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十二只汪

第032章 三十二只汪

三十二

“二哥……”林珣白有些不解, 林珣白盯着他脖頸上露出來的印記,對林春溫笑道,只是那笑容更像是習慣性的微笑:“三弟, 我來救你。”

林春溫不想和林珣白走,兩邊交戰,哪邊對他都不安全, 他本想趁亂溜走, 沒想到林珣白竟親自來尋他了。

林春溫的猶豫在林珣白眼裏變成了害怕,想到三弟被逆賊囚禁多日,也不忘給他送信, 即使他再怎麽怒火中燒, 也忍不住放柔了語氣:“別怕。”

他不再等林春溫猶豫,一把将林春溫抱在懷裏,憐愛地摸了摸林春溫的發頂:“一會你低頭跟着我,什麽都不要看。”

林春溫掙開他的手:“二哥自重。”

林珣白仿佛感覺不到林春溫的拒絕, 即使手被推開, 臉上也不見被忤逆的不快,只是笑着說:“那走吧。”

林春溫盯着他, 林珣白笑容滿面地回視。他看上去悠哉游哉,好像并不是深入敵營, 而是在行宮出游。

沒有等林春溫拒絕, 林珣白說:“如今秦毓羽的大部隊都被我引到了西京郊, 一時半會回不來,若三弟願意, 多呆一會也是可以的。”

聽聞此言, 林春溫無法,多拖無益, 而林珣白也很明顯不會讓他拒絕。

外頭沒什麽人,林春溫跟着林珣白走到行宮外圍,竟不見一個宮人士兵。林春溫走了這一路,腳又開始疼了。林珣白沒發現,見林春溫走得這麽慢,只當是不願意和他走。

林春溫也不願意開口叫林珣白慢點等他,為了遷就他,兩人走的很慢。

林珣白見三弟如此表現,再想到剛剛見到的痕跡,時常挂在臉上的笑容不禁有些凝固。

他的腦海裏一瞬間閃過很多黑暗的念頭,但林珣白最終沒有說什麽,他嘆了口氣,問:“我背着三弟走,可好?”

林珣白這樣問,然後在林春溫身前蹲下。即使多日奔波勞累,他的風度依舊宛若美玉香草,讓人心折神往。

這樣一個人心甘情願地俯首彎腰,本該是叫人心動的場面。

可林春溫盯着林珣白的臉,見他菱唇微勾,如同往日一般溫柔地看着自己,便知道沒有選擇的餘地。

林珣白等人上來了勾住腿彎,忍不住笑了笑,心想:三弟還是這麽乖巧,嘴上卻叮囑道:“抱緊了。”

離得近了,林春溫便聞到林珣白身上有股汗味。他呼吸停了一瞬,林珣白自己也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他笑道:“三弟還嫌棄二哥身上臭不成?”

林春溫忍耐地皺了下眉:“沒有。”

這味道并不臭,也許是常年熏香的緣故,經過體溫烘暖的汗味也變得有種侵略性的意味。

林春溫不喜歡這個味道。

林珣白很高興似地笑了笑,誇他:“三弟真乖。”

行宮外是一片山路,即使多年修繕,也終究是在山上,林珣白很快有些呼吸沉重。

林春溫聽見了,說:“我自己走吧。”

林珣白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不行,三弟必須跟我走。”

林春溫:“……”雖然知道林珣白是故意這樣說,但一開始見到他時緊繃的身體終于放松了些。

至少林珣白還在意他的态度,林春溫苦中作樂的想。

兩人走着走着,便聽到一陣整齊的腳步聲,林珣白有些警惕地投去目光。

行宮外,本該率領大部隊與二皇子戰鬥的秦毓羽出現在行伍最前方,黑壓壓的铠甲和長刀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

這支隊伍人數很少,一眼看去只有十餘人,然而氣勢卻如同千軍萬馬,像一柄銳不可當的長劍,刺向所有膽敢以目亵渎的人。

為首的秦毓羽身披黑甲,眉目鋒利,肩寬臂闊。一舉一動如同上古戰神再世,叫人一眼可知其身軀蘊含的無限偉力,座下那匹純黑的戰馬絲毫沒有奪去他的風采。

林春溫心中感慨,不愧是最後能奪得皇位的人,這份耀目風姿不能不叫人為之側目。然而風姿再怎麽奪目,他也不想看見秦毓羽,林春溫已經煩透了身上的情蠱。

相較之下,林珣白聽聞三弟犯險後連夜奔波,儀表略失打理。此時還彎腰背着人,面對高頭大馬,不由得矮了一截。但是他目光平靜,既無忌憚,也無欣賞,嘴角含笑,姿态悠然,看上去有種隐士的灑脫之感,竟沒有被秦毓羽的氣場壓下去。

秦毓羽目光不善,他看到林春溫被背着,更是不悅。

林珣白笑道:“秦公子果然聰明,只是戰場沒有指揮,秦公子竟能放得下心嗎?”

對面沒有反應,似乎林珣白所說他們并不擔心。秦毓羽則冷冷道:“今時不同往日,二皇子,如今我執掌一方将士,再不是公子了。”

他盯着對面兩人,一字一頓:“二皇子如今只身入險境,該擔憂自身安危才是。”

這話隐含威脅,林珣白卻道:“将軍?父皇何時封了個會犯上作亂的将軍?秦公子不要開玩笑才是。”

林珣白笑意如常,語氣微帶疑惑,似乎真的對此感到不解。

秦毓羽身邊的将士們有一瞬間的騷動,但是秦毓羽沒有任何反應,他們便迅速安靜下去了。

林珣白看在眼裏,一絲煩躁飛快地掠過心頭。

秦毓羽不與他搭話,只是示意身邊親衛。那親衛下馬,手中拿着一包草藥,向兩人走來。

秦毓羽看着林春溫見到他之後就有些不對的臉色,道:“這是加了我的心頭血調制出來的藥,你前陣子就開始喝了,不要斷,一日三次,月餘便能解你憂患。”

草藥旁邊還有一個藥葫蘆,裏頭裝着熬好的藥。

林春溫示意林珣白放他下來,然後接過藥葫蘆,入口正是前幾日秦毓羽給他的喝的腥臭藥汁。

林珣白見兩人這般舉動,旁人竟一句話也插不上,臉色變得很差。

喝下之後,林春溫體內的情蠱果然平息了。秦毓羽垂眼,有些嚴肅地對林春溫說:

“開戰在即,我身邊并不安全。二皇子屢次想救你,我私心裏并不想你與他走,但我尊重你的想法。”

“你若留下來,我便遣人把你送到江南,那裏不被波及。你若要走……”

秦毓羽沒有說完,他專注地看着林春溫,長睫在眼中投下陰影,顯出一絲溫柔:

“你要走,還是留?”

林珣白心裏也閃過這個問題,他轉頭看向身側的林春溫。

林春溫看了看對面的秦毓羽,又轉頭與林珣白對視一眼,突然笑了:“我不走也不留。”

他快過二十的生辰,有個青年的模樣了。不複年少時的迤逦豔麗得男女不分的樣子,那種有點邪惡的美轉變成了真正風流爛漫的美。

他的一颦一笑不再是刮骨柔刀,但一嗔一怒仍能催魂折魄。

他不再是“柔”,不再是“妖”了。他是滟滟随波千萬裏的無暇明月,是借得梅花一縷魂的世間少有,是隙中駒、石中火、夢中身般的驚鴻一瞥。

頰邊那顆紅痣鎮住了他過分的容貌,也成為旁人眼裏揮之不去的一抹秾豔色彩。

林春溫極少笑,因此更叫人失神。他說:“謝一,我們走吧。”

還沒有反應過來的秦毓羽與林珣白,便見眼前一花,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了個侍衛打扮的男子,悄無聲息地站在林春溫旁邊。

林珣白見林春溫真的就這樣要走,不由得叫住他:“三弟,你當真要走?”

他這樣問着,垂下了眼睫。本來灑脫端方的尊崇皇子,現在衣衫淩亂,眼下微黑,雙唇失了血色,形單影只地站在那,好不可憐。

林珣白本是為了林春溫才行東南,聽聞三皇子被困後連夜疾行,更是将自己的心腹提前派來救出林春溫。最後用大波兵力吸引秦毓羽,只身前往敵營解救林春溫。誰聽了不說一聲癡心男兒?簡直有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昏君勁了。

秦毓羽也抿着唇看向林春溫,他曾許林春溫以龍位,然而林春溫居然說“不會搶二哥的東西”,是以他覺得林春溫還挺喜歡這個二皇子的。

……即使這個二皇子對他做出過那樣的事情。

想到這,秦毓羽對于林春溫要跟林珣白走這件事更不舒服了。

林春溫躲開林珣白的目光:“二哥,你不該來救我的。”他在給皇後的信中已經寫明了此事,所以他才不明白為什麽林珣白會出現在這裏。

林珣白自然也知道那封信的內容,可他總認為林春溫需要他。

也許是因為每次情蠱發作時林春溫脆弱的樣子,也許是因為從小在深宮裏林春溫總是被欺負的那個,也許是因為林春溫第一次去行宮秋獵津津有味吃着他的手藝的樣子,也許是因為……

林珣白總覺得自己是拯救林春溫的那個人。

他慘然地笑了下,後退了一步,終究只是他覺得。自作多情的滋味并不好受,他本是端方有禮的君子,只是對上林春溫,總是控制欲過強。

若無林春溫,他還是皇後眼裏最完美的嫡子,是皇上心裏最孝順的兒子,是文武百官眼裏的儲君模範。

是他執念太過,業障遮眼,六根不淨。

林珣白眼睛通紅,啞聲道:“好,你走吧。”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