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十八只汪

第018章 十八只汪

秦毓羽并不打算暴露身份,沉默地看着謝一猶豫後抱起林春溫往門外走去。

林春溫眼尾泛着粉,神智開始有些渙散。路過秦毓羽時,他無意與鬥笠後的雙眼對視一瞬,心中升起莫名征兆。

難道……這鬥笠後是秦毓羽?

除此之外,沒有更合理的解釋。

可是秦毓羽為何在這裏?不待他多想,眼前景物飛速變換,疑似秦毓羽的鬥笠人被遠遠甩開。謝一輕輕跳進三皇子內寝大敞的窗子,把林春溫放在榻上後,他伸手碰了碰林春溫的額頭,肯定道:

“你中了情蠱。”

林春溫苦笑地喘息着說:“是的,勞煩你讓睡梨取點心頭血來……”

謝一動作微微一頓,不動聲色地打量了眼林春溫,正欲轉身出去,兩人此時卻突然聽見珠簾外,有輕輕的腳步聲響起。

林春溫立馬看向謝一的位置,那裏果然不見了人影。

下一刻,門被人小心地推開,一個黑色的人影閃了進來。那人影見到躺在榻上滿面緋紅的林春溫,腳步頓了頓才走過來。

随着他走入燈光下,林春溫終于看清這人身上的打扮,深棕色鬥笠,粗麻編的涼鞋,一副江湖人的打扮。

那人影摘下鬥笠,眼神有些別扭地瞥向他處:“臣剛剛見殿下面色不對,跟上來看看。”

秦毓羽蜜色的肌膚展露在燭火中,他眉眼深邃,臂膀寬闊,光站在那裏就給人強烈的存在感。聲音震得空氣中的飛塵都微微晃動,林春溫只覺得渾身上下血液湧動加快,靠近秦毓羽那邊的肌膚都癢了起來。

林春溫忍不住地喘息起來,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呼吸到一點空氣:“與你……呼……無關,請速離去,否則……呼……我要叫侍衛來了。”

秦毓羽的耳朵被這呼吸聲撓得發紅,他下意識擡手拉了拉耳朵,走前兩步道:“殿下最好不要輕舉妄動,最近行宮裏潛入了許多殺手,事後若有什麽意外,殿下恐怕要受遷怒。”

林春溫過熱的腦袋裏唯一一塊稍微清明的地方飛快轉動起來:

秦毓羽怎麽知道這回事?秦毓羽為什麽會告訴他?秦毓羽什麽時候和他關系有這麽好了?

明明他已經避免了原劇情,為什麽秦毓羽不僅沒有厭惡他,反而多了莫名其妙的好感?

他頭腦又熱又燙,幾乎不能思考。

秦毓羽見他幾乎連喘息都是熱的,忍不住又上前了幾步,想看看他是不是發熱了。

此時,寝宮門外突然又響起幾道腳步聲。睡梨的聲音有些慌張:“皇子還沒起,二皇子您不能——咦?燈怎麽亮了?”

她有些疑惑,林珣白卻沒那個耐心等她想明白,徑直推開了寝宮的門。他邊走進來邊喚道:“三弟、三弟?你醒了?不要睡這麽早,小心晚上一會睡不着。”

林春溫掙紮着起身想離秦毓羽遠點,秦毓羽沒搭理近在咫尺的林珣白,執拗地往前逼近。

于是進來的林珣白便看到這樣一幕,身材修長健壯的男人單腿跪在床上,手裏握着三弟的手腕。三弟纖細白皙的手腕與男人蜜色肌肉豐隆的身軀形成強烈對比。

林珣白瞳孔微縮,身後的明影也跟着反應過來,拔刀砍向床上的不速之客。

秦毓羽指尖只感受到了一瞬脈搏滾燙的跳動,便不得不松開手往後跳,他半蹲在桌子上,駕着明影的刀,朝二皇子微微點頭:“二皇子。”

林珣白皺起眉頭,腦海裏閃過許多猜測,最終伸手示意明影回來,讓他去取心頭血來。然後端起一杯冷茶朝林春溫走去,他扶着林春溫喝下那杯茶:

“秦公子怎麽在這裏?”

林春溫稍微偏頭避開林珣白的手,林珣白卻跟着他的嘴把水杯移過去。林春溫擡頭看了林珣白一眼,林珣白溫柔地垂眼看他,并沒有收手的意思。林春溫只好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秦毓羽在旁邊看着,正要随口回答這個問題,卻突然對上了林春溫的眼睛。

那雙眼睛緊緊盯着自己,略帶警告地看着他。平日裏主人總是對他拒之千裏,如今卻這麽熱情地看着他。

秦毓羽微愣,心中莫名感到舒暢,他吞回嘴邊的話,随口編道:“近日路過行宮,想來看看三皇子。”

林珣白并不相信這個借口,秦毓羽不說,他自然會查。見林春溫喝完茶水,他掀起唇角背對着秦毓羽道:

“那秦公子慢走,我就不送了。”

秦毓羽也知不能多留,想起林春溫剛才包庇那個同行的黑衣人的的舉動,他走出庭院的腳步一頓,鬼使神差般地使出輕功,悄悄摸回了林春溫寝殿。

那個黑衣人是誰?

他剛在樹上俯下身體,便敏銳地聽到殿內傳來林春溫抗拒的哼聲。

“不要……二哥……林珣白!”

衣物掉落的聲音悉悉索索,秦毓羽簡直能想象出白色绫羅如何從三皇子肌膚上滑落。他皺起眉頭,林珣白這是在幹什麽?

林珣白的聲音不緊不慢,甚至非常溫柔:“三弟不要害羞,二哥只是幫你……”

林春溫似乎氣急了,他語句幾乎不成調子:“不……不必……二哥,我不需要……!”

外面的夜風微微吹過,秦毓羽耳朵動了動,按住自己跳得有些快的心髒,開始有些猶豫——要不,他還是走吧?

那是人們預知到一件會帶來嚴重沖擊的事情将發生時所産生的猶豫。

而沒有給秦毓羽過多的思考時間,林春溫壓抑的、如小蛇般的悶哼随風傳入了耳朵。

秦毓羽震驚地瞪大了眼睛,他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但是……不可能,他的耳朵不會聽錯東西。雖然這件事過于驚世駭俗,但如果是林春溫。

秦毓羽想了想,覺得也可以說的通。下一刻,當他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後,秦毓羽忍不住陷入了握緊雙拳,陷入了更深的惶恐。

他怎麽可以這麽想……!

武藝超絕的秦毓羽生平第一次遇到這麽惶恐無助的情況,他反複地否決內心猜測,強迫自己聽着林春溫的聲音。

沒事的沒事的,不會的不會的,只是因為三皇子聲音比較好聽罷了。

然後他看着微笑的充滿活力的小秦,所有的自我安慰都瞬間破滅。

他——竟對三皇子起了谷念?!

“三弟……你想要我給你嗎?”

木窗上浮雕的影子在地上晃動起來,是燭火被風吹動的緣故,林珣白的聲音也有些模糊。

“不……你…”林春溫的聲音像幼貓無力的掙紮,他嗚咽起來可憐極了,秦毓羽幾乎想要沖進去阻止這一切。

月光不知什麽時候被烏雲遮住了,庭院陷入黑暗。只聽林珣白道:“三弟,我們來做個交換吧,你把自己給我,我就給你,好不好?”

樹上的風吹得秦毓羽有些冷,他第一次恨起自己耳朵。若不是這雙耳朵,他不會聽得如此清楚,就不會心生同情,也不必陷入迷障。

林春溫咬緊牙齒,并沒有回答這句話。汗水氤氲從他額角滑落,他眼角通紅,連頸子都是煽情的粉,林珣白嘆了口氣,無奈起身,心疼地摸摸他滿臉的汗,說:“三弟這麽難受,二哥給你就是了。”

接過門外明影端着着的心頭血,然後回床上喂林春溫喝下。

林春溫喝下後,酡紅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在變好,林珣白愛憐地撫摸着他柔順散落的頭發,道:“今晚好好休息,二哥有空就來看你。你要相信二哥,你也到了該懂事的年齡了,房內一個人沒有會憋壞身體的。”

林春溫疲憊地阖着眼,只是稍微偏頭躲開林珣白的手。林珣白微微笑了笑,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小孩子。

秦毓羽見門被二皇子推開,屋檐下的燈籠将他臉上的笑意照得分外明顯,那是一種從眼睛裏流露的笑意。

秦毓羽突然不敢再面對林春溫了。

他并不是蠢笨的人,結合第一次三皇子無意親到他的表現,他可以推測出三皇子身上應該是中了什麽蠱,這個蠱一接近他就會發作。

所以林春溫寧願忍着病痛默默念他的名字,也不願來見他;所以即使喜歡他,卻要對他說以後少來往。

秦毓羽仰頭看了看在雲後露出一角的月亮,眼前卻浮現了那日小道上林春溫猝不及防親上他的樣子,少年皇子卻惡人先告狀:“以後還是少來往的好。”

唇色嫣紅,神情冷冷,像此刻的月亮一般,叫人想摘下來私藏。

——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蛐蛐重新叫了起來。謝一輕輕出現,他靠近床幔,有些猶豫地停住了。

林春溫并沒有睡着,他感知到謝一的靠近,不堪負重地睜開眼睛,慢慢說:

“你可以幫我嗎?”

謝一并沒有回答,這是他的意料之中。林春溫自嘲地笑了句,又閉上眼睛。

他昏昏沉沉地要掉入夢境時,突然感覺額頭一陣涼意。

随後是一道有些陌生的聲音,如雪水般幹淨無波:

“你想要什麽。”

林春溫無意識地喃喃道:“我想要……秦毓羽此生郁郁不得志,我想要掌握自己的命運。我想要……”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太輕,謝一沒有聽清。

但這并不妨礙他了解林春溫的意思,他沒再說話,又摸了摸林春溫粉白的頸子。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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