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

第 4 章

肢體糾纏,呼吸相聞,現在這樣子被人看見,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一息,兩息,沈清嘉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她死死瞪着趙承策:“有人來了,你快松開。”

趙承策沉默,他知道當前的場景對他不算有利,不過以他的身手,即便來的是護衛,他也不難脫身,只是這樣,被人發現他在這兒,這姑娘的名節就毀了。

可正廳并無藏身的地方,保險起見,當然藏在屏風後內室裏更安全,可,那恐怕是這個姑娘的閨房。

他一個男人,進人家閨房,好像也不太好吧。我真是昏了腦袋,才答應替王璟辦這事。

沈清嘉把他的沉默當猶疑,眼神瞟了一眼內室,示意他往裏面躲,又出言好生安撫:“你放心,我也不想別人知道我房間裏有男人,我難道會拿我的名節跟你說笑嗎?”

趙承策眸中閃過詫異,她就這麽讓人進她就寝的地方!此舉哪是大家閨秀會做的事!

“沈清嘉,你給我滾出來!”門外的腳步聲漸漸近了,這标志性的聲音,這熟悉的語氣,呵!

沈清嘉今天徹底領教了,什麽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來人正是沈瓊茵。

她顧不了這麽多了,推了趙承策一把,“你快藏起來啊!”

趙承策無奈,松開她,身法利落的越過屏風進了內室,三兩下翻上了房梁。

沈清嘉瞅了他一眼,急忙去“迎接”沈瓊茵。

沈瓊茵在外面叫門沒人理,她又素來沒什麽耐心,直接一腳踹開房門。

沈瓊茵為何今日要來上門挑釁,還得歸咎于下午那場馬球會。

原本,沈瓊茵聽了娘親的分析後,覺得王璟确實是個不錯的聯姻對象。是以,她耐心裝扮,施朱傅粉,挑選衣裳首飾,心裏憋着口氣想要在王璟眼裏扳回一城。誰料王璟見到她時,非但沒有驚豔之感,反而下意識得往她身後瞧。他想看誰,不言自明。

沈瓊茵忍住拔腿走人的沖動,硬擠出一副笑臉同王璟寒暄,王璟确定想見的人真的沒來之後,根本沒有心思搭理沈瓊茵,甚至不顧沈瓊茵難看的臉色,告辭離開了。

其實,王璟倒不是故意要給她難堪,他只是神思不屬,壓根沒注意到沈瓊茵的臉色罷了。

可沈瓊茵不這麽想。

沈瓊茵心裏本就窩着一股火,她本來也沒多中意王璟,不過是看在他侯府公子的份兒上,這才捏着鼻子吃回頭草。

這王璟竟然敢視自己為無物。真是不知好歹。

在她眼裏,沈清嘉不過是賤婢生的賤人,還生了一張狐媚的臉,活脫脫做小妾的賤命,在沈府裏卑微到随便一個有點臉面的奴才也能踩一腳,自己可是正房夫人的幼女,定西侯府的外孫女,自幼千嬌百寵的長大,嫡庶尊卑分明,任誰也不會放棄自己這顆珍珠而去就沈清嘉那種魚目。

可這個王璟,一而再再而三的因為沈清嘉下自己的臉面,簡直不可饒恕!

當然,沈瓊茵沒辦法跟尊貴的侯府公子算賬,只會來找沈清嘉撒氣罷了。

沈清嘉迎面遇上沈瓊茵,只見她一雙眼睛瞪得像要吃人一樣。

她心裏記挂着別的事,才懶得過問沈瓊茵受了什麽刺激,大半夜跑到自己這兒發瘋。只是,她害怕沈瓊茵進屋會發現什麽端倪,所以堵在門口,應付的問問:“妹妹真是好興致,這麽晚了,還來我這落霞院散心。”

沈瓊茵狠狠地退了沈清嘉一把,惡狠狠地說:“別叫我妹妹,我可沒有你這樣的姐姐。”

沈清嘉一時沒防備,真被她推得退了好大一步。沈瓊茵趁勢領着丫鬟進了正房。

沈瓊茵說的這些難聽話毫無新意,傷不到沈清嘉分毫,只是沈清嘉清楚,剛才那位不速之客正躲在房梁上,雖說他躲在閨房的房梁,且閨房與正廳有屏風阻隔,可沈清嘉多少有點心虛,怕事情鬧大了會出岔子,只想趕緊把這個煩人精打發走。

“沈瓊茵,怎麽你是上趕着找罵嗎?要發瘋回你的栖霞院去,我落霞院不歡迎你。”

沈瓊茵氣的跺腳:“我是沈府的小姐,這偌大的沈府,有什麽地方我去不得,倒是你,哼!我遲早讓你從哪來滾回哪去!”

“這落霞院是爹爹讓我住的地方,你若不滿,自可找爹爹做主。行了,我懶得跟你掰扯,很晚了,我要睡了。”沈清嘉做送客狀。

沈瓊茵沒占到便宜,哪裏肯走,叫嚣道:“母親才是管家理事的人,你等着”

“是,我等着,等着你回去告狀,你不就會這一招嗎。”

沈瓊茵被說的羞惱,一巴掌打過去,沈清嘉想着今晚時機不合适,希望能趕緊打發她,生受了這一巴掌。

沈瓊茵冷哼一聲,撂下一句狠話:“這一巴掌不過是“薄禮”,只要我還在沈府一天,就不會讓你好過,我們走着瞧!”随之,揚長而去。

梁上的趙承策眼看事情發展狀況逐漸詭異,心中已有些厭煩,又目睹了前廳的一場鬧劇,心中對沈府的不滿更甚,沈玄教的好女兒,一個心機深沉,一個飛揚跋扈。偏偏一個是王璟的議親對象,一個是他的心上人。呵,王璟真是好福氣。

待沈瓊茵離開後,趙承策從梁上飛身而下,不複之前的散漫,對着走過來的沈清嘉直奔主題:“王璟托我帶句話,三日後,寒山寺,盼與姑娘一晤。”

王璟,沈清嘉是知道的,侯府公子,身份足夠貴重,更要緊的是,那是沈夫人看中的女婿。沈清嘉當然不想讓沈夫人如願,這才有了當初那一幕,沈清嘉那天就是故意等在那裏勾引王璟。

這麽看起來,趙承策當初對沈清嘉的批語倒不算有錯。

沈清嘉對王璟居心不良是一回事,可要冒險憑一個陌生人一句話,就去寒山寺見王璟,那又是另一回事。尤其,沈清嘉其實并不怎麽相信眼前人,她裝傻道:“公子可別亂說,我并不認識王璟公子。”

呵,真不認識,你此刻不該反問我王璟是誰嗎!這一臉平靜的樣子,生怕別人不知道你說謊嗎。他慢條斯理居高臨下的從正面審視沈清嘉,片刻之後,讪讪移開視線,心中認可了王璟對此女的評價:瑤池仙品。他略一琢磨,也能明白沈清嘉在顧忌什麽。

趙承策心裏有些亂,他其實不是沒有辦法取信眼前人,不知為何,卻沒有做,只公事公辦的撂下一句:“反正我的話帶到了,去不去随姑娘的便。”

說着,轉過身,就要離開。

沈清嘉并不想冒險去寒山寺,又不願錯失這個能與昌平候公子拉進關系的機會。稍作思量,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公子,慢着!”沈清嘉出言叫住他,輕移蓮步走到他面前,眸中水光潋滟,臉上一泓清淺的笑意,她慢條斯理的從腰間取出帕子,放在趙承策的掌心,盈盈道:“寒山寺我怕是不便去了,不過,還請公子将此物轉交給王公子,我想他會明白我的意思。”

手指溫熱的觸感仿佛還停留在趙承策掌心,他攥緊帕子,心裏卻升起一股涼意。

手帕雖不比香囊私密,卻也是女兒家貼身的物件,她就這樣送給外男。趙承策沒來由的湧起怒氣,此女不但頗有城府,且舉止輕浮,不過空有一副好皮囊罷了!

趙承策鄙薄的看了她一眼,一言不發的離開了。

沈清嘉收到了他的眼神,卻不會放在心上,諸如此類的鄙夷輕蔑她從小到大不知收過多少。廉恥算什麽,若是能達成她心之所想,便是被千刀萬剮,墜入閻羅地獄她也在所不惜。

至于送手帕是什麽意思,沈清嘉當然自有考量。

若是王璟能從一張手帕裏悟出:“橫也絲來豎也絲,一方錦帕寄相思。”這般意頭,那只能說,他實在想太多了。

其實是因為,沈清嘉和燕草的女紅都很差,最多能勉強縫個衣服。要在手帕上繡花實在太為難她們。

所以,她們倆的手帕都是在成衣鋪訂購的,爛大街的款式,一兩銀子能買好幾條。

那人無論是不是王璟的信使都不要緊,帕子能遞到王璟手裏固然好,遞不到也沒關系,即便以後這條帕子流落出去,也沒人能污蔑到沈清嘉頭上。

沈清嘉這般想着,嘴角不禁勾起。

小時候,母親常年病弱,沈清嘉忙于糊口沒能好好磨煉女工,到沈府後生計艱難,也就費心學了縫補衣裳,沒想到竟然有一天會因此占到便宜。

沈清嘉見那個黑衣人的身影徹底消失,理了理頭發,去找燕草的蹤跡。尋尋覓覓總算在西廂小廚房門後找到了昏迷的燕草,沈清嘉探了探鼻息,松了口氣,看來真的只是昏睡過去了。沈清嘉對那人是信使的說法又信了幾分。

她把燕草扶到床上躺着,心中也不禁微微好奇,王璟若是真的收到我的手帕,接下來會怎麽做呢。

她站在廂房內,朝窗外望去,已是深夜了,月亮灑下清冷的銀輝,幽微的亮光并不足以光耀寰宇,沈清嘉仿若嘆息般低喃:“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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