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二十四只汪

第024章 二十四只汪

秦毓羽聽到動靜,側身擋住門外的視線,然後咬破手指,往林春溫嘴邊遞去。林春溫急不可耐地吮走他的鮮血,舌頭纏上手指的觸感讓秦毓羽耳朵尖顫了顫。

林春溫還沒恢複神智,秦毓羽端了杯茶喂他。

“嘎吱——”

門被推開了,李行知站在門口盯着他們。小太監身材瘦削,面若好女,看上去就像站在豹子面前的小白兔。

秦毓羽對他有點印象,诏獄手下那群鷹犬可謂臭名昭著。他最厭惡這種狠毒陰險的人,他皺起眉。

秦毓羽可不覺得這人是什麽小白兔,光那雙招子就看得不舒服。

李行知走近了兩步,臉上挂了笑容:“沒想到江湖上頂頂有名的俠客——無塵刀居然在京城。你說,我現在一聲令下,改天你那老祖母得知了,該多傷心?”

秦毓羽面無表情,他擡手幫林春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你大可試試。”

李行知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他恻恻盯着秦毓羽的手,一字一句地說:“放開殿下。”

房間死一般的寂靜,雙方無形的氣勢彼此僵持。

秦毓羽的手頓住一瞬,然後穩穩地落在林春溫臉上。他撥開林春溫臉上黏住的發絲,李行知的笑容已經消失了。

尖銳的風拂過秦毓羽面頰,他微微側頭躲開。

“你對我動手沒有任何好處。”

“林珣白和皇後棋輸一籌,大皇子風頭正盛。公公若是不低調些,恐怕大皇子黨羽的下一個目标就是公公了。”

走到現在這個地步,李行知雖是閹人之軀,卻站得比大多數健全人都高。可現在被秦毓羽一聲一聲公公叫着,那種身為閹人的自卑與憤怒又湧了上來、

李行知眼尾殷紅,他恨恨一笑,眼神陰毒,正待說話,林春溫呼吸突然急促起來,顯然是要醒了。

“呵,我倒要試試你——你把殿下怎麽了?”

李行知語調一落,陰恻恻的語氣也柔弱起來,他泫然欲泣地怒視着秦毓羽,一副忠心護主的樣子。

床上的人動了,林春溫扶着頭起身,李行知見了,連忙上去扶他、

秦毓羽伸出手想攔住李行知,但是林春溫一看到他的手,就往旁邊讓了讓,然後毫無芥蒂地把手伸給李行知。

秦毓羽眼神暗了暗,慢慢收回手。

林春溫腦袋還有些暈,他靠着李行知,回了會神。

他沒理秦毓羽,第一時間先去找平一夢。他眼神剛轉兩圈,李行知極體貼他的意思,立馬把平一夢扶上床。

他眼睛亮亮地看着林春溫,一副等待誇獎的樣子。

秦毓羽上前幾步擋住他,林春溫回頭。

秦毓羽自他醒來就一直注視着他,知道自己做錯了事,很是坐立不安。見林春溫回頭看自己,一時間手足無措,竟朝他笑了笑。

那笑容十分笨拙,卻顯得真誠……還有溫柔。

可惜林春溫完全不為所動,沖他說:“秦公子若是有事,寫信便可。今日不多留秦公子了,請便。”

秦毓羽話還沒說完,怎麽可能走。他站在那一動不動,仿佛沒聽到林春溫的逐客令。

李行知剛彎着腰幫平一夢拉好被子,聞言立馬看向秦毓羽:

“奴才帶的人正守在外面,殿下,可要叫他們進來?”

秦毓羽看着林春溫:“你身上的……”

“不用了。”

林春溫突然開口,打斷了秦毓羽,他轉頭對李行知說:“如今平家人和賓客都在前庭,還是不要驚擾他們為好。你怎麽來了?”

房間裏的婚燭跳動了一剎,李行知後知後覺地想起今日的目的,心中又開始酸澀起來。他把手放上香囊,猶豫了一瞬。

然後他垂着通紅的臉,把香囊遞出去,不敢直視林春溫的眼。

一如當初。

“這是我給殿下準備的結婚禮物。”

林春溫接過去,有些好奇地看了看:“這是什麽?”

李行知恭敬回答道:“殿下拆開也無妨。”

紅色香囊做工極為精致,更襯得托着它的那雙手瑩潤白皙,叫人恨不得拿來好好把玩一番。

一塊黑不溜秋的東西被拿了出來,林春溫有些猶豫,他聞了聞,然後驚訝道:“唔?是——?”

他把東西放回香囊裏,對李行知道:“多謝。”

李行知始終低着頭,他極為恭謙:“殿下喜歡就好。”

殿下果然沒發現,李行知心底有些冷漠地想,畢竟殿下怎麽會想到小李子也會騙他呢。

即使是長得一樣、味道一樣的東西,也會騙人。何況是人?

林春聞猶豫了下,說:“你還有其他事情嗎?”

一個呼吸的停頓,林春聞幾乎以為這只是自己的錯覺,李行知極快地看他一眼,又垂下頭:“奴才告退,殿下在宮外若是有什麽差事,可支人來找奴才。”

林春溫點頭應了,他見李行知走了出去,便收起香囊。如果他沒記錯,裏面裝着的是“醉仙散”的主藥。

不論武功高低,發作後昏迷兩個時辰。是以稱為“醉仙散”。

林春溫現在身上依舊體酥骨軟——秦毓羽從身後靠近,低低道:“你知道嗎?你身上的蠱是槿妃下的。”

林春溫早已知道劇情,但是他依然作出錯愕的樣子:“原來是她。”

秦毓羽低聲道:“白槿手段陰狠,性格睚眦必報,你我都受他們母子針對多年……你想和我一起報仇嗎?”

看樣子,這個時間段的秦毓羽已經從江湖舊部那裏得知當年他父親死去的真相,怪不得他剛剛出現時顯得那麽狼狽。

林春溫猶豫地說:“可是槿妃已死,大皇子現在也是太子,你又能做什麽呢?”

房內的燭火跳動,秦毓羽的面容在光影中閃爍,他的眼睛像狼一樣瑩瑩發光。

他看着林春溫,慢慢說:“秋獵那日,自有分曉。”

“……秋獵的時候就不要去了。”

林珣白的聲音仿佛仍在耳畔回響,面對秦毓羽投來的眼神,林春溫定定神,然後眨了眨眼:“好,那我便等秋獵那日。”

床上傳來細微的動靜,秦毓羽往窗外看了眼,然後從衣襟中拿出把匕首,他遞給林春溫:“萬事小心。”

外面零零散散地有侍女過來了,秦毓羽最後看了林春溫一眼,翻窗出去了。

林春溫拔出那把匕首,只覺眼前一花,那刀刃反射着室內的光線,竟讓他不自覺地流下淚來。

“真是……好刀。”林春溫把刀插回去,這般想到。

可不是嗎?再沒有比這更好的刀了。

——

事實上,林珣白的叮囑并沒有什麽用,林明為根本沒有給林春溫拒絕的機會,他早早催宮人們準備起來,只為了大張旗鼓地抖抖威風。

這種情況下,要是最讨厭的人不在,豈不是少了許多樂趣?

皇後有母族支持,還是大皇子的長輩,稱病不去,大皇子也不能拿她怎麽樣,但是林春溫這個無權無勢的三皇子……

林明為坐在主位上,堂上一群舞女扭動着婀娜的身姿,他一邊喝酒,時不時和堂下的文武朝臣們聊上幾句,一張馬臉漲得通紅,布滿了油光。

他眼睛一轉,盯着那個默不作聲的身影,說:“哈,三弟,怎麽不喝酒啊?是大哥這宴席擺的不夠好,讓三弟不滿意嗎?”

幾個正要敬酒的臣子立馬停住了,視線唰唰地在兩者之間掃動,堂上一時間只有絲竹之聲。

林春溫擡頭看了林明為一眼,見他目光下含着深深惡意,慢吞吞地站起來拱手道:“臣弟不敢,只是身體略有不适,不想飲酒罷了,還請大哥見諒。”

林明為笑起來,用極為滑膩的聲音說:“是呀——三弟,你從小身子就弱,大哥我看啊,竟比女子還弱!我聽說過一個偏方,那些從小身子骨弱的孩子,長輩們當女孩來養,身體竟能好些。三弟,不如你去換女子的衣裳,好讓大哥我知道,這個方法,對你有沒有效果。”

四下傳來低低的抽氣聲,林春溫站着沒動,堂下的文武大臣們早就炸開了鍋。此舉太過荒唐,衆人都清楚是大皇子特意針對三皇子,這時候出來制止,恐怕也要惹得大皇子記恨在心。

眼下皇上眼看着時日無多,大皇子很快就是下一個皇帝,誰敢惹他不痛快?

衆人舉棋不定,竟沒一個人敢站出來阻止大皇子荒唐的要求。

大皇子也很清楚這群人不敢阻攔他,他說着說着,用目光上下打量林春溫周身。見他站在大庭上,橙紅燭火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跳動,面色清冷,小小一張臉顯得十分清秀。

林明為咽了咽口水,他本就是極為好色的人,現在一看才注意到——這個三弟,不知道何時也長成了極為标致的人。

且他的标致與大部分男兒不同,是一種細致、近乎女兒的美。

林明為再開口時,心中已多了些迫不及待:“怎麽?還不快去?”

絲竹之聲停了,舞女們跪成一地,滿庭文武大臣沉默不語。

沒有一個人敢擡頭看,林春溫擡起頭,林明為眼裏的欲念在燭火中分外清晰。

林春溫面無表情,開口道:“大哥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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