, 像是無事,便又欲接着出手。
可這次姜醉眠兩手死死握緊了他手腕,細細嫩嫩的指尖泛着可憐的清白色, 一雙眸子中水氣氤氲,眼神中滿是乞求的擡起來, 盈盈望着他。
她已說不出話來,只是拼命搖頭,求着他不要再動手。
趙棠見此情景,眼尾早已經燒成了一片赤紅。
他痛恨自己昨夜為何要猶豫不決,更加痛恨自己為何在禦花園中沒有直接将她帶走,否則今日也不會眼睜睜看着她如此衣冠不整,面若桃花得被陸昭珩摟在懷中。
他手中長刀漸漸凝聚起一道可怖寒光,正欲直接沖着陸昭珩而去。
身後卻忽然傳來道熟悉的聲音,急切萬分的喊道:“大哥!”
趙楚洛不知何時來的,一路從院門口沖開包圍跑到了趙棠身旁來。
她見趙棠眉心緊蹙,額前布滿虛汗,便知他定然是被陸昭珩傷了。
“大哥,你先前在戰場上受得傷并沒有好全,怎麽能一個人到這裏來!”
她牢牢扶住趙棠的手臂,眸色如刀,冷冷盯着不遠處站着的兩人。
“陸昭珩!你趁我大哥傷勢未愈,是想直接要了他的命嗎?!若我大哥在你府中出了何事,你覺得你能逃脫得了幹系?”
陸昭珩唇角微微揚起來,在懷中纖薄的後背上來回順了幾下,帶着些撫慰意味,這才緩緩開口道:“趙總旗這話未免太不講理,是趙将軍硬闖進來,又想搶走我的人,我不出手,難不成要任由趙将軍宰割?”
趙楚洛看清了他懷中一直緊緊摟住的人,心中雖然很是震驚,可面上卻并沒有表露出來,只道:“父親今日找大哥有要事商議,特命我來尋大哥回去,若七殿下無別的事情要與大哥相商,我們便先行告辭了。”
說着,趙楚洛便準備直接帶着趙棠離開。
此種情形,她就算是未經人事,也能看得出來事情的一二。
陸昭珩對那個姜姑娘的占有欲強的可怕,即使是旁人稍稍近她的身,恐怕都能死無葬身之地。
而大哥居然妄想将人從他身邊搶走?
簡直是異想天開!
大哥以前從來不做如此毫無計劃的魯莽之事,想來是關心情切,失了理智。
趙棠卻将她從身旁推開:“誰讓你來的?”
趙楚洛知道他不可能會老老實實跟自己回去,她這位大哥在軍中便是雷厲風行說一不二之人,就算被敵軍團團包圍,也會憑着一腔熱血沖殺進敵人老營,反敗為勝。
可眼下并不是在西北沙場,而是在暗流湧動的京城。
“大哥,你還看不出來嗎?”趙楚洛心急如焚,她是能看出來陸昭珩眼神中彌漫開殺意的,“今日并不是救人的最好時機,況且你已經打草驚蛇了,此事恐怕還需要回去從長計議!”
趙棠舊傷未愈,可仍舊不肯放棄:“你難道看不出這府中兇如虎穴龍潭?将她留在這裏一日,我便一日不能安心!你先自己回去,此事與你無關,你也不要告知父親。”
趙楚洛低聲勸阻道:“可是你若再不随我回去,父親定然會知道!大哥,我實話告訴你罷,父親讓我來尋你回府,确實是因為有大事要商議,二哥他私下與陸昭珩往來之事被太子知道了,太子現下将二哥困在了東宮,父親想讓你入宮去救救二哥!”
趙棠聽聞此事,胸口處頓時血浪翻湧,一口鮮血再也抑制不住的從唇角湧了出來。
他擡眸望向陸昭珩,目光中充滿了t鄙棄恨意。
這恐怕是陸昭珩早就下好的一步棋,他從一開始就故意拉攏趙朗,借着趙朗想要擺脫父兄,幹成一番事業的野心,就是為了在關鍵時刻故意暴露在太子面前,讓太子自此與趙家心生嫌隙。
趙楚洛焦急的握緊了他的手臂,眼神中滿是懇切:“大哥!你就救救二哥吧!二哥跟你我才是手足至親啊!姜姑娘在此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你若想救她,往後我幫你,好不好?”
許是被趙楚洛的一番言語說動,趙棠竟然真的面色松動了幾分。
即使他今日将姜醉眠從陸昭珩身邊帶走,恐怕日後她也不會有什麽清靜日子可過。
如果想讓她徹底從深淵中擺脫出來……
趙棠不知想到了什麽,隔着曲折回廊,深深的望了姜醉眠一眼。
可姜醉眠面朝陸昭珩站着,後腦勺也被一只大手緊緊按着,臉頰柔軟的埋進他胸膛,對身後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直到頭頂傳來聲微不可察的輕笑,緊扣住後腦勺的那只手才松了松,将她的腦袋轉向回廊處。
方才還堅定的站在那裏,即使受了重傷也要拼死帶她走的人,此刻只遙遙留下了一個離去的背影。
姜醉眠心口卻是驟然松了口氣。
還好,他走了。
她像是失去了最後一絲氣力,身子一軟便昏了過去。
*
再睜開眼眸時,頭頂又是那片熟悉的青紗帷幔。
軒窗外灑進幾分薄金夕陽,将屋內映照得有了幾分亮堂。
可周圍太過沉寂,像是天地之間恍然間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父親母親,叔父叔母,棠哥哥……
所有人都離她遠去,只留她孤零零一人,茍延殘喘在這世間。
身子的乏累尚未消退,旖旎斑駁近乎充斥着整片雪白嬌軀。
姜醉眠慢慢将身體蜷縮起來,深深陷進松竹香味和不明味道交織的被褥間。
屋門忽然被人從外推開,有腳步聲緩緩靠近精雕細琢的溫熱牙床。
陸昭珩見被子底下鼓起個嬌小身形,像是因為極度沒有安全感而将自己包裹起來的小動物般。
他伸出手去,将被子輕而易舉扯開了些,露處底下一張布滿淚痕的臉龐來。
見她這樣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他俯身上前,将人從被中撈了出來。
拖住兩條柔軟細嫩,讓她岔開腿趴在自己肩上。
陸昭珩宛如抱嬰兒一般的姿勢,将人抱到了案桌前坐下。
桌上不知何時,已經被擺滿了下人事先準備好的吃食。
陸昭珩知她喜歡南陲的特色美食,這些都是特意尋了城中南方來的廚子做的。
粉蒸糯米排骨,脆皮燒鵝,白灼蝦,老火靓湯,八寶冬瓜盅……
香味隐隐撲鼻,誘人得很。
可即使已經一日一夜未曾進食,姜醉眠也并不覺得餓。
她此刻倒是極為乖順,像是沒了反抗的力氣,一張小臉可憐的蒼白着,下巴輕輕擔在陸昭珩肩上,只是清清淺淺的呼吸,并不言語。
陸昭珩一手摟住她的腰,将她從自己胸前托起來,瞧見她松散的領口歪歪斜斜,雪白嬌嫩的肌膚在眼前顯露了大半。
有一小片紅通通的印記,像顆鮮豔欲滴的爛熟草莓,若隐若現的藏在衣領與雪峰間。
已不知是何時留下的,想來這衣袍下掩藏住的還有更多。
陸昭珩眸色暗沉了幾分,緩緩低下頭去。
姜醉眠像是終于被喚醒了幾分模糊意識,四肢也漸漸蘇醒,五指深深插進他烏黑濃密的發間,竭力向後扯了下。
陸昭珩在她面前擡起頭來,被扯住微微上揚的淩厲眼尾此刻卻蕩漾着無邊春色。
他唇邊閃着晶瑩剔透的濕意,一邊輕輕舔唇,一邊盯緊了她緊緊抿住的紅唇,随後急不可耐的附了上來。
等到終于被釋放開,口鼻能再次恢複呼吸後,姜醉眠才像是被惡鬼吸幹了精氣般,頭顱軟噠噠的垂下來,又靠在了他懷中緩緩吞吐氣息。
陸昭珩知她這是被折騰狠了,才一時沒力氣抗争,否則早該又與他鬧個天翻地覆了。
他用勺子舀了些濃白冬瓜湯來,輕輕抵在她唇邊。
“嘗嘗。”
可姜醉眠并不給這個面子,轉了個頭,微微紅腫的唇瓣快要貼到他脖頸上。
陸昭珩也并不惱,自己将那勺湯喝了,唇齒間滿是清甜香味。
他膝蓋向上頂了頂,懷中抱着的人便渾身跟着顫抖了兩下。
他又低聲在她問道:“吃飽了所以不餓麽?”
姜醉眠耳根乍然紅起來,看着近在咫尺的脖頸,舔了下尖尖的小虎牙,張嘴便一口咬了上去。
他究竟知不知道什麽叫做禮義廉恥?!
陸昭珩在她後腦勺上撫了撫,任憑她咬着自己出氣。
随後他将袖口處拿出個素色銀釵,親自替她将淩亂的發絲輕輕攏在了腦後,那截白皙修長的脖頸便在眼前亮了出來。
姜醉眠咬完人,見那處已經開始微微滲着血跡了,她心中的憤恨仍舊不能消退半分。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腦後的發髻,指尖摸到了熟悉的紋路觸感,她把銀釵拔了下來,極為珍惜的放在掌心中看了看。
還以為這銀釵已經被陸昭珩用完便扔了,沒想到竟然還會再重新回到她手中。
陸昭珩看穿她眼底閃過的一絲驚喜之意,薄唇張了張,正欲說些什麽,卻忽然感覺到胸口處驟然傳來一陣刻骨銘心的冷意。
懷中人正用一種極其鄙夷厭棄的眼神望着他,而那支銀釵,正被她一手攥着,狠狠刺穿了他心口肌膚,插在了他胸膛上。
脖頸上被咬了一口的痛意此刻顯得微不足道,倒是心上的這點傷口,漸漸朝着四肢百骸彌漫傷痛,疼得他像是被這只纖弱白淨的手緊緊攥住了心髒,毫不留情的任意攪弄揉爛。
她沒什麽力氣,銀釵也只是讓他受了些皮外傷。
鮮血順着黑金錦袍汩汩流出,染紅了姜醉眠的手,可她沒有松開力氣,仍舊緊緊握着那銀釵。
此時此刻,她是真的想不管不顧,與他同歸于盡了。
若是受了這般折辱還能冷靜理智的分析利弊,倒是顯得和他一樣冷血無情。
“想殺我,”陸昭珩沒有躲閃,迎着那銀釵的力道,反而又充滿壓迫感的向前逼近了幾分,“是因為我傷了你的心上人,所以你便迫不及待地要為他報仇?”
姜醉眠指尖顫抖不已,蒼白的臉頰上毫無血色,卻看着他的眼睛沒有退縮半分。
“是,又如何。”
她仿佛是故意激怒他,眼神中竟然都帶着些決絕。
陸昭珩看透了她想做什麽,不怒反笑,抽出自己腰間金絲銀線織成的辔帶,将她一雙手腕輕而易舉的緊緊綁住了。
姜醉眠沒想到他會有如此舉動,神色像是有了些許驚慌。
“陸昭珩……”
話音未落,她臉頰上便被濺上了些許溫熱。
陸昭珩竟然直接将胸口處的銀釵生生拔了出來,用兩指捏着,鋒利的尖刃在她的脖頸上輕輕劃過,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那上面是他的血。
而他此刻眸色一片幽冷,深不見底,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可怖氣息正在漸漸蔓延上來,将懷中這抹嬌弱的身軀牢牢籠罩在內。
“既然你如此舍不得他死,”陸昭珩用銀釵在她頸間畫出瓣妖豔蓮花花瓣,輕描淡寫地笑道,“那我便一定殺了他,再把他的屍首丢去喂狗,好不好?”
姜醉眠眼尾微微撐圓,用被束縛住的雙手緊緊抵在他胸口處。
“你敢!”她說道,“即使你身為皇子,也不能無故謀害大宴将軍!”
陸昭珩将她雙臂放置在自己肩頭,托着她重新起身,提步緩緩朝着榻邊走。
“我有何不敢?整個大宴都會是我的,”他将顫抖不已的嬌軀輕輕放在榻上,附在她耳邊道,“包括你。”
下人們悄無聲息的進屋來,将未曾動過的飯菜又一一撤了下去。
無人敢猜測那霧白輕紗帷幔之內在發生什麽。
直到最後一人關好屋門,離開了偏院。
只留那一汪在缸中池水中激蕩飄搖的妖冶紅蓮。
*
五日之後,青彤才終于抓住了陸昭珩離府的時機,偷偷避開奴仆和侍衛們,溜進了偏院的正房內看望姜醉眠。
她只知陸昭珩和姐姐這幾日從沒踏出房門,卻不知姐姐究竟受了何種酷刑,是不是已經被折磨得遍體鱗傷了。
“姐姐?”
青彤一踏進屋內,便覺屋中地爐暖得有些燥熱。
外面已經是陽春三月,暖意漸生,整座府苑恐怕也只有這裏還燒着地爐。
她額前滲出些薄汗,又輕輕喚了一聲:“姐姐,你在嗎?”
屋內擺設與先前t并無不同,可青彤卻察覺到那張暖玉牙床似乎有些變了。
紅纓繩系着的那串銀鈴怎得看起來快要斷裂似的。
青彤走上前,将那串銀鈴又好生系了回去,這才跪趴在了床榻邊,問道:“姐姐,你還好嗎?陸昭珩出府了,我便尋了時機趕緊來看你,我很擔心你……”
她聲音哽咽,正欲将那帷幔掀開,裏面卻忽然伸出只雪白柔荑來,輕緩地搭在了她手背上。
青彤頓時沒敢再動,眼淚都快掉落下來。
“姐姐……”
那只纖長玉手仿若無骨,提不起什麽力氣,只是安撫性地在她手背上個拍了拍。
“我沒事。”
她嗓音很輕,分明沙啞得厲害,将痛苦強行遮掩下來,并不想讓青彤聽出什麽端倪。
青彤不是傻子,哭着道:“姐姐,你讓我看看你好不好?我想看看你的傷勢,陸昭珩是不是對你用了刑?你的傷口疼嗎?”
聽着青彤在外面落淚,姜醉眠在裏面也濕了眼眶。
可她萬萬不能讓青彤看見她現在的樣子。
陸昭珩走時并沒有解開辔帶,她現在一只腳腕還被牢牢拴在床尾,只是她此刻并無力氣再去起身解開,榻上也混亂不堪無法入目。
“彤兒,別哭,”姜醉眠對她說道,“你要好好聽我說,若是能有機會離開這裏,你便跟着師父一起走,不要管我,聽見了嗎?”
青彤攥緊她的手,用力搖搖頭:“姐姐,我不可能會丢下你的,我們要一起走,一起離開。”
姜醉眠卻有些急切,說道:“彤兒,你連姐姐的話也不聽了嗎?我會找機會讓陸昭珩放松警惕,他一旦放開了對你們的看管,師父一定能有辦法帶你離開,只有你和師父沒有危險,我才能安心,知道嗎?”
“可我和白師父最擔心的就是姐姐,如果姐姐不能跟我們一起離開,那我們絕對也不會自己逃走。”
姜醉眠心急如焚,勸道:“彤兒,姐姐不是不想離開,而是沒有辦法離開……”
她何嘗不想遠離這囚籠一般的府苑,只是陸昭珩心思缜密得可怖,她若想逃離出去,只怕不是一日兩日的功夫。
青彤眼淚啪嗒啪嗒低落在地,她仍舊不肯聽從,心中不知道有了什麽主意,用力擦了下眼淚,對着帷幔內的人說道:“姐姐,我有辦法能救你出去,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
說完,她便慌忙起身跑了出去。
姜醉眠不知她要做什麽,擔憂地喚道:“彤兒,彤兒……”
可回應她的只有滿室孤寂。
她便在心中默默祈禱,彤兒萬不要做什麽傻事才好。
她不怕死,可她怕身邊之人因為自己而受牽連。
青彤從偏院蹑手蹑腳地翻出去後,自以為天衣無縫,便急急忙忙朝着白更生的住所去了。
藺風一直站在不遠處,目睹了這一切,卻并沒有阻攔。
主子猜測的果然不錯。
他們在密謀逃跑。
陸昭珩并沒有因此發作。
他白日前去城外都停驿與遼國使臣洽談休戰事宜,每晚卻并不在驿館內留宿。
不論多晚,他都會趕回城中,回府苑歇息。
姜醉眠恰恰相反,她的晝夜近乎是颠倒過來的。
白日等到陸昭珩離府,她才能得到片刻喘息,昏昏沉沉睡上一整天。
到了夜間,便又會被濕濕黏黏的吻醒,然後徹夜難眠。
陸昭珩胸口的傷痕已經結痂,她望着那處只會心生悔意。
後悔自己為何那日沒能将銀釵盡數插進他心口,那樣看他還如何這般淩辱自己。
沒幾日,陸昭珩竟然真的放松了警惕,連對青彤和白更生的禁足都解了,允許他們被人跟着上街。
只是姜醉眠仍舊不準出府,若陸昭珩回府,那麽她便不能離開他視線半步。
青彤不知為何,今日見着府中侍衛出奇的少,連往日經常跟着她的那兩個侍衛都不在府中。
她說要去藥鋪替白師父拿藥,竟然只有竹翠一人跟着她出來了。
青彤心中忐忑不安,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到了藥鋪之後,她便将手中方子遞給了掌櫃,随後對竹翠道:“我肚子忽然有些不舒服,你先在此處看着,我去方便一下,很快便回。”
竹翠并不上當,拉住她手臂道:“我陪你同去。”
青彤對掌櫃的擠了擠眼神,說道:“掌櫃,我來你家抓藥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你家後院是不是只有前面這一道門?我若進去了,難道還能跑了不成?”
掌櫃與青彤很是熟稔,順勢對竹翠說道:“姑娘放心,她跑不掉的,後院确實只有這一道門。”
竹翠還欲再說什麽,青彤卻直接捂着肚子溜進了那處後院內。
竹翠見狀,立即便要跟上去,掌櫃的将她攔了下來,皺着眉問道:“還請姑娘幫忙看看,這方子上寫的都是些什麽字跡?我怎麽都認不出來呢?”
竹翠被他攔着問了好半天,再朝着那道門內一看,哪裏還有青彤的身影。
青彤跑進後院內,四處觀望了下,随後從院內一棵大樹上爬了上去,小心翼翼順着樹幹翻閱,身子輕巧的越過了高牆去。
落地之後,她拍了拍手,從小巷外拔腿便狂跑了出去。
她知道那日趙棠來府中發生的事情,便跑來了将軍府外,恰好看見趙楚洛正在府門外送人離去。
她連忙沖上前,一把便攥住了趙楚洛的手臂,急切道:“我,我要見趙棠将軍,快!”
*
從将軍府出來後,青彤懷中揣了一封手寫信。
她又速速跑回了那條小巷,手腳并用地從高牆外翻了回去。
剛一落地,便聽見竹翠的聲音從背後響起:“青彤姑娘,你去哪了?我方才在這院中找了半晌,怎得沒見着你?”
青彤捂着胸口,心虛的笑道:“我,我去淨了淨手,藥已經拿好了,咱們還是快些回府罷。”
竹翠心生疑慮,跟在她身後一起回了府。
回府後,青彤并沒有直接去找姜醉眠,而是在偏院門口等候着前去正房送吃食的奴仆。
“我姐姐愛吃什麽,你們都知道嗎?”
青彤一邊說着,一邊上前掀開碗碟,望了望裏面的飯菜。
香味頓時飄了出來,青彤想要質問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口。
這些飯菜色香俱全,精致無比,她甚至連見都沒怎麽見過,想挑刺也講不出什麽話來。
“這,這個我姐姐愛吃,待會你們記得放在她跟前。”青彤随意指了道菜。
那些奴仆對她倒是頗為尊敬,稱了聲“是”,這才端着吃食進內。
奴仆們将吃食擺滿了整張桌,小心地過來服侍姜醉眠起來用食。
只是她尚未睡醒,一雙眸子瞧着有些紅血絲,整個人沒了往日的靈動,任人替她梳洗一番,換好衣物,随後隔着軟墊坐在了案桌前。
“你們先下去罷。”
姜醉眠不習慣這麽多人服侍,遣散左右後,簡單吃了幾口便作罷。
她心中郁結,吃不下更多,剛要命人進來撤了吃食,卻忽然頓住了身子。
那道她未曾動過的玉菇冬瓜盅,碗底竟然露出來一處極小的紙邊。
她将那張紙條輕輕抽了出來,心髒也不自覺地劇烈跳動起來。
這會是誰給她偷偷遞進來的消息?
可她才将那紙條展開,尚未來得及看清上面的字跡,屋門便忽然從外打開了。
一道高大且極具壓迫性的身影踱步進來,在她驚訝瞪圓的眼神下,走到她身旁,将她指尖那張小巧的紙條抽了過去。
姜醉眠只覺一顆心在砰、砰、砰、砰激動亂跳,幾乎快要從嗓子眼裏逃離出來。
她瞧見那雙狹長鳳眸中淡淡漾開的冷意,耳邊聽到他在用低沉的嗓音讀道:“保重自己,我已有辦法救你——趙,棠。”
陸昭珩近乎是咬牙切齒念出的那兩個字,指尖将那張字條揉捏的快要碎掉,他身上的戾氣掩藏不住,兇神惡煞的像是厲鬼。
姜醉眠張了張嘴巴,臉上分明滿是驚慌失措,只是問道:“你,你怎麽回來了?”
他往日都是入夜才回,驿館內政事繁忙,她白日也好偷些喘息的時光。
陸昭珩上前兩步,猛地伸手将她箍進了懷中,手臂收緊,深深望進她眼中。
“怎麽,打擾你和別的野男人偷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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