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章
第 15 章
來人神儀明秀,朗目疏眉,一身家常天水碧直綴,腰間懸劍,更襯得此人淵渟岳峙,器宇軒昂。正是趙承策。
王璟喜笑顏開,松開馬缰,跑上去迎接趙承策。一拳頭招呼在他胸口,口中念念有詞:“懷瑾,難得你還想得起我,我猜你這些日在陛下面前侍奉,想必不輕松,今日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閑了。”
還真是如此,前幾天大比,各位參與比試的顯貴都獲得了不錯的彩頭,尤其七皇子,獐子和鹿自是得了不少,更難得的是獵了一頭野豬。陛下龍顏大悅,賞賜了不少東西,後又鼓動趙承策,“這兩天你在朕身邊閑着,難免憋悶,也下場去,試試身手。”
趙承策得了一只白狐,是個幼崽。他眼明手快,正拉弓瞄準,那小東西卻仿佛通人性一般,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趙承策,懵懂好奇,又稚嫩可憐。
一瞬間,他竟由這小狐貍聯想到沈清嘉。最終他沒放箭,生擒了這小東西。随後草草獵了幾只兔子和鹿,便急匆匆地來找王璟了。
或許,能在他那兒看見沈清嘉,他想。
結果,果真如他猜測那般,他反倒有幾分不是滋味。
沈清嘉看見來人,斂去臉上的笑容,這個寧國公府世子不喜歡自己,她是知道的,今天還不知道這位要如何攪局呢。
她走到近旁,只見趙承策将關着一只小狐貍的籠子遞給王璟看。
那是一只十分漂亮的小家夥,毛色雪亮,尾巴蓬松,又毛茸茸肥嘟嘟,連沈清嘉也不能免俗地被勾住視線。
王璟也很驚訝:“這狐貍真漂亮,可惜就是小了點,不過做個圍脖想來也夠了。”
沈清嘉嘴角抽搐。
趙承策始終留了三份心神關注沈清嘉,自然沒錯過她的一舉一動。他咳了一下,道:“我本來是想養的,只是,我這個人粗心慣了,怕做不好照料這麽小的幼崽的活兒,還想問你能不能幫我養着。”
這當然是瞎話。便是他趙承策趙大公子金尊玉貴的幹不了伺候人,哦,不,伺候小狐貍的活兒,可寧國公府奴仆何止上百,難道還挑不出一個妥當人照料。他明明就是暗藏心思,當然,我們趙公子是絕不會承認的。
王璟也沒覺得什麽不對,他雖有些好奇,趙承策什麽時候對養這些圓毛畜生感興趣了,但很給面子的沒有問,遲疑道:“額,我對這些也不通啊。”
趙承策看了沈清嘉一眼:“既如此,還是宰了做圍脖吧。”
那小狐貍不知是不是聽懂了自己的悲慘命運,在籠子裏焦躁走動,“嗷嗚嗷嗚”悲鳴起來。
沈清嘉簡直要垮臉了。怎麽你們兩位是缺一條圍脖嗎,可她到底不方便說。
好在王璟猶豫的轉頭看向沈清嘉,忽然靈光一閃,大喜道:“不如,給沈姑娘養吧,她們女孩子家想必會喜歡這些。”
沈清嘉眼睛亮了,她沒有推辭,一則這小狐貍她實在喜歡,二來,她真怕她稍微猶豫一下,這小狐貍怕是沒活路了。是以,她擡起頭,希冀的說:“若是兩位信得過,不若交給我吧。”
趙承策得了便宜還賣乖,問:“這樣豈不是太麻煩沈小姐?”
沈清嘉含情脈脈看向小狐貍,一旁的王璟再遲鈍也反應過來,沈姑娘是真心喜歡。
他替沈清嘉接過話頭:“沈姑娘為人善良,又體貼細致,照顧這樣的小家夥再合适不過了。”說着,從趙承策手裏奪過籠子,交給沈清嘉。
趙承策目的達成,轉而與王璟說道:“我還獵了些兔子和鹿,這個時節的鹿肉質細嫩,最适合烤着吃了,今晚吃烤鹿肉吧。”
他一邊同王璟閑話,一邊下意識分神觀察沈清嘉,只見佳人膚如凝脂笑顏如花。她試探的伸出手,撫摸籠子裏的狐貍。那小家夥吓得顫巍巍躲在籠子一角,卻還是躲不過魔爪,最後只能認命的給人家擺弄自己蓬松的大尾巴。
沈清嘉笑意盈滿眼底,抿着唇淺淺笑了,真真如嬌花照水,綠柳映春,端的是芳華無限。
趙承策不自覺含笑,回神聽王璟回答。
王璟覺得很不錯:“好啊,我這次特地帶了桑落酒,佐烤肉再好不過了。”說完轉頭問沈清嘉:“沈姑娘你也一起來吧,懷瑾烤肉的手藝是一絕,等閑吃不到的。”
沈清嘉有些心動,沒拒絕。
夜幕降臨,晚風帶走了午後的燥意。
仆役很快準備好了烤架,和剝皮洗淨的鹿肉。
他們坐在火堆旁,圍觀趙承策娴熟料理食物,只見他先在鹿全身劃上幾道口子,然後撒上特制的粉末,再塗抹鹽巴,最後均勻抹上一層蜂蜜,靜靜腌制一段時間,才放在火上烤。燒烤的木材仿佛也有講究,燃起的是金黃色的火焰。
趙承策全程保持沉默,王璟倒是興致勃勃跟沈清嘉解釋:“懷瑾的調料是特制的,用了母丁香,良姜,香葉,花椒,八角,拉拉雜雜一堆,很是繁瑣,且非得是他親手做的才行,別人總是差點味道。”又指着那火道,“那木材是松木,油脂多,燒出來的火才漂亮。烤的肉也會沾染上松木清香。”
沈清嘉在心裏疑惑,所謂君子遠庖廚,殺雞宰鵝場面往往血腥,那些士人自矜身份,是決計不會沾染這些事的。趙承策一個堂堂貴公子,竟然通此道。
趙承策見自說自話仍興致高漲的王璟,心中深深嘆了口氣,開口問沈清嘉:“沈姑娘倒是好興致,獨自一個人到這草場來,不怕危險嗎?”他的重音落在危險兩字上,說完,看着沈清嘉露出一個堪稱和善的笑容。
王璟一無所覺,自顧自替她回答:“哦,是我約沈姑娘出來的騎馬的。這圍場是皇家重地,派了重兵駐守,應當不至于危險吧。”
沈清嘉明白,這是為着前幾天的事點她呢。
她心裏第一反應竟是這個趙承策不會拿那事做文章吧!那天自己差點被輕薄,勉強算是趙承策出手相助,這人那時候就看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何況自己走的時候有點嚣張,說了一番不那麽善良的真心話,額,恐怕更是得罪了他。
她雖問心無愧,可但凡事關男女,人們總會對女子諸多苛求,浮想聯翩。
沈清嘉不能确定王璟能不能免俗。還有,自己出手整治那個浪蕩子的事,他也看見了,這種行為當然也是女子大忌,少不得要被安上個心腸歹毒的批語。
她定了定神,覺得承認此事對自己大不利,反正有沒有別的見證人,自己打死不認,趙承策又能奈我何。
沈清嘉看了王璟一眼,回敬道:“趙公子俗務纏身,竟還有心思關心小女子的安危,實在受寵若驚。”言外之意,少管閑事。
趙承策擡頭,手上動作不停,目光卻帶有幾分審視,不知是誇是諷:“也是,沈小姐交友廣泛,護花使者衆多,自是不用擔心安危。”
王璟一點沒意識到沈清嘉與好友之間的劍拔弩張,比起探究這場對話隐藏的深意,他顯然更關心面前的烤肉。
王璟誇張地用手扇風,用力吸吸鼻子,轉頭問兩位朋友:“這肉是不是好了。你們聞,是不是已經聞到香氣了。”
沈清嘉和趙承策聽見這話,不好再說下去,兩個人互相瞪了一眼,在發現對方瞪自己之後,又不約而同轉過頭,各自在心裏吐槽:哼,矯情/哼,虛僞。
沈清嘉此番占了下風,王璟的話算是恰好給自己解了圍,于是她很給面子的對王璟粲然一笑,甜如蜜糖。
等到肉香在空氣中彌散開來,沉穩如沈清嘉也有些坐不住了。
籠子裏原本瑟縮在一角的小狐貍也試探地拖着蓬松的大尾巴往籠子中央走了走。
王璟就更直接了,他從仆役手中接過盤子和刀,利索的便要上手,趙承策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還沒好,再等一會。”
最終可以大快朵頤時,趙承策親自上手,将肉片好,整齊的碼在盤子裏。
王璟對着沈清嘉大獻殷勤,挑了幾片鹿腿上的肉遞給沈清嘉,味道果然很不錯。酥軟焦香,脆爽彈牙。沈清嘉多吃了幾口,也沒有忘記小狐貍,她撚起一塊肉,喂給它。
小家夥聳聳鼻子,黑水晶似的圓溜溜的大眼睛一動不動的看着你,沈清嘉頓時心軟的一塌糊塗,将自己的盤子奉上,讓小狐貍飽腹。
小家夥吃的很高興,放下戒心,在沈清嘉掌心舔了舔。
王璟笑着看沈清嘉的動作,又切了一盤肉遞給她。
沈清嘉正要接,察覺對面強烈到無法忽視的視線,果然,趙承策正對她怒目而視。
沈清嘉朝他微微一笑,挑釁的接過那盤肉,非但如此,取了帕子擦拭王璟的手指。
原來,王璟片肉的時侯指節蹭上了醬料。
趙承策當然看穿了沈清嘉的把戲,他轉頭對王璟道:“潤之,我現在想喝秋露白,伯母珍藏的那種,不知伯母舍不舍得。”
王璟笑着應承:“我母親最喜歡你了,一壇秋露白,這有什麽不舍得的,你等着,我去取。”
王璟一走,剩下的兩個人都不再裝笑臉。
趙承策給自己斟了碗酒,冷冷道:“沈小姐,我記得警告過你,離王璟遠點。”